此時司馬懿被圍在另一條街上,境況也不比程昱好多少,可他偏偏沒有程昱那麼好的運氣,就快嗝屁的時候,竟還能找到一個帶有地道的小院。他眼看手下親隨越來越少,圍攏上來的百姓越來越多,心道:「我壯志未遂,難道竟要死在這裡么?」
忽聽身後百姓大聲怪叫,紛紛向兩旁閃避,一彪軍馬突入重圍,當先一人叫道:「太尉莫慌,我來救你!」正是曹洪。
司馬懿大喜,和曹洪合兵一處,殺出重圍,向皇宮奔去。行了一陣,亂軍越來越多,戰鬥越來越激烈,喊殺聲也越來越大。司馬懿搖了搖頭,道:「就憑你我麾下這幾百個人是沒法衝進宮去的,還是先設法出城再說。」
曹洪叫道:「大批叛匪衝進宮去,皇上危如累卵,我要趕去護駕。」
司馬懿道:「沒用的,聽我一言,咱們還是先想辦法出城再說。」
曹洪叫道:「不行,我一定要去。」
司馬懿怒道:「叛軍已進了皇宮,皇上要有事早就有事了,等你去了,也只能給皇上收屍,有什麼用?皇上洪福齊天,又有元讓在,一定不會有事的。如今當務之急是逃出城去,尋找皇上,以圖恢複。」
曹洪聞得當頭棒喝,怔了一怔,道:「嗯,你說的對。咱們該怎麼出去?」
司馬懿手捋長須,尋思對策,忽見遠處一隊宮女內侍順著牆根溜進一條暗巷。他靈機一動,拍手道:「有了。」
當下司馬懿命眾人掉頭奔進了一條暗巷,棄馬步行,來到一個黑暗偏僻的角落。司馬懿命眾人蹲好。曹洪大惑不解,悄聲問道:「太尉,我們不是要出城么?躲在這裡做什麼?」
司馬懿道:「等人。」
曹洪更迦納悶,道:「等什麼人?」
司馬懿側耳細聽,忽聽得不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道:「噓,人來了。」
曹洪赳赳武夫,耳朵可比司馬懿靈多了,他也聽到了腳步聲,心想司馬懿要等的人一定不好對付,當下屏住呼吸,打起十二萬分精神。過不多時,腳步聲由遠而近,一群人映入他們眼帘,卻是一群內侍宮女。曹洪沒想到等來等去,竟等到了這麼一伙人,不禁大出料外,一口氣沒喘順,險些咳嗽起來,當下強行忍住。
只聽司馬懿悄聲道:「動手,一個不留。」
司馬懿、曹洪手下親隨都是武藝高強之輩,對付這些內侍宮女自然是小菜一碟,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個個屍橫就地。眾人將他們的衣衫剝了,換在自己身上。這隊內侍宮女人數太少,司馬懿等人仍有大半沒換上。於是他們又留在原地守株待免,一見有逃入暗巷的宮女內侍便飛身而出,拳打足踢,肘撞指戳,各使絕技,往他們要害上招呼。這些宮女內侍還沒搞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便莫明其妙的見了閻王。
曹洪總算明白怎麼回事了,道:「太尉想幹什麼,我總算明白了。既然我們只要衣衫,為什麼不留下這些人性命?這些人無辜而死,實在怪可憐的。」
司馬懿道:「我們的樣貌,宮裡人大多見過。倘若留下活口,保不齊便有人會到處亂說,說我們喬裝改扮,妄圖逃出城去,那我們可就全完蛋了。」
曹洪心中一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好不容易眾人都換好了衣衫,暗巷裡也多了幾百具屍體,司馬懿命人將這些屍體堆在一起,付之一炬。隨著大火熊熊燃起,他們換衣的最後一點證據,也不復存在了。
處理好這一切,眾人正要走出暗巷。司馬懿手捋鬍鬚,尋思還有何紕漏,驀地里想起一件事,失聲叫道:「好險。」拔出佩劍將鬍鬚割將下來,痛心疾首的望了一眼,扔到了火堆之中。他的鬍子雖說不長,但在他精心修理下,顯得頗為雅觀。這可是花了他不少心血的,一旦剃除,一顆心彷彿也在滴血一般。
其時漢軍已攻進城中,城中百姓不知漢軍進城之後到底會對他們怎麼樣,驚慌失措,紛紛逃難。司馬懿等人乘此良機,混在逃難人群中,向城門口涌去。
一干人來到皇宮通向建春門的主幹道上,隨著大流迤邐向東而行。行不多時,來到一個十字路口。忽聽得蹄聲陣陣,一隊騎兵從南面殺來,為首一將豹頭環眼,赤著上身,正是張飛,挺起丈八蛇矛,指向司馬懿,問道:「兀那閹狗,可曾見過司馬懿?」司馬懿此時作內侍打扮,難怪張飛會如此稱呼了。此番進城,賈仁祿讓張飛打頭陣,張飛大為感激,便打算宰了司馬懿報答他一番。
司馬懿低著頭,不敢看他,伸手一指皇宮,道:「進宮去了。」
張飛哈哈大笑,道:「好小子,你們都跑到一起,倒也省了俺老張不少事。」對身後兵馬說道:「咱們走!」
一名副將道:「這些人怎麼辦?」
張飛怪眼斜倪,良久良久,嘆了一口氣,道:「軍師有令不得亂殺無辜,你們沒聽見嗎?他們愛幹什麼就幹什麼去吧。」
眾百姓見這員武將凶神惡煞,一看就像個殺人不眨眼的混世魔王,不由得心下惴惴,聽了這番話,如獲皇恩大赦,發了一聲喊,各奔東西。那些世代居住此間的百姓,安土重遷,本不願離去,這此逃難實是逼不得已。可他們一路行來,眼見漢軍不搶東西,不進民宅,不戮百姓,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仁義之師,這一顆心總算是放到肚子里去了,紛紛迴轉自己家中,翹著二郎腿等著漢軍發糧食。那些宮女內侍則五湖四海都有,眼見魏國覆滅,自己的飯碗沒了,留在這裡實在沒什麼意思,紛紛相攜就道,往城外走去。
從西向東的人流即分成兩股,南北道路自然就讓了出來。張飛從中穿過,徑向皇宮馳去。司馬懿見張飛沒認出自己,長長地吁了口氣,招呼手下發足疾奔,出了東門,進了城外一片小樹林。曹洪問道:「不知太尉要去何處尋找皇上?」
司馬懿沉吟道:「青州北有黃河之阻,西有泰山之險,南有琅琊、即墨之饒,依山傍水,沃野千里。戰國七雄之一的齊國就在現今青州一帶,齊與秦曾各霸一方,互為兩雄,直到樂毅集五國之兵重創齊國,這才一蹶不振。如今青徐之地仍在我大魏之手,勝敗還未可知也。皇上高瞻遠矚,自也會看到這一點的,他一定是去了青州,咱這就趕去,和他匯合。」
曹洪适才出城時已見識到了司馬懿的手段,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道:「你說的總不會錯,我聽你的。」
當下眾人辯明方向,迤邐向東而去。
程昱帶著數十名親隨進了地道,他原本以為這地道是小院主人挖來逃生用的。可到了底下一看,才知道自己錯的有多厲害,只見地道縱橫交錯,密如蛛網,且機關滿布。稍一行差踏錯,羽箭紛飛,巨石亂滾,要不是他們武藝高強,早就一命嗚呼了。他們小心翼翼的過了幾條地道,雖觸碰了一些機關,但總算一一應付過去,只是有幾個人受了些小傷,倒也沒人嗝屁,不過眾人都嚇出一身冷汗,像是掉到水裡一般。
總算程昱博覽群書,精通土木機關之學,見地道中的機關煞是厲害,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每走一步之前都要仔細查看一番,這一步方敢踏出去。帶他的帶領下,眾人連破了十餘處機關,各人精神都為之一振。
地道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眾人開始沒有引火之物,全憑摸索前進。其後好不容易找了一小段木條,點著了火,雖說火焰微弱,照得各人臉上綠油油地,而且煙氣極重,聞在鼻中很不舒服,但好不容易才不用做睜眼瞎,各人都是歡喜無限,又笑又跳,像是打了一個大勝仗。
程昱見眾人歡呼雀悅,心裡也很高興,忽覺不對勁,尋思這樣複雜的一張地道網,非一人之力所能修建,定是漢朝姦細所為,除此之外,怕是沒人有如此雄厚的財力物力了。這也就可以解釋賈福為什麼能瞞過所有人的耳目潛進城中攻打長樂公府,又為什麼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派遣大量細作進城散布謠言。想明此節,他心中一凜,道:「噓,這地道是漢朝細作所建,說不定還有細作在地道之中,切不可大聲喧嘩。」
這一句話猶如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將眾人的興頭都給澆沒了。眾人既知自己是在敵占區活動,都格外小心,高抬腳輕落步,深恐發生一丁點聲響,讓敵人聽見。如此小心翼翼的走了一個多時辰,卻也太平無事,只是越走到後來,岔路越多,有時竟達十餘條之多。眾人早已知不辯東西南北,索性憑著感覺亂走瞎闖。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來到一條甬道的盡頭。程昱查察良久,終於發現了出口所在,扳動機刮,扎扎扎幾聲響聲過後,石門緩緩開啟,一陣大風鑽進地道,無情的打在眾人臉上。眾人見地道怎麼走也走不完,都以為要活生生餓死在地底,此刻陡然間覺得有大風吹過,知道終於找到出口了,精神振奮,也就不覺得這風寒冷徹骨了,反而覺得這風吹得他們心裡暖洋洋的。
當下一名親隨自告奮勇,鑽將出去查察。過了半晌,那人回來報稱此間是城南十餘里外的一片樹林,附近沒有發現漢軍伏兵,安全的很。眾人大聲歡呼,沖了出去。他們今天晚上死死生生,生生死死,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