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坐收漁利

張飛揮矛直指賈仁祿,叫道:「賈福,你休在這裡幸災樂禍,我落得今天這步田地都是你害的,早晚有一天,我要將你碎屍萬段!」

張遼、徐晃怕張飛急瘋了亂咬人,忙縱馬上前,一挺大刀,一舉大斧,護在賈仁祿身前。

賈仁祿笑道:「我害的?我如何害你了?」

張飛道:「你誣陷我燒毀中軍大帳,害得我有家難歸,有國難投,難道還不是害我?」

賈仁祿問道:「這麼說你沒有縱火?」

張飛叫道:「當然沒有!」

賈仁祿道:「那你進帳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大帳好端端的為何會燒將起來了?這你怎麼解釋?難道那天是火神祝融生日,老子一時或忘,失於貢奉,忘了買只蛋糕,點幾根蠟燭祝他生日快樂,他惱羞成怒,施法燒了中軍大帳?」

張飛叫道:「這我怎麼知道,你問我,我問誰去?」若不是他自認為敵不過張遼、徐晃二人聯手,早就沖將上去,將賈仁祿大卸八塊了。

賈仁祿問道:「那我來問你,三更半夜你到中軍大帳去做什麼?」

張飛老臉微微一紅,這對他來說可是破天荒頭一遭,可見那日中軍大帳之事,實是有些難以啟齒。道:「我是車騎將軍,和你這個驃騎將軍一般大小,說不上誰比誰更大些,你有什麼權力審我?」

忽聽陣中一個頗為威嚴的聲音說道:「他是沒權力審你,那朕呢?」那人身著龍袍,騎著一匹白馬馳出陣來,顧盼之際極具威勢,正是劉備。

漢軍大呼:「萬歲,萬歲,萬萬歲!」聲震四野,山谷鳴響。

張飛大吃一驚,當地一聲,手中長矛掉在地下,失聲叫道:「大哥,你……你……怎麼來了?」

劉備向他瞧了一眼,嘆道:「你……你太讓朕失望了。」說話語調十分悲傷,顯是聽了他的事痛心疾首到了極處。

張飛叫道:「怎地大哥,連你也不信我?」

劉備道:「你叫朕怎麼信你?」

張飛叫道:「我真得沒燒中軍大帳。」

劉備長嘆一聲,道:「前些日子,朕聽聞孝獻……長樂公獲救,十分高興,當即命駕來晉陽,一來犒賞三軍,二來想請長樂公到長安重新即位……」

張飛道:「不可,萬萬不可!大哥,你辛苦了這麼多年,方有今日風光,這個皇位說什麼也不能拱手讓人!」他情急之下,一時忘了皇帝說話是不能被人隨意打斷的。

劉備聽他擁戴自己之意甚為摯誠,斷定他出營投魏的消息純屬無稽之談,怪責他之意也就輕了幾分,接下去道:「哪知朕方到平陽,便收到仁祿差人送來的六百里加急文書,文書中將你如何放火焚燒中軍大帳,如何擅違將令,夤夜闖出大營,意欲畏罪潛逃等情詳細寫明……」

張飛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了,插口道:「這都是賈福的一面之詞。這廝公報私仇,欲置我於死地,他這是在含血噴人。」

劉備怒道:「朕在說話,你怎可隨便打斷?」

張飛啊地一聲叫了出來,道:「我忘了,下次不敢了。」

劉備哼了一聲,道:「你還想有下次。」不再理他,接著道:「仁祿將當時所發生之事,事無具細,詳細寫上,並在文末寫道此案疑點重重,事情真相到底如何,還有待進一步調查。因此案涉及到朕的結義兄弟,他不敢妄作推斷,請朕著專人前來嚴加查察。哼,事實不都明擺著嘛,還有什麼好查的?你知道朕當時看這道表章心有多痛嗎?」

張飛眼淚忍不住流將下來,叫道:「大哥……」

劉備傷心欲絕,怒道:「我不是你大哥,我沒你這樣一個不爭氣的弟弟!」

張飛道:「大哥,你要相信我啊,中軍大帳真的不是我燒的!」

劉備道:「那大帳好端端的怎地會著將起來?」

張飛道:「我不知道,我只知我離開後不久,便有人大呼走水救火。大哥,你要相信我,這事真不是我乾的。」

劉備道:「那你半夜三更跑到中軍帳去做什麼?」

張飛遲疑道:「這……」

劉備喝道:「這什麼這,快說!」

張飛道:「是。還不都是賈福害的。」

賈仁祿一臉委屈,小聲嘀咕道:「這裡又有我什麼事?難不成是我叫你燒了我的中軍大帳?老子吃飽撐著沒事幹啊!」

劉備聽到了他的嘀咕,微微一笑,對張飛道:「都到這時候了你還在強辭奪理。這事和仁祿有什麼干係?」

張飛道:「都是他死活不讓俺出戰。俺和夏侯惇交戰良久仍是勝負不分,心中不忿,非要和他分出個勝負不可。可賈福這廝說什麼也不讓俺出戰,還傳下嚴令,沒有他的虎符任何人不得出寨,違令者斬。那天晚上我跑到中軍大帳就是叫他准我出戰。可我去的時候他正好不在,我剛想回去,忽地心念一動,便打散守衛,闖進帳中,想將虎符盜去,叫開寨門,出去和夏侯惇這廝大戰三百回合,哪知找來找去,就是找不到……」

劉備道:「所以你惱將起來,就將大帳一把火燒了?」

張飛道:「沒有,我沒有放火。」

劉備聽他言之鑿鑿,不免信了,道:「你從不說謊,朕姑且信你一次。這要是一般的小案子,朕說什麼也不會怪罪你的。可這是天大的案子,不審問清楚,三軍將士會說朕執法不公,袒護親族,朕怎麼和三軍將士交待?所以這事馬虎不得,得照律法來,你說你沒有放火,可有何證據?」

張飛道:「這個……我沒有。」

劉備道:「當時可有人見你從中軍帳中走出?」

張飛抓耳搔腮,努力回想當時的情景,出神半晌,囁嚅道:「當時我只顧去和夏侯惇放對,根本沒留意。」

劉備問賈仁祿道:「火起之前可有人見過翼德走出中軍大帳?」

賈仁祿道:「臣查過了,只有人見翼德進帳,沒有人見到翼德出帳。臣深恐冤枉好人,又令公琰、子龍仔細調查一番,結果如何,皇上可詢問他們。」

趙雲、蔣琬齊聲道:「臣查察之後,得到結果與仁祿相同。不過臣等敢以項上人頭擔保,這事不是翼德所為,定是魏國姦細施的離間計。」

賈仁祿道:「此事定非翼德所為,微臣也願以身家性命擔保。還請皇上詳加查明,以免使親者痛,仇者快。」

劉備嘆道:「沒有人證,僅憑翼德一言,如何取信於人?這事已轟動全軍,若是處理不當,日後將校紛紛效尤,心中稍有不怨,就放火焚燒中軍,那還了得?朕相信這事不是你做的,但你拿不出證據來,朕也沒有辦法,這罪過只有讓你來背了。好在你夤夜闖入中軍帳,居心不良,意欲盜取虎符,這也是一項大罪,處置你也不算冤枉。不過朕若處治太重,對你也不公平,這樣吧,朕在此間諸事一畢,你就隨朕回長安頤養天年,車騎將軍、司州都督的俗務就由別人來擔任吧。任重者責亦重,有時為了大局不得不做些犧牲,朕這番心情希望你能理解。」

張飛知道這次若是跟劉備回長安,以後都不要想再上戰場了,不由得臉皮紫漲,怒道:「大哥,這事明明不是俺老張乾的,你如此處置我,我心裡不服,一萬個不服!」

劉備冷冷道:「那你拿出令人信服的證據來證明這事不是你乾的,朕便不處置你。」

張飛撓了撓頭,沉吟片刻,道:「我拿不出來。」

劉備道:「那你就不能怪朕六親不認了。」

張飛沒想到劉備處罰竟如此不公,一顆心彷彿要滴出血來,道:「大哥,你真的要將我叫回長安去,永遠不讓我再上前線了?」

劉備也知不讓他上前線,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但此事牽涉太也重大,一個處理不當,便會引來無窮無盡的禍患。東漢末年宦官當道,朝政紊亂,綱紀廢馳,宦官無視律法,庇護親黨豪強,正義得不到申張,百姓有冤無處訴,只有揭竿而起,反抗官府,終使諸侯疊起,天下分崩,遷延至今混亂局面仍沒有得到遏制。他每次和人談及此事,未嘗不嘆息痛恨恆靈二帝。如今他身為天子,一言一行都關乎國家安危,更感到肩頭擔子之重,不敢稍有懈怠,以免萬劫不復,當下硬起心腸,點了點頭,道:「嗯。」兩行清淚從頰邊流將下來。

其實他也知道張飛是無辜的,可是拿不出證據,三軍將士都會以為是他放得火,倘若自己曲意維護,處罰不痛不癢,三軍將士心中都會不服,日後自己頒布的法令必將形同廢紙,上命得不到貫徹,局面可就無法收拾了。唯今之計,只有以一人傷心,換來萬人心服,好在張飛是他義弟,性格粗疏,回長安後善言撫慰一番,再過上幾日,待得他氣消了,這事自然也就煙消雲散了。

張飛凝神劉備,目光中充滿了敵意,道:「大哥,你可曾記得當年我中了呂布那廝詭計,丟了徐州,還將嫂嫂也失陷在了城中。回到營中,我向你叩頭領死,你說過什麼來,難道你忘了么?」

劉備聽他重提徐州之事,心中微感不快,長眉一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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