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懿道:「事已至此,長吁短嘆也是無用。當務之急是籌集糧食,以應付眼下的危機。」
曹丕對許褚說道:「在全城範圍內展開搜查,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個姓任的給朕挖出來。」
司馬懿搖頭道:「沒用的,現在他人已不在城中了,皇上上哪搜去?」
曹丕道:「這段時間漢軍圍城,各門緊閉,無朕口諭,誰敢放人出城?這人一定還在城中。」
司馬懿道:「常言道:『有錢十萬可以通神』。皇上難道忘了呂不韋是怎樣救秦國王孫異人出城的?當年秦趙交好,秦昭襄王將他最不得寵的孫子嬴異人派往趙國做人質。其後秦敗趙於長平,一夜之間坑殺四十萬人,進圍邯鄲。趙王遷怒於異人,欲殺之而後快,賴有平原君之諫,方保全性命,但派兵嚴加看守,不得自由。其後呂不韋偶於途中望見異人,認為奇貨可居,便散盡家財,助其逃出邯鄲。其時邯鄲被秦軍圍困,城中戒備何等森嚴?嬴異人又是趙王欽命嚴加看守之人,在如此不利的情況下,呂不韋都有辦法將嬴異人神不知鬼不覺的救出城去。何況一個連名字尚首次聽聞糧號老闆?這人肯定已不在城中了。」
曹丕道:「嗯,這許多糧食倉促間他又如何運出城去?人走了也就走了,這糧食朕什麼也要找回來。」
司馬懿道:「依臣所見,這糧食也已不在城內了。任老闆處心積慮的打太倉存糧的主意,自然會想到事成之後,該如何善後,這糧食定是被他化整為零運出城了。」
曹丕嘆了口氣,道:「嗯,從賈福開抵壺關到現在已經四個月了,便是一座糧山也已運出去了。如今該當如何是好?」
司馬懿沉吟良久,道:「如今無法可想,只有出高價向各糧號採購糧食應急了。」
曹丕點點頭道:「也只有如此了,這事交給你去辦。若是那些奸商乘火打劫,統統給朕拿了,財產沒收充公!這些奸商一身銅臭,滿腦子竟是錢,不給他們的厲害瞧瞧,他們不知道鹽打哪咸,醋打哪酸!」
司馬懿應道:「是!」
曹丕道:「你先去抄劉楨的家,就用他貪來的錢買糧。」
司馬懿應道:「是!」倒退而出。
司馬懿走後,曹丕坐在矮榻上,面若死灰,過了良久良久,拿起一方硯台奮力擲出,啪地一聲,摔個粉碎,道:「那個奸商到底將朕的糧食搞到哪裡去了!」
雖說鄴城各門戒備森嚴,但漢軍細作還是進出自如。當下便有細作將此事報知賈仁祿,其時漢軍軍糧屯於黍窯邑,賈仁祿正煞有介事的在那裡視查,聽了細作回報,哈哈大笑,伸手在一袋打著大魏太倉印記的糧食上拍了拍,道:「糧食都到哪去了?哈哈!」反手負後,哼著小曲,來到大帳,正中一坐。管糧官忙取來簿籍,恭敬呈上。賈仁祿擺了擺手,道:「這玩意老子就不看了,反正上面的字老子不認得它,它也不認得老子,既然沒什麼交情,還是不見面的好。糧倉的情況,你和老子說說就可以了。」
那糧官倒甚是精明,不用翻看簿籍,張嘴就來,將糧倉內糧草數目一五一十的說了。賈仁祿點點頭,道:「嗯,很好,很好,難得你記得如此明白。依你看來,這倉里的糧食支持個一年半載的沒有問題吧?」
那糧官道:「啟稟將軍,一點問題也沒有。軍中糧草原本就十分充裕,再加上夫人前些日子送來的數十萬斛糧食,倉中的糧食足夠大軍吃到明年這個時候的。」
賈仁祿道:「好,要的就是你這句話。你去搞些豬、牛、羊來,先圈在這附近養著,老子有用處。」
那糧官道:「軍中已有不少肥豬、肥牛,足夠大軍食用。」
賈仁祿不耐煩的道:「老子叫你去搞,你就去搞,哪那麼多廢話!」
那糧官應道:「是,不知將軍想要多少?」心想:「還是先問清數目,省得到時我千辛萬苦弄了來,他再不滿意,我可只有上吊的份了。」
賈仁祿道:「老子也不知道要多少,總之多多益善。」
那糧官答應了,賈仁祿揮了揮手,道:「沒什麼事了,下去吧。」
那糧官退了出去,賈仁祿望著遠處天空,嘿嘿傻笑幾聲,自言自語道:「曹丕小兒,你怕是想破頭也想不到鄴城最大三家糧號的幕後老闆是我老婆,哈哈。」頓了頓,大聲叫道:「兀那婆娘,快別藏了,大功告成,出來親個嘴兒!」
忽聽遠處一人大聲叫道:「賈福呢!快叫他出來!」正是張飛。
賈仁祿搖頭苦笑,心道:「這煩人的傢伙怎麼又來了?」大聲說道:「翼德,我在這。」邁步出帳。
張飛一個箭步竄將上前,揪住他的衣領,叫道:「賈福,你到底要躲到什麼時候?今日你若不下令出戰,便吃俺三百拳!」提起醋缽大的拳頭,便要擊落。
賈仁祿一顆怦怦亂跳,心道這一拳打在腦袋上,自已沒練成金鐘罩、鐵布衫,腦袋肯定是要開花的。當下嘿嘿一笑,說道:「翼德,有話好說,別動不動就掄拳頭。」
張飛叫道:「你這人不識好歹,我好話說盡,你就是不聽,看來不給你點顏色瞧瞧,你不知道你張爺爺的厲害!」喝道:「快下令出戰,不然我打死你!」
賈仁祿道:「當年項羽奪軍救趙,成就一番霸業,今日翼德是不是也要效法古人啊?想當年項羽力拔山兮氣蓋世,縱橫天下,少有一敗。翼德虎牢關前單戰呂布,豪氣干雲,殺得呂布丟盔棄甲,屁滾尿流,逃上關去,再也不敢出來了。翼德的武藝如何,那是沒得說了,你可比項羽厲害多了。大將軍關公曾言道我弟翼德於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如同探囊取物。連關公都對翼德讚不絕口,翼德本事可想而知,唯天下第一大英雄,翼德當之無愧。」心道:「為了保命,只好先胡說八道一番,看能不能混過去。老子的馬屁功是練得爐火純青了,馬屁張口就來,看來這天下第一馬屁大王,老子是當之無愧了。」
張飛智商頗低,又兼天性純樸憨厚,不論別人說什麼他都信以為真,聽他說自己獨戰呂布,將他殺得丟盔棄甲,雖明知是假,但這些言語聽在耳里,仍是十分舒服受用。當日自己、關公、劉備三人齊出才和呂布戰成個平手,這樣的糗事,自然對人絕口不提,此刻聽賈仁祿在眾軍面前為他大吹法螺,使自己很有面子,不禁臉現得意之色,抓著他衣領的手自然就鬆開了,道:「項羽奪軍救趙,那是怎麼回事?」
賈仁祿道:「當年秦軍圍趙王於巨鹿,楚王封宋義為上將軍領兵救趙。宋義引軍行至半路,便停了下來,坐壁上觀。過了四五十日,仍不出兵。其時項羽是宋義部屬,心急如焚,便入營勸宋義出戰,怎奈宋義堅決不肯,項羽惱將起來,便拔刀將宋義喀嚓了。宋義死後,項羽奪了宋義軍,破釜沉舟,鼓舞士氣,終於在巨鹿城下大敗秦軍。」
張飛叫道:「照啊,如今你逗留不進,可不就是宋義么,我先打死你再令眾軍出戰!」說著又提起拳頭。
賈仁祿道:「歷史要活學活用,項羽可不是大老粗,動不動就打打殺殺的。他老人家是經過一番深入分析之後,這才動手的。當時楚軍乏糧,只利速戰,不能持久,而宋義仍主張固守以承秦趙之敝,這不是胡說八道么。項羽熟讀兵法,深知韜略,自然不會由他胡來,這才將他殺了。」指著密密匝匝,捱捱擠擠的糧垛,道:「可如今形勢恰好相反,我軍糧草充足,利於持久;魏軍糧草匱乏,只利速戰。如今他們可比我們著急多了,不久自會出來送死,又何必我們費勁去爬那又高又厚的城牆,那不是吃力不討好么?你沒搞清形勢,就不分青分皂白的打人,不就比項羽差勁了,項羽如此英明尚且不得好死,你比他還差勁,後果如何,自是可想而知了。」
張飛大怒,叫道:「你敢咒我不得好死!我先打死你再說。」
賈仁祿道:「我可沒說你不得好死,那可是你自己說的。你若不分是非,胡亂打人,那就不如項羽,下場自然也就……那個不佳。你若明白事理,那就比項羽厲害,自然不會重蹈他的覆轍。你自己說說,你比項羽厲害呢,還是比他差勁呢。」
張飛叫道:「那還用說,我自然比他厲害!好,今天就饒了你!」
賈仁祿道:「翼德大智大勇,乃是古往今來第一奇男子也,項羽連給你老人家提鞋也不配。」
張飛哈哈大笑,道:「項羽是個什麼東西,能和我相提並論,我只恨自己晚生了幾百年。若我和項羽生在同個時候,我一定讓他知道他張爺爺的厲害!」
賈仁祿道:「那是,那是。項羽又怎是你老人家的對手,你老人家伸出一根小指頭輕輕一戳,他就嗚呼哀哉了。」心道:「你是個什麼東西,還能和項羽相提並論?古往今來唯一能和項羽相提並論的怕也只有成吉思汗了。」
張飛聽了十分高興,哈哈一笑,道:「你實在太會說話了,我喜歡!不過你膽子太小,躲在營里,一連兩個月不戰,每次問你都說再等等,再等等,你到底在等什麼啊?」
賈仁祿神必兮兮的道:「老子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