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得轟隆隆之聲響起,半空之中又是一個霹靂打將下來。那老者哈哈大笑,道:「哪有什麼人殺來?這明明是雷聲,將軍怕是聽錯了吧。」
臧霸側耳細聽,只聽得轟隆隆之聲不斷傳來,一陣響似一陣,似乎像是雷聲,可仔細一聽又好像不是。其時他酒意已有八九分,心中飄飄蕩蕩,腦中昏昏沉沉,一時不暇細辯,老臉一紅,說道:「不好意思,是我聽錯了……是我聽錯了。」
那老者笑道:「既然將軍自認聽錯了,那便當罰酒三杯。」
臧霸連連擺手道:「真的不能在喝了,在喝我就要……就要趴地上了。」
那老者端起酒爵,說道:「將軍江海之量,只喝這幾杯,如何會醉?難道是將軍看不起我這個糟老頭子,不肯給我這個面子么?」
臧霸見這位鬚髮蒼蒼的老者向自己敬酒,怎敢怠慢,可自己實在不能再喝了,忙道:「我怎敢駁了老人家的面子,只不過……我真的不能……」
突然間帳外一名兵士扯著嗓子大聲喊道:「不好了,南魏的兵馬殺來了!大夥快出帳迎敵啊!」接著大營中一陣擾亂,有的拿起兵器衝上迎敵,有的大呼小叫,指揮兵士,更有的挑開帳幕,從帳後溜了出去,沒入黑暗之中。這時黑雲之中電光連閃,緊接著轟隆隆之聲猛響,半空中霹靂一個緊接一個打了下來。
曹植與曹丕的國號都為「魏」,相互之間不便區分,於是人們便以地理位置來區別。曹植地處幽州,因此稱為「北魏」,而曹丕定都鄴城,自然就叫「南魏」了,這也是歷史上區分同名王朝的一般作法。由於中國古代王朝命名大多就一個字,秦就是秦,漢就是漢,老百姓稱呼時最多不過稱一聲大秦、大漢。一個字當然有一個字的好處,那就是簡單易記,但也有一個字的壞處,那就是容易重名。加上古代皇帝都喜歡自己的江山代代相傳,亘古不變,為了討好彩頭,便竟揀春秋時的大國來命名,這樣一來就更加容易重名了。諸如魏、周、齊、漢、秦、趙這樣的國名,歷史上就有好幾個國家在叫,有時甚至同時出現。老百姓們及歷史學家們為了區分,往往在國名前加上方位,於是便有了北魏、東魏、北齊、北周這樣的國號了,這其實這並不是當時的國號,只是為了方便區分而已。就拿「北魏」來說吧,其實當時的國號仍就叫「魏」。只因它是鮮卑拓跋氏建立的,後人為了和三國時曹丕所創的「魏」國區分,便將其稱之為「北魏」,其後北魏分裂,其子孫為權臣所制,分別在鄴城和長安建立政權,兩邊同時叫「魏」且相互為敵。一打起架來,巡哨發現自家援兵開到,大喊一聲「魏兵來了。」估計自家的兵士就要爭相抱頭鼠竄了,於是為了區分,便有了「東魏」與「西魏」。
臧霸一聽之下,大失驚色,一拍桌案,霍然而起。這時他酒意已有十分,腳下一軟,向前直摔,只聽砰的一聲,額頭撞在案角上,登時腫起老大一個包。臧霸久經戰陣,自是銅筋鐵骨,皮糙肉厚,這點碰撞對他來說原本不算什麼,只不過他已灌了不少馬尿,酒氣上涌,只覺眼前一片模糊,只見東一個人,西一張臉。他伸手扶向桌案,掙扎著想要站起。手剛觸到案角,正要使勁,驀地里天旋地轉,人事不省。
便在這時許褚引著三千死士衝到,揮動長刀,衝刺劈殺。兩軍相交,即有百餘名北魏兵屍橫就地。
原來這也是郭皇后想出來的毒計,最初她不過是想讓人假扮富商前往臧霸軍中送款投降,令其大意輕敵。但轉念一想假的終究是假的,容易被人發現破綻,不如真的來得讓人易信。於是她便令曹休別領一支軍馬突然闖入位於平鄉左近的一個村落中,不論男女老幼,盡數活捉,扣為人質。卻放百餘名百姓出來,令其手執簞食壺漿,前往臧霸軍前迎候。這些百姓家人都為曹休所制,稍有異動,全家死光光,自然不敢亂來,只得賣力表演,老老實實的攜著壺漿上路,在軍中也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唯恐露出絲毫破綻。
臧霸見獻食隊伍有老有小,有男有女,而且言談舉止,明顯便是當地百姓,自然不以為意,哪想到自己竟上了郭皇后的大當,喝了她精心準備的洗腳水。不過這一手過於殘忍陰毒,以歷史上北魏兵及其後蒙古兵攻城時驅趕當地百姓先行,自己乘機搶城的法子有著異曲同功之妙,敵方不明情況,往往難以應付。
郭皇后自然不是神仙,不可能算到突襲那天老天會下大雨。原來她是令百姓們當道跪獻酒食,將臧霸大軍拖住,許褚便引軍從暗處突然殺出,攻他一個措手不及,否則就憑許褚手裡那可憐的三千人,如何能在正面交鋒之中勝過臧霸麾下的數萬精銳?可那些百姓到了大陸澤附近,卻見天色昏黑,烏雲密布,知大雨將至,暗暗歡喜,心想天助我也,被扣的鄉民總算有救了。郭皇后這手殊不光明,眾人自然痛恨不已,心中已不知將搶劫村落的魏兵罵了多少遍了,可心中暗罵畢竟不能救出陷於敵手的親戚,無可奈何之下,只得盼著臧霸早死早投胎,只有那樣魏兵才會依言放了一干人等。當下他們便和看守他們的軍士悄悄商議一陣,決定乘這個機會引臧霸來林中,而令本就隱於林中的許褚軍馬更加容易得手。於是他們便叫十數名百姓騎著快馬先趕到臧霸軍前報信,由於報信之人的出色表現,臧霸疑雲盡消,放心大膽的跟著那人來到林前立營。
其實臧霸一路西行,這類歡迎儀式早已見得多了,此時見百姓欲邀他到林中竭誠款待,也只是微覺不妥,經那人一番解釋,自然也就不以為意了。營寨立好之後,百姓之中數位年高德劭的老者便輪流上陣,殷勤勸酒。這長輩向晚輩敬酒,晚輩哪有不喝的道理,臧霸感其殷勤,自然有酒便吞,不片時便爛醉如泥。眾百姓見臧霸醉倒,知道大功告成,可以回家摟著老婆親個嘴兒了,發一聲喊,四下逃散。
此時帳外雷電交加,暴雨越下越大。許褚所引三千死士,個個千中挑萬中選,勇猛剽悍,且都抱著必死之心而來,別說天上所下不過是黃豆般大的水珠,便是尺許來長的刀子,也是夷然不懼。當下許褚拍馬舞刀,當先急馳,身後兵士結成方陣,衝殺而前。臧霸軍原本在帳中悠悠哉哉的喝著美酒,倉促應敵,自然抵擋不往,如潮水般的向兩旁潰退。許褚軍所結的方陣甚是嚴整,片刻間便已殺到中軍帳前。許褚飛身下馬,兩手一拉衣襟,猛地向外一分,好好的一件蜀錦長袍,登時裂成兩片,隨風飄蕩。許褚光著上身,挺刀挑開帳簾,只見臧霸趴在案上,一動不動,好似個死人一般,心下大喜,一聲斷喝,舞刀衝上。
電光一閃,半空中又是轟隆隆的一聲大響,這霹靂聲和許褚那殺豬般的吼聲交織在一起,聲勢自是大的嚇人,當真是迴翔九天,聲聞數里。臧霸耳畔異聲陡發,心頭一震,睜眼醒來,卻見許褚渾身濕透,面目猙獰,額頭上青筋暴突,舞刀向自己衝來。這一驚自是非同小可,原先的酒意霎時間不知死到哪裡去了,背上登時出了一大片冷汗。刷的一聲,拔劍出鞘,便要上前迎敵。
「虎痴」的大名,魏軍之中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臧霸手下親兵心知臧霸不是許褚的對手,紛紛搶步上前,各挺兵刃,攔住許褚。一名親兵大聲叫道:「將軍快走!我等拚死斷後!」
臧霸方才不過是被酒沖昏了頭腦,這才要同許褚放對。聽他這麼一喊,冷靜下來,掀開帳後幕布,溜了出去。許褚大喝一聲:「哪裡走!」大步上前。眾親兵拚死護主,衝上迎敵,可這些蝦兵蟹將,又如何是許褚的對手,斗不多時,大多屍橫就地,只剩一名親兵兀自揮舞大刀,負隅頑抗。許褚殺得興起,原本不肯輕易饒人,見他身上有四五處刀傷,仍挺立不屈,揮刀格殺。忽起愛才之念,大聲叫道:「饒你去!」向後退了一步,讓開道路。
那親兵揮動鋼刀,縱身撲上,狀若瘋虎,叫道:「誰要你饒!」運刀如風,向許褚肩頭斬去。
許褚微微一笑,道:「當真不知死活。」大刀一揮,橫掠而過,與他的刀刃一碰。那親兵虎口劇痛,大刀脫手飛出,哇地一口鮮血噴出,迷迷糊糊之中,隱約聽得帳前帳後喊殺聲、慘叫聲響作一片,也不知臧霸脫險了沒有,心中一陣擾急,便昏暈過去。
臧霸見事態情急,也不顧著將軍威儀了,像狗一樣的鑽出帳來。只聽得身後傳來一陣陣慘叫聲,心中一痛,虎目含淚,其時情見事竭,也不容他多想,略一辯明方向,便向東北方向發足急奔。其時大雨瓢潑,雷鳴電閃,林中道路泥濘,舉步維艱。豆大的雨點打在他身上,轉眼間他便被淋成一隻落湯雞,濕漉漉的衣服貼在肉上,當真說不出的難受,這和方才帳中聚眾豪飲自是有天壤之別。轉瞬之間,他便由天上人間一下跌入阿鼻地獄,如此大的反差,怎不叫人心情煩亂?
許褚打暈那礙手礙腳的親兵,心想:「耽誤了這許多時刻,臧霸這廝可就不知跑到哪裡去了。他這一不知不去向不要緊,我那『特進』和『開府儀同什麼什麼』的官可就要泡湯了,這怎麼成!臧霸,你小子就算跑到天邊,我也要把你追回來!」原來曹丕頒布新官制之後,立即差人趕到許褚軍中,向他許諾,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