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智諫孫權

那近侍道:「其時江陵新遭地震,城牆頹壞,蔡瑁不敢憑城據守,屢屢出戰,都被周都督打敗。蔡瑁嚇破了膽,一連數日不敢出城,周都督正欲下令攻城。這日江陵城門忽然大開,大小軍士盡棄城而走,城上遍插旌旗,都督上將台上眺望,只見女牆邊虛插旌旗,無人守護,又見軍士腰下各束縛包裹,向西急奔,行色匆匆。料定荊州軍馬無力守城,欲棄城西走,逃往夷道,憑山險防守。於是都督便下將台號令布置,分兵追殺蔡瑁、張允敗兵,自已則領兵去取江陵。不多時都督兵馬殺至城下,卻見城門大開,城上無人,周都督便放心大膽的令兵士搶城,數十騎當先而入,都督跟在背後縱馬加鞭,直入瓮城。正行間,忽聽城上一陣綁子響,兩邊弓弩齊發,勢如驟雨。爭先入城的,都顛入陷坑內,都督急勒馬退回,已是不及,被一弩箭射中左助,翻身落馬。突然間文騁領著無數荊州軍馬從城中殺出,高喊:『活捉……』當時情況萬分危急,好在徐盛、丁奉二將見都督落馬,死命來救,保著都督殺開一條血路,退出城去。便在這時蔡瑁、張允二人回身死戰,我軍大敗,死者枕籍,幸得凌統將軍領一軍斜刺里殺來,敵住張允、蔡瑁,丁、徐二將便趁機將都督救回營中。」

孫權問道:「公謹傷勢如何?」言語中大有關切之意。

那近侍道:「神醫華佗其中正在荊襄救死扶傷,魯子敬差人去請,華佗診治後,言道箭頭上有毒,急切不能痊可。還說一但都督受怒氣衝激,其瘡複發,那便無藥可救。」

孫權伸手在桌案上一拍,道:「蔡瑁好卑鄙,居然敢在箭頭上下毒!下次我拿到這廝,定將其碎屍萬段!」

也怪周瑜自恃強大,步步進逼,將蔡瑁、張允給逼急了。所謂狗急跳牆,蔡瑁一著急起來,腦子突然靈光了,智商瞬時間達到曹操的水平,一下子便想到這條驚天地泣鬼神的妙計,當時蔡瑁、張允唯恐周瑜再來搗亂,巴不得他一命嗚呼,力求畢其功於一役,哪裡還有手下留情?是以在箭頭喂有劇毒,那也是無可厚非的。

張昭問道:「如今軍隊由何人指揮?」

那近侍道:「程普將軍。程將軍見都督傷重,不敢出戰,令三軍嚴守各寨,不許輕出。」

張昭點了點頭,對孫權道:「公謹受傷甚重,不如收兵暫回江東,待公謹傷愈,再作區處。」

孫權緩緩點了點頭,道:「先令人將公謹送回陸口調養,我自領軍馬前往江陵,我倒想看看蔡瑁用何詭計來算計我?」

張昭道:「主公手下大軍已曹操對峙兩個多月,疲勞已極,豈能復戰?」

孫權道:「我手下軍馬身經百戰,這點苦又算得了什麼?不妨事的。」

張昭還要再勸,孫權瞪了他一眼,道:「剛才的賬還沒和你算呢,再敢亂言定斬不饒!」

話音猶未落,只見兩個小卒一前一後,抬著只擔架進帳。陸遜面無血色,平躺在擔架上,奄奄一息地道:「主公萬萬不可進兵!」

孫權瞪了站在擔架前的小卒一眼,道:「誰叫你們將伯言抬到這來的,還不趕緊送他回京城!」

那小卒一臉鬱悶,小聲嘀咕道:「不關小人的事,是將軍自己非要來的。」

孫權怒道:「還敢頂嘴,還不將伯言抬回去!」

那小卒應道:「是!」便要轉身。

陸遜緩緩地抬起手來,道:「且慢!」

那小卒向孫權看了一眼,不知該如何是好。孫權嘆了口氣,道:「伯言有何話說?」

陸遜有氣無力道:「公謹之事,我已盡知。主公勿須擔心南郡之事,我料公謹必有奇計克敵制勝。」

孫權道:「公謹身中劇毒,如何還能出謀劃策?」

陸遜淡淡一笑,道:「主公若不信,可差人往南郡打探消息,我想過幾日便有捷報傳來。」

孫權道:「嗯,我就在此稍等數日,看看你說的準是不準?」

陸遜道:「張遼非等閑之輩,此間萬萬不可再留。如今師出已久,兵士久戰不勝,思念故土,俱有歸心,還請主公火速班師,以安眾心,遲則恐有大變!」

孫權頗不以為然,隨口應道:「伯言之言倒也有理。」對擔架前的那小卒說道:「伯言受傷甚重,怎能再受風寒,還不趕緊將他抬營中,好生照顧!」

陸遜向他瞧了一眼,便知他無心退兵,嘆了口氣,道:「主公子布之言乃金玉良言,還請主公三思!」

俗語有云:「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良藥雖然能夠治病,卻是苦不堪言,西藥倒也罷了,幾粒小藥片,隨水一衝到底,要苦也只是一瞬間的事。而中藥一熬一大碗,喝起來有若黃蓮,難以下咽。是以世人諱疾忌醫,一來固是因為大夫大多勢利,個個見死不救,按錢治病,錢多好葯,錢少差葯,實在太少,便大手一揮,轟將出去,怕惹上一身窮瘴子氣。二來估計就是怕喝葯,雖說這葯能治病,但實在太苦,喝將起來,也是索然無味。這勸諫也和治病大同小異,為什麼君主都喜歡小白臉奸臣,就是因為忠臣一見到君主有什麼不對,總要苦口婆心勸諫一番,而小白臉奸臣則曲意奉迎,竟撿好聽的說。以康熙之明手下也有韋公小寶、明珠、索額圖等阿諛諂媚之輩,其中韋公小寶這個馬屁大王乃小說家杜撰的就不必說了,明珠、索額圖史上確有其人,確實不是什麼好鳥,而康熙卻信而用之,就證明世人都喜歡聽好話,連聖主明王也不例外。這逆耳忠言雖然有用,卻太也刺耳,沒幾個人愛聽,可不聽忠言就和不喝葯一樣,後果那是無法想像的,輕則百姓不服,重則身死國滅。

孫權接連敗在張遼手中,本就不服氣,正在氣頭上,哪能聽得進這些?說道:「知道了,你受了這麼重的傷,就不要再為國事操勞了,好好回去休息。」

陸遜嘆了口氣,右手向後指,那兩小卒明白了他的意思,抬著擔架走出營帳。

眾文武見孫權一意孤行,害怕自己同那可憐的桌案一樣,腦袋被削了下去,不敢再勸,又和商議了一陣,各自散去。孫權來到陸遜的營帳探望,甫到帳前,便聽裡間陸遜叫道:「這葯也太苦了,拿走拿走,我寧可疼死也不喝這葯!」

只聽一人說道:「這葯雖苦,卻對將軍的病很有幫助,將軍多少還是喝點吧。」

陸遜道:「你這傢伙好不曉事,我說了不喝,便是不喝,拿走拿走!」

孫權長眉一軒,伸手一挑帳簾,邁步便進,只見一小卒坐在床邊左手端著一碗熱氣騰騰地湯藥,右手舉著一支湯匙,伸到陸遜嘴邊。陸遜死不張口,擺明一副頭可斷,血可流,這葯說什麼也不喝的架式來。

那小卒聽得腳步聲,回頭一看,見是孫權,嚇了一跳,便要放下碗匙行禮。孫權一罷手,道:「罷了,就別多禮了。」

那小卒道:「主公,陸將軍說什麼也不肯喝葯,您來得正好,勸勸他吧。」

陸遜道:「也不知道是哪個庸醫開的葯,這麼苦,也不知喝下去會不會死人。」

孫權微微一笑,從小卒接過碗匙,揮手讓他退下,問道:「伯言不是去了京城了么,怎麼竟到了濡須。」

陸遜道:「回京城必經濡須,我聽聞主公不久便來,放心不下,便多留了幾日。」

孫權舀了一匙湯藥,放在嘴邊,吹了幾口氣,等葯涼了,伸到陸遜嘴邊。陸遜大吃一驚,道:「屬下何等樣人,敢勞動主公親喂湯藥?」掙扎著便要站起。

孫權笑道:「這有什麼,你救了我一命,我這樣做不過是略表寸心而已。」

陸遜道:「貴賤有別,主公切勿如此。」

孫權面色一沉,道:「你再不躺好,我可要生氣了!」

陸遜不得以重新躺好,孫權微微一笑,道:「這就對了。」又將湯匙伸了過去。

陸遜向那湯匙瞧了一眼,皺起眉頭,道:「可這葯也太難喝了。」

孫權道:「古人云:『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說到這微微一怔,向陸遜瞧了一眼,只見他臉上閃過一絲狡獪的微笑,一閃即逝,笑道:「你呀!鬼得很!」

陸遜道:「主公也是明白事理的人,何去何從,還請主公自決。」

孫權笑道:「既然你這麼煞費苦心的勸我退兵,我若一意孤行,豈不愧對你的一番心血?」問道:「這下該喝葯了吧。」

陸遜伸手搶過那碗湯藥,咕嘟咕嘟一飲而盡。孫權笑道:「這葯不苦了?」

陸遜嘿嘿一笑,道:「這葯本來是很苦的,但見主公答應退兵,心裡一甜,便不覺得苦了。」

孫權道:「我答應退兵了嗎?這話我可沒說,哈哈!」

陸遜道:「主公今晚可悄悄地巡視各寨,便能聽到兵士們的心聲,以十萬歸心似箭的兵士與張遼的虎狼之師為敵,必敗無疑。」

孫權緩緩地點了點頭,向他瞧了一眼,問道:「你征討山賊有功,在逍遙津又救了我一命,我卻一直沒有賞你,你難道沒有什麼要問我的么?」

陸遜道:「征討山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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