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不離

郭老夫人望著腳下眼睛發紅,花骨朵般嬌美的仰望著自己的周少瑾卻冷笑連連,道:「這麼說來,你已經做了決定要跟著四郎了?」

周少瑾低下頭去,道:「求老夫人您成全!」

郭老夫人冷笑,道:「如果我不成全呢!」

周少瑾沒有做聲。

依舊低著頭,就像泥塑的人似的,一動不動。

郭老夫人笑道:「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沒有!」周少瑾低低地道,聲音溫婉,還帶著她特有的甜糯,道,「是您讓我去寒碧山房抄經書的,也是您帶我去普陀山禮佛,您還跟我講那些世家望族之間的關係,告訴我做人做事的道理。您不願意成全我,想必是我還不夠好。可我不更不想池舅舅傷心……他既然已經為了走到了這一步,前面就是刀山火海,我也不能把他一個人丟下了。您是池舅舅最敬重的人,若不是你在金陵,池舅舅根本不會長住金陵!您高興了,池舅舅才會高興。您若是不高興,池舅舅也不會高興的。

「您就成全我們吧!

「我知道我性子懦弱,很多事都做得不好,可能連主持中饋都有些擔當不成。可我會好好學的,做一個能站配得上池舅舅的人。

「老夫人!」她拉了拉老夫人的衣裙,認真地道,「我會好好學的,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郭老夫人默然地望著她,目光有些冷淡。

周少瑾沒有迴避。

她一直以來都很怕郭老夫人。

可這次,她對著郭老夫人的目光,任郭老夫人打量著她。

儘管覺得郭老夫人的目光好像面鏡子,讓她在郭老夫人面前纖毫畢露。無處可掩,她一樣沒有迴避。

她甚至覺得,如果郭老夫人真的能看透她的心該有多好。這樣郭老夫人就能知道自己對池舅舅的深情了。

郭老夫人就輕輕地嘆了口氣,語氣驟然間變得有些柔和起來,道:「少瑾,你好歹在我身邊過了兩、三年,就是養個小貓小狗也會有感情。何況你這樣溫婉體貼又細緻順和的小姑娘。只是這男子和女子不一樣。女人多半都喜歡圍著灶台轉,生兒育女,相夫教子。可以一輩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可男子卻不一樣。他們要養家糊口,要結朋交友,要在外行走,名聲。權勢,金錢。缺一不可。內宅不過是他閑暇時的去處。四郎為了你連名聲都不要了,你們你濃我濃的時候自然好,可時間一長,他若是後悔了你怎麼辦?他若是遷怒於你怎麼辦?他若早有了新歡你怎麼辦?你想過沒有?」

「我想過!」周少瑾沉聲道。

她不僅想過。而且還懷疑過程池不過是喜歡她的好顏色,所以之前她不敢越雷池一步。

可那又怎樣?

周少瑾道:「我知道此時此刻,池舅舅是真心待我。就算他以後悔。此時卻是真的。您不知道,這世上找個真心人有多難……」

郭老夫人聽著眯了眯眼睛。沉聲道:「這麼說來,不管我說什麼,你都打定了主意要跟著四郎了?」

周少瑾面色微紅,道:「只要池舅舅不放手,我就不放手。」

郭老夫人沉默地望她,表情顯得有些晦澀不明。

周少瑾心中忐忑,再次深深伏地。

郭老夫人拂袖而去,冰冷的聲音在濃蔭遮日的抄手游廊里響起來:「少瑾,我只希望你能永遠記住你今天所說的話。」

周少瑾抬頭。

郭老夫人已轉過多廊角。

石青色的衣角被飛吹起,銀色的祥雲團花折射出熠熠光華。

老夫人……這是答應了?還是沒有有答應呢?

周少瑾眨了眨眼睛,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

郭老夫人卻在心裡長長地嘆了口氣。

年輕的時候總覺得這世上沒有什麼會讓人害怕的,年紀漸長才知道,這世上很多事都身不由己。

能這樣隨心所欲的活一回,也不枉在這世上走一遭!

可任性,是要付出代價!

她年紀大了,也管不了那些多事了,隨他們吧?

用了晚膳,家裡的客人漸漸走了,只有程笙賴著留了下來,挽了郭老夫人的胳膊嬌笑道:「我一早就跟我婆婆、相公說好了,要陪祖母住幾天的。祖母可不許趕人。今天晚上我要和您睡。」

郭老夫人呵呵笑,道:「好啊!只要你不怕你婆婆責怪,我有個人作伴,可是求之不得!」

「我婆婆人可好了!」程笙撒著嬌,「知道我回來看您,原本想一起來的,後來接了大姐的貼子,見大姐和二姐都是一個人過來的,就沒有跟著過來。還說,讓我們姐妹說說體己話,好好地在您膝下承歡,她老人家過幾天再來看您。」

「既然知道你婆婆好,你就更應該好好孝順她老人家才是。」郭老夫寵溺地打落了她的手,道,「別整天想著往外跑,多在家裡陪陪你婆婆。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待她好了,她才會待你好……」

那訓導的聲音漸不可聞,周少瑾若有所失。

郭老夫人,還是沒有理她。

也許是沒有辦法才只好睜隻眼閉隻眼認了。

她只有以後好好孝順她老人家。

老夫人不也說,人心都是肉長的嗎?

想到這裡,周少瑾抿著嘴笑了起來。

和她並肩而行的周初瑾就奇怪起來,道:「你不是很喜歡和郭老夫的嗎?怎麼今天一直沒有怎麼說話不說,快走了卻如釋重負地高興起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能有什麼事啊?」周少瑾笑著,「不過覺得笙表姐嫁了人還像個孩子的還吵著要和老夫人一起睡……」

她們姐妹都沒有這樣的福氣能和人這樣的撒嬌。

周初瑾輕輕地摟了摟妹妹的肩膀,低聲笑道:「我們不能這樣的撒著嬌,我們的孩子能就行了。」

孩子嗎?

一個像池舅舅那樣的小人兒嗎?

不過想想,熱氣就直往周少瑾的臉上涌。

還發天色已晚。周初瑾沒有發現。

周少瑾直到回了榆錢衚衕,還覺得自己臉上燒得慌。

而郭老夫人掌燈之後就打發程笙去梳洗了,自己卻坐在燈下磨摩著自己妝奩里的首飾來。

石頭到是顆顆都不錯,可不是雕著雙福就是雕著葫蘆、寶瓶,都是上了年紀的人用的,賞人都不太合適。不如明天去銀樓里看看有沒有好點的首飾。不過現在大不如從前了,就是銀樓里的東西也沒有從前好了。想淘兩件滿意的東西。還得看運氣。

她高聲呂嬤嬤進來。道:「明天一大早你過去杏林衚衕,把裝著細軟的箱籠都搬過來。我看看有沒有什麼好點的首飾。」

不行就重新融了新打。

呂嬤嬤笑著應是。

有小丫鬟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道:「老夫人。秦大總管求見。」

「這麼晚了,他來幹什麼?」郭老夫人奇道,還是換了件衣裳重新梳了頭,去了暖閣。

秦大總管示意郭老夫人打發了服里服侍的。就立刻上前幾步走到了郭老夫人面前,興緻勃勃地道:「老夫人。您見到二表小姐了,怎麼樣?」

郭老夫人看著他亮晶晶像孩子般的眼睛,不由氣結,道:「你這麼晚了來找我。就是為這件事?」

秦大總管笑了起來,道:「這可是比什麼都重要!您要是不滿意二表小姐,把二表小姐給嚇走了。四爺的事,就得又多拖幾年。我也是年過六旬的人了。也不知道還有幾年好活。只要一想到我爹臨終前的囑咐,我這心裡就不是個滋味。總想著要看見了四爺的小少爺出生,這心裡才放得下。他這一日不成親,一日不當爹,就一日是我心裡的一個病,我怎麼能不關心?何況我過些日子就要告老了,能在告老之前幫四爺把婚事辦了,我這生也就功得圓滿了。又怎能不惦記著!」

長房和二房要分宗,池四決定分宗之慢慢地把七星堂洗白了,辦成個鏢局或是票號。秦家的人幫了程家這麼多年,也應該重修自己的宗祠,把家規立起來,祭田置辦起來才是。

秦家在老家還有戰後尋回來的親族,秦大總管也希望有生之年能回去看看,和幾個侄兒商量之後,除了他這一支,另兩支的後輩卻不想離開程家,寧願像這樣依附著程家生活。

秦大總管正擔心秦家的人走了程家沒人幫守護,略一思忖就答應了。

這也是為何秦總管的侄子、侄孫開始在程家嶄露頭角,開始擔當程家的管事的原因。

郭老夫人氣道:「你也不用拿話賭我。我今天試了試那小丫頭,還算她有良心,知道四郎都為她做了些什麼。」她把兩人之間都說了些什麼全都告訴了秦大總管,說著說著,她的聲音也漸漸柔軟了起來,感慨道,「我瞧著她平時一副溫順的樣子,以為三言兩語就能把她給說哭了。不曾想她還能說出只要四郎不放手,她就不放手的話來……倒讓我很是意外。不答應也只好答應了。」

秦大總管直笑,道:「我看您這是既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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