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卷八 建康縱橫 第三十四節 飛鷹鴻毛(二)

已近午夜,就連建康城裡的賭場青樓都開始慢慢熄滅燈火準備打烊了,這個小酒館裡卻依然熱鬧。

「掌柜,老樣子,一壺熱酒一碟花生米。」一個乞丐模樣的人大搖大擺的推開店門走進來,徑直走到櫃檯前把一把銅錢扣在上面。

「王大立,現在不用裝瘸了?今天生意如何?」食客們看來很熟悉這個乞丐,看見他進來有人大聲調侃起來。

「娘希匹!這幫嫖客,有錢玩姑娘,沒錢施捨窮人。」裝瘸謀生的王大立罵罵咧咧的說道。

人群里爆出一片大笑,有人叫道:「天天收工買酒,小心你們丐幫團頭抽你!」

「這是我自己的份錢,關他鳥事?他天天睡花姑娘,就不許大爺收工買杯酒水喝了?還有天理嗎?還有人倫嗎?」王大立一臉的不以為然。

掌柜跟著大家一起笑著,收起了櫃檯上的乞丐酒錢,讓跑堂的趕緊上酒,現在這個時辰:正經人早都睡了,富人們睡的晚,但也一般不會來自己這般的酒館,此刻在裡面喝酒吃菜的卻是魚龍混雜,江湖人物、破落子弟、乃至竊賊乞丐三教九流都有。

但他一點也不擔心這些人會在店裡做出什麼事情來,影響自己的生意。

因為這是長樂幫的地盤,騷擾商戶的人是不會有立錐之地的。

這不,眾人鬨笑收工乞丐的笑聲還沒停息,一個勁裝少年郎又推門進來,一手抱著脫下來的長袍,另一隻手卻提著一對寒光森森的雙戟。

「這位俠少,裡面請!」看見那對糝人的兵刃,掌柜卻笑了起來,在這裡他不用怕俠少的喝酒鬧事,只喜歡俠少的慷慨千金就夠了。

但他的笑容還沒完全展露就凝固在了那裡,因為那少年立在門口,抬手用森寒的戟刃慢慢掃過所有的客人,冷哼一聲卻道:「都給我滾出去。」

酒館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大眼瞪小眼,不是恐懼而是驚訝,因為很少遇上過這種瘋子一般的俠少,提個兵器就了不起了?

居然還出口不遜,以為這是哪裡?

這可是長樂幫的建康!

沉寂之後,冷哼聲一樣的反擊過去,幾條大漢在不同的桌子邊同時站起,異常不爽的瞪著那少年,手裡一樣拎起了本靠在桌腳的兵刃。

「你這個龜孫子活膩歪了?我操……」乞丐王大立是這酒館的熟客,遇到這樣的瘋子,表現的更氣憤,他雖然沒有兵器,不會武藝,但有舌頭,眼睛一瞪,就罵了起來。

但他沒有罵完,那句話隨著那少年抖開另一隻手的袍子堪堪枯萎在舌頭尖上。

袍子上污穢不堪,一抖開就衝出嘔吐物和烈酒混在一起的噁心味道,但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袍子上的鷹標。

又是一片死寂。

王大立怯怯並慢慢的轉回身去,全身伏在了櫃檯上,彷彿自己從來轉過身去一般。

幾個不約而同站起來拍兵刃的大漢又不約而同的坐下,不同站起來時候的威猛氣勢,這次坐下卻是慢慢的姿勢優雅的,謹慎的好像第一次見公婆的新婚小娘子,人人都爭取不讓重新靠在桌腳的兵刃發出一點聲音。

「滾啊!」雙戟少年又是一聲瞋目大喝。

唰的一聲,酒館裡空了。

「飯錢!飯錢!」掌柜出於本能喊出的卻是這一句,但沒人聽見,大家速度都太快了。

「這位長樂幫的大俠,請問您有何吩咐?」愁眉苦臉的掌柜匆匆的轉出櫃檯,就要朝那少年郎鞠躬。

但那少年郎此刻收起那副凶神惡煞的不耐煩尊容,換上的卻是滿臉堆歡,他更快的朝掌柜一個深躬,抬起臉笑道:「張掌柜,我們司禮馬上就到。」

※※※

棲鳳樓里杯盞交錯,賓主盡歡。

高坐主賓之位接了一輪又一輪的敬酒,酒也醉人人也自醉。

武神並沒有用他那驚世駭俗的內力壓制酒力,相反卻在醉眼一陣又一陣的朦朧中享受滿目甜情真意的快感。

這一刻簡直如在夢中。

人生幾刻能如在夢中?

醉眼朦朧中耳朵只聽到手下左飛在和王天逸竊竊私語,聞言武神睜大了雙眼,起身直朝王天逸走去。

原來錦袍隊人人都朝崑崙貴客敬酒,幾桌子的人端著酒杯抱著酒罈穿梭不定,桌位早已混亂,左飛趁機坐到上座的王天逸身旁。

「天逸,有事相求。」左飛看了一眼林羽,操著腫大的舌頭含混不清的說道,他喝的也不少。

王天逸卻還清醒,知道左飛是被林羽支來的,抬頭對鳳凰刀報以一笑,扭頭對左飛說道:「兄弟,但說無妨。」

「我們崑崙的一個小兄弟,才十六歲……」左飛一邊搖頭晃腦驅散著美酒一邊時斷時續的說著:「是在壽州新招募的,來……來咱們崑崙還沒幾個月……」

「嗯,他怎麼了?」王天逸問道。

「幾日前大約晚上被什麼毒蟲咬了,胳膊迅速腐爛,眼看就要爛掉胳膊……」

「這是什麼毒蟲?找郎中沒有?我這裡有的是好郎中!」王天逸一驚。

左飛擺著手說道:「沒事了,掌門幫他用內力驅除了蟲毒,胳膊保住了……但是他中毒剛凈,被內力振蕩了,體質虛弱不堪,怕受不了長途遷徙……」

「這點小事!」王天逸舒了口氣,替左飛斟滿了酒杯笑道:「盡可放在兄弟這裡養傷,什麼時候生龍活虎了再回去壽州不妨。來來來,我們兄弟干一杯。」

一飲而盡後,王天逸當即揮手招來手下,命令立刻用車把崑崙傷兵運到自己府第養傷修養。

王天逸和左飛這番對話自然字字不落的聽在了武神耳朵里。

錦袍司禮回過頭來,才看到了一條玉帶出現在自己眼前,章高蟬離席來到自己身邊?

他立刻一個猛子跳了起來,「章掌門,」王天逸一反身又抄起了桌上的酒杯,笑道:「明日一路順風,小人敬祝……」

「說過了叫我章大哥!」章高蟬有些氣惱,他舉起了自己手裡的玉杯,說道:「我敬你!」

「這我怎麼承受得起?哎!您您您……」王天逸哪裡敢讓對方敬給自己,還以為對方是客氣,但武神卻自顧自一杯喝了。

一杯見底。

不管王天逸喝沒喝,章高蟬卻伸出手來,握住了王天逸的手,肅容說道:「運功相抗。」

「什麼?」王天逸一愣,還沒回過身來,武神驚濤駭浪般的內力便從手上涌了過來。

「咔嚓。」王天逸手裡的酒杯掉在地板上摔個粉碎。

以無形化有形。

王天逸從沒親身體會過如此驚人的內力修為,對方手上源源不斷涌過來的驚人內力如一桶熱水般把自己全身浸泡其中。

「喂!」錦袍隊大部分老手都沒喝醉,有人當即看到了章高蟬手握王天逸,而王天逸頭上如蒸籠般熱氣升騰,馬上就開口警告了。

金猴子馬上竄了過去,被他扔出的酒杯在桌子上的杯盞間滴溜滴溜的亂撞。

陶大偉陰了臉,手一拋,手裡的玉杯擲進了飯桌中間的魚湯,空出右手的他急急連打幾個手勢,當即錦袍隊幾個高手立即跟著他離席靠向屏風,後退行進的高手人人眼睛都瞬也不瞬的盯緊了中間的王天逸章高蟬。

屏風後面不僅有大量兵刃還有三架神機弩。

看著臉色各異圍攏過來的手下,王天逸揮了揮手,這是「沒事」的手勢。

「呼。」所有錦袍隊成員同時鬆了一口氣。

誰想和在這種場合就和武神在場的崑崙幹起來。

幸好,章高蟬不是瘋子。

「章掌門試我武功來著?」王天逸終於抽開了那隻手,滿頭熱汗的他苦笑的問向武神。

「叫我章大哥!」章高蟬很不高興的打斷了他:「你要是真尊敬我,你就叫我章大哥!」

王天逸看了一眼四周的手下,有些尷尬的笑道:「章大哥。」

接著他舉起那隻散發著騰騰汗氣的手,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我試試你內力武功。」章高蟬一邊說,一邊回了自己位置坐了下來。

看著章高蟬回去,圍攏過來的錦袍隊成員立刻四散回去了自己位置,大廳里又響起了敬酒酒令喝兄道弟的聲音。

「了不起。」章高蟬看著王天逸說道:「比我當年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的內力不知強了多少倍。」

「呵呵,武功總要練的,不然如何混江湖。」王天逸一笑。

「你絕對是一等一的高手,但是我有點不明白。」章高蟬皺起了眉頭。

「在您面前,什麼一流高手都是浮雲,哈哈。」王天逸大笑起來。

「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麼你體內居然有那麼多不同類的內力?」章高蟬看著王天逸有些吃驚的問道:「你能告訴我嗎?」

王天逸摸著鼻子下頭笑了笑,片刻思考後,他抬起右臂:「這裡運作是基於武當的兩儀劍法內力。」

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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