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卷八 建康縱橫 第十三節 雄兵百萬

建康城朱雀道是入城的一條大路,因此修的是極其奢華坦蕩,三丈寬的路面鋪的是上佳的青條石板,因為年數久遠,路面磨的滑不留手,若是一隻鳥從上空看上去,陽光下的朱雀大道直如流入建康大城一條閃閃發光的大河,不同只是這河上穿行不息的不是船隻而是車水馬龍。

王天逸就坐在大道邊離城門不遠處建築的蔭涼里,脖子僵硬的扭向城門方向,眼睛瞬也不瞬的盯著進城的車馬流,但眼裡的失望之色就如同這青石路面反射的正午陽光,唰唰的閃動不停。

他不是一個人,是在一群人中間,那是他的屬下錦袍隊,不同的是其他人連城門都不看了,排成一排的他們象極了一群吃飽了曬暖的無聊憊賴漢,地位高有椅子坐的人東倒西歪的縮在椅子里,用武林高手才有的柔軟軀體在椅子圈裡擺出各種匪夷所思的姿勢;地位低沒椅子坐的人彷彿也忘了現場還有王天逸這種魔鬼一般的頭目存在,象一口氣扛了幾百包麻袋的苦力一般身體打著擰蹲在椅子後面,用手指在地上泥土裡劃著圈,如同又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小童時代,更有的人甚至沉沉睡去,比如王天逸身邊一左一右兩人已經發出了鼾聲,左邊是長樂掌柜劉三爺,右邊是崑崙先頭使節左飛。

「各位客官,您們還在這裡呀,我要收攤了,看各位一直還沒進食,包子還剩幾籠要嗎?」旁邊一家小吃店的老闆提著幾籠包子喜笑顏開的又走了過來。

一群人馬上精神起來,眼睛唰的一聲全部集中到了面無表情的王天逸身上,王天逸扭過了頭,以驚異加佩服的眼光掃了那老闆幾眼,沉聲道:「你可真夠鍥而不捨的,這是你第幾次過來問了?」

「第四次。呵呵。」老闆點頭哈腰,臉上笑成的一朵花看來對王天逸的驚異很舒服。

王天逸回頭看了看手下可憐巴巴的眼神,嘆了口氣,說道:「還有多少,我都包了。」

老闆還沒來得及回應,眼前一花,就如同十幾道閃電同時劈過來一樣,後退一步他才看清,原來面前已經多了十幾隻手,每隻手裡都捏著一塊碎銀子。

「他媽的!」劉三爺左手捏著一個包子,右手拿著一塊熟牛肉,滿嘴大嚼呼嚕不清的連罵帶吼道:「我們天不亮就等在這裡,來的時候那包子鋪還沒開攤,後來他開始賣早飯:油條豆腐腦,然後他收攤,然後他又開攤賣中午飯:包子鹵食!而要等的人還不來!」

他的話馬上激起後面一片贊同聲,秦盾介面道:「我來到這裡的時候,身上被露水打的濕漉漉的,後來又被太陽烤乾,現在我身上要被曬爆了。」

「正正四個時辰了!四個時辰啊!老子來的時候連早飯都沒吃!」劉三爺對後面同袍的同仇敵愾萬分滿意,他伸頭叫道:「你們這是耍我們嗎?左兄弟你說,你們這是怎麼回事?」

「我哪裡知道,他們通知我今天早上到,我怎麼知道他們現在在幹什麼?」左飛狼吞虎咽的咽下一整個包子,一邊艱難的伸脖子,一邊滿臉苦相的回答道。

王天逸嘆了口氣,他沒有抱怨,但是也挪了挪屁股,那裡在椅子上板正的坐了兩個時辰了,原來站兩個時辰的時候是腿難受,現在是屁股疼了。

「天逸,你也吃個包子吧。」劉三爺遞過來一個包子。

看見這個包子,王天逸原來盯城門的眼睛落到它上面又直勾勾了一下,接著肚裡發出一聲震天響,但是王天逸還是把他的手推開了,把臉轉回城門方向,一臉苦笑道:「我可是司禮。」

「哈哈!」劉三爺大笑起來:「兄弟你夠可憐的。不過呢,長樂幫的面子重要,這包子我自己吃了。」

就在一群坐立蹲靠形相各異的錦袍豪傑正在啃包子的時候,一輛馬車停在了這群人前面路上,慕容世家的田二爺以一種幸災樂禍的笑容從馬車上面下來,在長樂幫一眾人面前袖手站定。

「各位還沒等到貴客嗎?」田二爺笑的很開心:「這太陽這麼毒,你們還這麼辛苦,等了沒多久吧?」

但劉三爺一眼就看穿了這王八蛋笑容背後的無恥野心,他是要報前幾天長樂幫搶走崑崙先頭使節左飛的一箭之仇啊,劉三爺一把扔了手裡半個包子,他彈簧一般的弾了起來,正正立在了田二爺對面。

甭管嘴裡還嚼著包子,劉三爺先用氣勢給了田二爺臉上狠狠的一拳,這一拳好狠,打得田二爺身體轉著旋飛了出去,牙齒粘著血從口裡跳了出來,在堅硬的石板街道上咔咔響的跳來跳去,當然這一切都只發生在劉三爺心裡而已。

「田老二,你怎麼現在才來?難道武神駕臨建康,不值得你們建康放在眼裡嗎?」劉三爺眼睛從作揖的雙拳後面對眼前的傢伙掃來掃去,如果眼光如同利箭的話,田二爺此刻被射成了刺蝟了。

但田二爺今天和那天迎接左飛時候不同,神態里就透著一個從容,他有條不紊的先給左飛行禮,又扭過身體給王天逸一個畢恭畢敬的作揖,最後才正過身來,看著劉三爺,哼了一聲從袖子里摸出一隻鴿子來,一邊小心翼翼的撫摸一邊冷笑:「我說老三啊,來的早不如來的巧啊,現在不是貴客還沒到嗎?」

「你!」劉三爺現在可憋著一股火,他從天不亮開始在這裡生捱了四個時辰,除了王天逸因為殺手出身所以極有耐心還算好之外,其他人全部被無聊的等待磨光了耐心,剩下的只有疲憊和一肚皮火氣,此刻有了個地位相若的對手來,不遷怒才怪。

「看看我們長樂幫,來了接近二十個人!這還是迎賓而已!看看你,他娘的就你自己來了,我說,你看不起章高蟬是不是?」劉三爺指著田二爺鼻子橫眉立目的大吼起來。

田二爺輕輕捏了捏手中鴿子的頭,噗哧一笑:「劉老三,你失心瘋了不是?你也就敢在這裡手指著老子的鼻子罵娘不是?這邊可是你們長樂幫的地盤,你們不在乎江湖規矩是你們的事情,我們可是要講規矩的。嘿嘿。」

劉三爺被對手指出關鍵,一時間被在自己地盤的驕傲和被對方說破的尷尬攪和混亂了,臉上怒氣夾雜著笑的他,回頭看了一眼左飛,笑罵一聲回身坐回了椅子上。

建康的武林地盤被慕容長樂幫一分為二。

沒錯,章高蟬進城選擇的可是長樂幫地盤,這也是面子。說明章高蟬第一拜訪的將是長樂幫。

從收到崑崙信件的一刻起,長樂幫的人就覺得比慕容有面子,這也是這麼多的人在城門早早等候的原因,不是因為他們真的尊敬崑崙的朋友,而是這江湖剛出名的朋友給了長樂幫比慕容世家更大的面子,一句話,為了壓過老對手,哪怕在面子上,這才是原因。

想到自己把武神接回去,自己身後等著接見他的黃山石黃老,幫主親信劉遠思劉先生,還有林謙會長,在老對手田二爺面前,劉三爺更覺的臉上有光,怒氣徹底被得意的大笑取代了,而王天逸此時長身而起,指著田二爺手裡的那隻鴿子問道:「這就是江湖中久聞大名的慕容信鴿?」

「怕是油燜鴿子的材料吧?」劉三爺拍著椅子扶手大笑起來。

田二爺用眼睛剮了劉三爺的眼珠子,但是對王天逸卻一低頭,恭敬的答道:「王司禮好眼光。」

「呵呵。」王天逸愣了一下笑了起來,他這是第三次和田二爺見面,第一次是在碼頭爭左飛的時候,第二次是在中立幫派宋家談合作的時候,那兩次田二爺對他試探居多,言語也是平起平坐的口吻,這第三次對自己明顯是尊重了起來,所用口吻語調竟然是江湖地位低對地位高的人的方式。

江湖中對地位很敏感。

兩個地位相若的門派中,象劉三爺和田二爺這樣地位也一致的屬下,所用口吻可以不太正式,互相挑釁往往會被看作幫派榮譽的表現,但是若是兩個幫派內地位有差別的人談話,反而會比幫派內上下之間更正式更講規矩,因為一旦有不恭敬的表現,可能被認為幫派之間的侮辱,因此混江湖久了,都長了一副毒眼和一副狗尾草的身板,對別的幫派中人該怎麼說話怎麼行禮竟然能如風標般準確無誤,一個別的幫派幹將也許今天還能對你如同恩師般恭恭敬敬,明天就能如同老友般罵罵咧咧,後天甚至就可能鼻孔朝天不認識你了,原因很簡單,你在自己幫派內的位置升降就決定了別的幫派對你的面孔。

王天逸看田二爺對自己的語氣與平日大不同,心中卻是一驚,臉上卻看不出來,只是笑眯眯的伸手去捉田二爺手裡的鴿子,嘴裡笑道:「讓我這鄉下小子見識下千金不賣的信鴿吧。」

田二爺一轉身子,閃過了王天逸那隻手,口裡卻絲毫不亂的吐出一句:「請勿見怪,本門規矩,不能將鴿子給您見識。」

十足十的江湖規矩腔調。

王天逸可以確定對方摸了自己的底子,他甚至可以感覺的到田二爺掌握的關於自己的情報可能連劉三爺都不清楚,這也毫不奇怪,幫派內的信息往往都是自上而下傳遞的,自己幫派內的機密到不了的級別,也許別的幫派可以傳遞到更低的層次,尤其是象自己這樣絕密不到機密有限的情報資料。

這種被摸底的感覺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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