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激勵出高手殺意的往往不是自己的狂吼,只有低手才會這種吼叫給自己打氣或者用來噴發心頭的壓力。
那是什麼?
敵人!
不示弱的敵人!
兇悍和狂妄的敵人!
這些才是讓江湖上真正好手張開凶目的逆鱗!
看自己一擊得手,那偽裝成店小二的敵人大叫的居然是「殺」,好像有一張鐵面具緊緊的套在了王天逸臉上,眼睛瞪圓了,絲絲出氣的嘴咧開來了,鼻翼褶皺了,以鼻樑為中心,整個麵皮都朝鼻樑這裡壓攏過來。
「咔嚓!」兩根木筷同時折斷,石光電火間,右手一收,身體朝左微側,左腳弓型踏緊了地面,縮身曲腿,臀下木椅瞬間被壓得四分五裂,卻只發出「波」的一聲輕聲悶響,宛如長弓發射。
長弓確實在發射。
肉身搭建的長弓射出的不是快箭,缺是如快箭一般的飛腿直擊!
右腿平踹狂暴的如毒龍出海,根本不理右胯和店小二之間還隔著一條桌子腿,直撲「店小二」的要害。
腿法威猛到木頭做的桌子腿好像紙紮的一般,這條毒龍一下就把桌腿攪成了碎片,絲毫不停滯,就那樣裹挾著一團木屑直衝敵人小腹。
毒龍快,敵人反應更快!
儘管一隻手的手心裡還扎著半截竹筷,店小二身體一側,王天逸的靴子磨著他的腰部衣服滑過。
閃過了?!
絕對的先問即嘆!
一絲驚異馬上被確認情況所取代,對高手來說,他們比低手強的地方之一,就是習慣驚訝,因為哪怕是一瞬間的滯後也會讓你送命,江湖殺場就是這樣一個用針眼大的機會分生死的地方。
被踹斷一條腿的桌子開始傾倒,在高手們的眼裡,它是慢慢傾倒的,因此王天逸靠在桌子上的兩把劍還立在半空,儘管已經開始朝地上傾倒,王天逸一手就抓起了慢慢傾倒的它們,面前已經勁風閃過。
店小二躲開一擊,不待王天逸飛腿收回,借著閃擊的勢頭一個發力扭腰,一個擺踢直取王天逸面門。
有來無往非禮也,他的擺踢和王天逸的平踹一般的迅急難測、一般的兇狠無論、一般的怨毒渴殺。
但和王天逸的區別只有一個,他剛受傷!傷在手上,傷口還在噴血!高手可以忍耐痛苦,但沒人想忍耐痛苦,是人就會痛苦,痛苦才會看到危險,才能處理危險,這是人的本能。
高手首先是個人。
所以店小二的擺踢儘管決絕勇悍,但劇痛中的他擺不到最佳姿勢,這不過是分毫之差,但卻提前決定了勝負!
王天逸收的腿在空中猛地一停,又踹了出去。
收、停、踹和猛地直踹力量速度差距宛如天壤之別,但在殺場里一個指頭的力量也能取勝,只要你把它放在恰當的位置恰當的時機。
王天逸輕輕的踹上了店小二用作支撐腿的膝蓋,而店小二此刻正在發力擺踢,宛如飛速旋轉的陀螺猛地被敲了一下觸地的支點,店小二也像傾飛出去的陀螺那樣重重的滾摔在了王天逸面前地上,連聲驚叫都來不及發出。
「……」看著滾在面前的殺手,王天逸嘴裡靜默的吐出「殺」字的氣流,手一抖,兩把劍鞘同時朝在地上落去,它們還沒碰到地面,王天逸已經惡狠狠的操起兩把雪亮輕劍朝那腳邊腦袋砍去。
滾落在地的店小二卻毫無了剛才受刺飛踢的反應迅捷,對頭上王天逸的攻擊毫無翻滾規避的意思,只是猛地手撐地半立起來,不站直就斜著朝王天逸背後那張桌子撲去,整個肩背頭毫無防備的賣給了兩把鋒利輕劍。
但王天逸沒有砍下去。
殺場只給他打退敵人而不給他殺傷敵人的機會。
正對著王天逸不遠的瘦子已經把他伸進懷裡的手抽了出來,王天逸何曾放過提防他,一見他這動作,一股寒氣爆炸似的從心裡噴發出來,「嘭」的一聲就把他的眼珠子死死凍結在那瘦子高高揮起的手上。
撤劍、矮身、扭腰、握桌子角、壓、捏、抬、抽、背靠!
一系列動作幾乎是在瞬間完成,那三條腿的桌子立了起來,離地三尺隔在了縮身成一團的王天逸和那瘦子中間,就在桌子的陰影遮住王天逸視線的同時,桌子發出悶響。
「咄咄咄」三聲連在一起,間隔小的幾乎能讓人聽成是一聲。
跟著這沉悶的三聲,三顆尖銳的突起銳物從這不算薄的桌面上瞬間突出,透出了一個「品」字形狀。
「透骨釘!」王天逸盯著那正對著自己面門的「品」字,竟然發了一愣,要是給他夠長的時間,他肯定要流冷汗——敵人里居然有一個罕見的暗器手,更要命的是,看這準頭看這速度看這力量,面對的絕對是個暗器高手。
孤身一人在一個不大的酒館內部遇到和別的殺手配合的暗器高手,劍客肯定都是要流冷汗,這種情勢下能全身而退太不容易了。
這個時候,從眼角里,王天逸看到那店小二衝到曾經在自己座位背後的那張餐桌前,手唰的一下伸到那張桌面下面,接著桌子猛地打著滾朝上飛了起來,就像一個巨人一腳踢飛了大象,桌子撞上屋樑發出大響,店小二手中已經多了一把精光四射的劍,一對眼睛死死的釘上了自己。
劍早早的就藏在了自己身後的桌面下!
敵人準備充分!
店小二衝過來,對面的暗器高手也在緩步逼近,王天逸處在兩頭夾擊中!
「嚓」豎在空中的桌子剛碰到地面,王天逸手一抬,又讓它懸了起來,仍是擋在了空中,腳一蹬,身子卻箭一般的朝背後窗戶退去!
「要逃!」店小二一聲大叫。
王天逸心念一動,握劍的手雖然艱難卻仍準確無誤的在飛退中捏住了一個椅背。
頓步!扭腰!轉身!甩手!直捅!
在破碎的窗欞中,椅子被王天逸一把捅出了窗戶。
「嚓!」椅子震動了一下,發出一聲響。
和直著重重擊破窗戶的聲音相比,這聲音真是可謂輕響,但這「輕」比「重」要可怕百倍。
「重」不過是木頭相擊發出的雜音,而這「輕」冰冷沉重,是金屬遇到木頭那種刻骨寒冷的睥睨。
在這「輕」中,王天逸手裡只覺猛地一輕,這把結實的椅子已經被剖成了兩段。
整整齊齊的剖開,宛如庖丁解牛般利索,又如刀切豆腐般輕鬆。
但是剖椅子的白光涌過椅子後毫無停留,直直的朝正當窗口王天逸當胸切來,王天逸一個閃身,猛地朝門口衝去!
王天逸確認,不管是自己還是一把椅子,先出去的都必然這樣被窗戶下埋伏的那刀高手斷成整齊的兩截。
孤立無援的一個人,背後暗器高手,側方劍客,窗外刀術好手佔據,沒有人能在這樣的包圍夾擊下強沖窗口成功!
只能沖門,而王天逸現在要做的就是祈求,祈求門口沒有戰力如此強的敵人把守。
去門口只有幾步路,而卻宛如荊棘遍地,透骨釘就握在指縫裡宛如嗜血的飛天蝙蝠等待出擊,但卻沒有射出,因為王天逸如老鼠一般矮身急竄,一邊跑一邊掀桌子掩護自己。
人最好一次只做一件事。
急跑和掩護是兩件事。
這些王天逸都知道,但他不想釘著一身暗器衝出門外,所以只追擊的劍客幾步追上了他。
長劍急打而來。
王天逸咬著牙,頓步轉身,踏步把自己位置擺在了劍客和暗器高手連線的延長線上,只有這樣才能阻礙暗器發射。
但敵人和王天逸都知道,他只能阻礙一個瞬間,一招的時間!
一招!
劍客招數不複雜不繁瑣,沒有什麼後招的打算,上來就是借著沖勢的一個斜下刺小腹。
劍客不需要變招,因為發動第二招致命攻擊的不是他,而是身後的同袍,自己無論得手還是纏鬥都沒所謂,有身後同袍發動殺著;而身後同袍得手還是失手也無所謂,還有自己或者趕來的第三個同袍發動殺著;要的只是阻礙王天逸流暢的逃離這屋子就可以,王天逸脖子上已經掏上了絞索。
真正高明的協戰,一加一遠遠大於二。
誰都明白誰的處境,誰都明白各自的戰術。
劍客戰法和尋常一一對決時候絕對不同,而一樣感覺到那「絞索」的王天逸的戰法同樣怪異!
沒有全力以赴的博命出劍換取對方滯緩,更沒有不計一切轉身沖門,他左手劍猛地格住了對方右手劍,右手劍也幾乎同時砍在了對方劍上。
竟然是雙劍同時格開對方長劍,身體都側了過來,成了肩膀對著對方胸脯,宛如一見兵刃刺來就膽戰心驚的忘了「看人不看劍」教條的江湖新手!
「你格擋又何用?」劍客冷笑著聽憑王天逸格開長劍,身體同時順勢朝旁邊撤開,就要為身後高舉透骨釘的同袍讓開王天逸的門戶!
就在這時,王天逸身體猛地跟著劍客歪了過去,右臂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