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卷八 建康縱橫 第六節 擔米為仇

巴巴的不知等了多久,管家終於先跑過來說老爺來了,譚劍濤一個激靈從門房裡出來,遙遙看見一身錦袍的王天逸繞過假山走過來。

王天逸還是他見過幾次的王天逸,但他自己卻感到陌生拘束起來,譚劍濤把手裡那籃子水梨藏到身後,腰不由自主的彎了下去,低頭看腳,居然有點卑躬屈膝起來。

「劍濤啊,呵呵,沒想到你……啊!眼上怎麼回事?誰打的?!」王天逸過來前門突然看見了譚劍濤的黑眼圈,臉色大變,由走變跑沖了過來。

譚劍濤先連連作揖,好容易把混亂趕出心裡,低著脖子眼睛只敢看著王天逸的前襟,把昨天的事情講了一遍。

「長樂幫的人啊。」王天逸口氣一緩,又把那張爺的外貌來歷問了清楚,他才說道:「放心好了。小事一樁。」

語氣冰冷,但卻不是對譚劍濤說的。

譚劍濤抬起頭,有些不敢放心般問道:「這難辦嗎?要是難辦就算了。那姓張的說那裡是魏六爺什麼的說了算,他還說要店轉讓也可以,給他五百兩銀子呢!」

「喲,還敲詐你們了?」王天逸一聲冷笑:「安心回去,我說了是小事就是小事。」

說著又換了熱忱的腔調:「劍濤啊,酒店該怎麼拾掇還怎麼拾掇,缺什麼東西嗎?對了,你怎麼找到我這裡來的?我這段時間忙死了,想不起你們來了,本來打算這段時間過去再請你們過來呢。」

譚劍濤連說不用,這時不斷有人碰著東西進來,有脖子上套著皮尺的裁縫,有碰著綢緞的布商,有用紅綢包著刀的兵器商人,管家僕人還有錦袍隊的人來回穿梭,這些人就在王天逸和譚劍濤身邊來來往往。

這時管家滿頭大汗的又從裡面跑出來,稟告道:「老爺,左老爺醒了!現在您看是不是趕緊讓裁縫上去?另外劉三爺請您進去陪著。」

王天逸應了一聲,譚劍濤馬上知趣的說要告辭。

王天逸一聲嘆氣,說:「兄弟本來該留你吃晚飯的,你第一次過來我這裡。但是我一會恐怕就要出去,就剩下下人了,不夠身份陪你。」

譚劍濤連忙說不用不用,說著漲紅了臉把背後那籃子水梨往王天逸腳下一放,說道:「我們沒什麼好帶的,新摘的水……水……我告辭了!」轉身就要走,眼前是王天逸家大門那高高的門檻。

臉有愧色的王天逸卻拉住了他,大叫管家過來,管家過來之後,王天逸說道:「把這籃子梨提進去!另外你把那個……那個……那個」

結巴了良久,猛然大笑著一拍手:「管家把上午送來的馬牽一匹過來!」

管家領命飛奔而去,王天逸對譚劍濤笑著道:「水梨我愛吃,多謝你想著兄弟我。你第一次來,總不能讓你空手回去,總要壓點東西,我剛才不知道給你帶啥好,剛好有多出的馬匹,你騎回去,你腿腳不利索,以後有了馬,你們進貨搬運方便多了。」

一匹馬多值錢?

對王天逸也許不值的考慮過,但對譚劍濤卻是連想也不敢想的物件。

所以譚劍濤驚呆了,連推辭都忘了,就目瞪口呆的看著一匹神駿的高頭大馬牽到自己面前。

「兄弟會騎嗎?哦,我錯了,」王天逸不好意思的一笑,他想起了在青城的譚劍濤,那天譚劍濤跟著掌門出去見客人,他騎著高頭大馬遠遠的從一群同門面前經過,讓他們這樣小弟子流了多少口水,甚至羨慕的圍著地上掉落的馬糞都轉了好幾圈,「我是說,你能騎嗎?」

譚劍濤看著那馬卻也痴了,他同樣想起了青城的昔日時光,那時候學武的弟子有幾個有銀子買馬養馬,就是有這個本事,身為弟子也不能蓄養馬匹,但長劍駿馬行走江湖是任何弟子的神往,因為自己是那麼的傑出,掌門師傅出門見客的時候經常讓自己跟著,會給自己馬騎,那時候他騎馬緩行穿過青城,坐在高高的馬鞍上俯視著同門艷羨的臉,雖未飲酒已自醉。

「我能!」譚劍濤說出了這樣一句讓自己都感到驚訝的話,他知道不應該說,他知道不應該要,但是此時流動在他身體里讓他臉上泛紅的那些東西操縱著他的舌頭,讓他說出自己都難以置信的話:「我能騎!」

「哈哈,兄弟過來,我幫你上馬。」王天逸大笑,側過馬身,馬鞍的皮具上一隻白銀色的飛鷹圖標刺眼的顯示出來。

「老爺,鞍具上還有標誌,您看?要不我去拿個普通鞍具換上。」管家眼尖,他提醒了一下王天逸。

王天逸看了一眼那馬鞍上的白色圖標,想了一下,臉上又笑:「沒事!兄弟,我說啊,你回去之後,把這個標誌蓋起來,或者用白漆刷了。」

興奮的兩眼發紅的譚劍濤只嗯一聲,廢力抬起腿把畸形的腳往馬鐙里塞,王天逸轉到他後面,拿住他的腰就要把他送上馬去。

就在這時,一聲大喝:「慢著!」

王天逸等一眾人同時僵在了那裡,轉頭看去,只見一個人正大步跨過門檻,手指直指著那匹馬。

「原來是顏兄!」王天逸趕緊走過去,就是一揖,來人正是被派來掌管錦袍隊賬目的顏凱。

那顏凱卻不理王天逸的行禮,他的臉冷的象塊散發著絲絲寒氣的冰,他點著那匹馬和一手攀住馬鞍一腳蹬馬鐙里的譚劍濤,問道:「那是什麼人?你打算把這匹馬如何處置?你是司禮,不會閑的教人騎馬吧?」

王天逸和顏凱只在飛鷹樓見過幾面,況且剛剛在這宅子里開府做事,對這個人著實很不熟悉,此刻見他臉色不好,語氣生硬,只是實話實說:「顏兄說笑了,我哪裡是教人騎馬,此人乃是我昔日同門,我送他上馬。」

「上馬?你要把這馬送人?」

王天逸一愣:「呵呵,多年的同門,感情好。」

顏凱叫了聲:「感情好?」說罷繞著那馬轉了一圈,才猛地回頭說道:「這馬是上午剛遞交過來的一批,鞍具你還沒來得及換呢!感情好就可以把公物私贈嗎?」

王天逸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暗想:這馬交給我和部下使用,我送人怎麼了?我燒了吃肉也是我的事,和你有何關係。

「小可愚鈍,不知您什麼意思?」王天逸愣了。

「這是商會!規矩齊全!公物就是公用,你自己騎了我不管,但你不能給不是長樂幫的人騎,不能給無關的人騎!」顏凱眼珠子都瞪出來了。

譚劍濤這才知道顏凱什麼意思,訕訕的把腳抽出來,一蹦一蹦的跳開。

王天逸這才發現自己在暗組待慣了,暗組並無這樣的規矩,因為根本沒必要,暗組戰士除了同袍根本不會有外面的朋友,一切東西都是自己用。

不過暗組裡沒必要,不等於其他地方沒必要,在商會裡是有這樣的幫規的,只是王天逸被暗組養的橫慣了,這樣的條款根本沒入眼。

但王天逸看著譚劍濤那幅狼狽樣,真如自己被顏凱抽了耳光一般,況且在自己的下人和朋友面前,就算市井小民還講人活一口氣呢,況且王天逸這樣強悍的傢伙,怎麼可能忍的下去。

「劍濤騎上去!」王天逸一身大吼,譚劍濤一下哆嗦。

「你敢?!」顏凱同樣一聲大吼,譚劍濤又是一下哆嗦,看看這個看看那個,面紅耳赤的他感到身體竟然越來越小,真恨不得此時有個地縫,讓他鑽進去。

「顏兄,這馬兄弟買的起,我買了!劍濤,上去。」王天逸強忍一口怒氣,對顏凱咬牙到。

「買的起?」顏凱一聲反問,點著馬鞍說道:「這是長樂幫買的,從要約、看貨、驗貨、交銀、分配要商會多少部屬經手?!你想買就買,這些人工怎麼辦?都像你這樣,以後我們商會改商店好了,武器兵刃人員都由管事的交銀子買!大家都省事!你行啊,剛接手就能這樣,你眼裡還有幫規呢?」

顏凱這個人越說聲音越大,一點面子都不給,什麼難聽就說什麼。

王天逸只覺自己一顆心跳的呼哧呼哧的,自己腳都氣的哆嗦的要摔倒:顏凱這個人不過是和自己平級,但自己手下掌管大量的人,很多還是戰鬥用的高手,論實際地位比他高多了,自己因為還有黃山石的密令,身有隱秘使命的錦袍隊過不久還會有股銀兩流過來,因此對林謙那頭也是不怎麼不上心的,對這個傢伙也是覺的走個過場就行了,隨便處處,巴結的他舒心,給他本循規蹈矩的賬目敷衍一下就行了,實在沒想到居然是這種專門挑事的王八蛋!

要是在暗組,王天逸恨不得撲過去一拳撂倒了他,以王天逸的目測和經驗,顏凱這種貨色,他一個可以干趴下七八個,但他不能。

要行遠路的人,怎能和路上硌腳的小石頭較勁?

王天逸的使命烙印在他心裡。

因此恨歸恨,心裡罵歸罵,但王天逸還是咬著牙對顏凱行禮算自己服軟了。

揮手讓管家把馬牽走,王天逸已經不敢看譚劍濤了,只知道自己低著頭垂頭喪氣,臉色肯定赤紅如血,宛如一隻落湯雞,而且還是在熟人面前掉進河裡的。

「哎呀哎呀,小顏啊,你這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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