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卷七 洪門三疊 第七節 連降十級

天下靠酷刑煉囚來吃飯的打手不計其數,但見到自己的對手——那可憐的小白鼠的時候,卻沒有不擺出一副老貓撲鼠的凶神惡煞的樣子來的,因為光憑這兇相和口中惡語,囚犯腿就自己先軟了三分。

也是因為對付敵手,誰都沒有絕對的把握,刑訊也一樣。

此乃刑訊之道。

但宋影不同。

這個人總是笑眯眯的,連折磨人的時候都是笑眯眯的。

有自信面對敵手的人才會笑。

宋影絕對有自信,因為他對醫術和酷刑同樣精通,這兩項本就有相通之處,都是對人體的極度了解,不過前者是不惜一切將人從生死一線間拉回來,而後者卻是把囚犯不停的摁入那生死的一線。

能模糊生死極限多少,就代表技術多高!

而宋影絕對是高手。

因此身為夜鶯的他專門被易月派來刑訊王天逸,從鞭打到棍仗再到炮烙他一手操辦,目的就是製造逼真的刑訊痕迹,卻不能傷到王天逸身體根本,這對宋影來說絕非難事。

此刻在刑堂空蕩蕩的大廳里,只有宋影在看著捆在刑架上的王天逸。

一天一夜後,王天逸看起來已非人形。

宋影仔細的檢查完王天逸的傷口後,滿意的一笑,盤腿坐下喝了一口冰鎮酸梅湯,笑道:「真沒想到,你們兩個都是我經手的。」

那邊廂王天逸還奄奄一息的掛在那裡,他聽到宋影在說話後,根本沒有力氣去想,更遑論回答了,他只能象一塊風乾的腌肉那樣微微晃了晃血臭的軀體,來表示回應。

那邊宋影還在繼續說:「我打了那廝二十水火棍,你以後可得勸他一勸,不要記仇於我,近來我無事都不敢出門了,只因怕那廝報復,就浪費多少好春光。」

正說著,石梯上傳來一陣叮啷咣當的亂響,一個人鼻青臉腫的從上面滾了下來,宋影扭頭看去,卻是自己的一個手下,往常他們刑堂的人在他們的這個地盤向來是橫眉冷目威風八面,此刻卻如喪家之犬一般從上面直直的滾了下來,他一滾到底,就抬起來他歪到一邊的鼻子驚恐的大叫道:「宋統領,不好了!那廝打過來了!」

宋影一揚手潑了碗里的冰湯,站起來就朝自己手下跑去。

還沒等他靠近那手下身,石梯口就兜頭潑過來一股腥風,宋影暗叫不好,立刻蹲馬立樁,但還沒等他立好身形,一個碩大的黑影迎面跳了過來,黑影里如毒龍出海,劈面就是一個銅缽大的鐵拳打來!

「怕你不成!」宋影可是長樂幫有名的多才多藝之人,其空手格鬥功夫冠絕全幫,遇到敵人飛襲,屹然不懼,也不苛求腳步立穩了,順勢一個老樹盤根,兩手一圈一繞,已經握住了那隻黑鐵般臂膀,欺那人凌空飛擊無處發力,借著身體走勢順力飛投,將那鐵塔般的黑影直直摜到了石梯口對面的土牆之上。

趴在地上的手下戰戰兢兢的放開抱頭的胳膊,才難以置信的發現不過眨眼功夫,自己的統領已經把來襲之人扔到了牆上。

「老胡!擅闖刑堂可是大罪,你莫非活膩……咳咳!瘋了嗎你!」宋影指著被自己摔倒的那大漢大叫起來。

本打算說「活膩了」,但這傢伙並非尋常人等,不僅武功驚人,而且擅長長兵器,屬於長樂幫急需人才,加上立過戰功無數,在幫里是屬於那種恃才傲物的傢伙,想到這話在這可怕傢伙面前說出來的後果,宋影堪堪的換了個詞。

那大漢貼著牆,好似屁股上粘了一塊紅烙鐵那般,捂著屁股齜牙裂嘴的站了起來,大吼道:「新仇舊帳一起算!直娘賊!」

此人正是凶僧胡不斬,練武中有俗話:一力降十巧,他天生神力,擅長長重兵器,在刀劍手的護衛下打起來所向披靡,早是長樂幫知名之悍將,原本這次壽州行動時,幫主一系的謀士也想派他過去增強攻堅戰力。但易月一系早知此戰必敗無疑,胡不斬雖然不是夜鶯,但他和要展開秘密行動的王天逸卻是生死之交,行動時一直秤不離砣,互相照應。

這樣的情況下,要是他去了,不僅不利於王天逸行動,而且會累了這名夜鶯的編外悍將,因此王天逸就想了個明陷實保的計策:在行動前,故意對胡不斬訴苦,說另一個虎領對王天逸他即將晉陞不服,挑撥了一番。要知道胡不斬不像王天逸那麼陰柔,他向來是眼裡揉不進沙子的狠角色,在酒席上,那虎領走過來朝他和王天逸敬酒,他連站都不站,冷哼一聲,一腳就踹在了那人小腹上。其力量之大,不僅那虎領當即立刻吐血昏迷,胡不斬自己身下的椅子都碎成了碎片!

易月就抓住這機會,馬上抓了胡不斬,當席摁倒,讓宋影就地打了他二十水火棍,宋影那次可是沒象對王天逸這樣使什麼手段,棍棍入骨,打的胡不斬當場嘔血,此刻別說歸於少幫主麾下參戰了,連鐵打的凶僧都卧床半月才能下床行走。

要是別人做了這種突襲同僚的事情,說不定會被當成別人的蛇馬上處死,但胡不斬卻沒事,因為瘋狗咬人那是應該的,他又沒有真和你性命相搏,只是突然一拳一腳踹過來,你說他性情火爆也行,你說他無視同僚長官也行,但難道你還能真為了這事激怒他,來和瘋狗賭命相搏!更何況他這瘋子做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所以象胡不斬這種瘋狗一樣的傢伙,被他打了只能自認倒霉,誰難道還能真性命相搏不成,他眼裡沒有同僚的禮儀人情關係,但別人不是瘋狗,他們講禮儀人情呢,正因為一個無所顧忌如野獸一般,一群盤算精明處處擎肘,因此一群反而怕了一個,暗組人人見了胡不斬沒有不縮頭走路的,連那些領袖對老胡在幫里的暴戾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讓他不僅在戰場上千軍難當,而且首領易月帶頭對他網開一面呢。

從此之後,暗組內再無人敢靠近他敬酒,就算非得敬酒,也是臉色慘白的先蹲好小馬步,一手舉杯,一手成拳護住下腹。這是後話。

不過現在宋影面頭疼的也是這個:不打他要咬自己,打了怕他纏上,紅了眼睛和自己拚命該怎麼辦好。

所以宋影臉色煞白的強笑道:「你有話好說!真要動粗,你當要知道空手對戰長樂幫我誰也不懼!」

「哼哼!」胡不斬冷笑起來,在滿面橫肉抖動中,從懷裡掏出一把鐵尺來。

看著那鐵尺,宋影冷汗都出來了,開始慢慢後退。

鐵尺沒有刃,說穿了不過是一根粗鐵條而已,絕對不如刀劍威力強大,但正因為他沒有刃,所以適合掖進懷裡,不露行跡帶進某些地方,不過在胡不斬這種人手裡,就算一根鐵條,也不啻於孫悟空手裡的金箍棒,那可是碰著就死、磕著就折、擦著就傷的兇器啊。

「宰你個!」胡不斬大吼著揚起手裡鐵尺朝宋影衝來。

「這裡可是刑堂,你……你想殺人、你想死不成?!」宋影滿頭冷汗的扭頭就往裡面跑,手裡有傢伙的胡不斬可不是他用赤手格鬥就能對付的。

但宋影並不過分擔心,不出所料等他和胡不斬一退一追入了寬敞的石窟里,胡不斬看到王天逸果然一聲大叫停止了追擊。

看到王天逸還活著,胡不斬並沒有倉皇的撲上去看王天逸的傷情,卻是咬著牙繞著洞窟中間的刑架銜尾追著宋影,愣是把他像個兔子一樣從地下攆到了地上,還順路打暈了那倒霉的看守。

滿頭冷汗的宋影剛竄出刑堂,一頭扎進了一群披掛整齊的高手中間,定睛一看,全是橫眉立目的俞睿領頭站在中間。

「宋影,你知罪嗎!」俞睿沒給宋影好氣,當頭就是一聲大喝。

宋影倒退一步,心裡卻如明鏡一般:夜鶯故意把王天逸被刑堂抓住刑訊的事情捅給了暴躁的胡不斬,胡不斬是何等人也,就算是自己無禮也要咬別人三分,更何況王天逸本身就是鷹領,哪有被刑堂偷偷摸摸抓去刑訊的道理,明顯是刑堂無理在先,胡不斬當即就炸了鍋,不過他雖然性情急急如火,但行事卻絕不是飛蛾撲火般的愚蠢,否則經歷如此多殺機四伏的殺場豈不屍骨早寒?

他不敢找易月麻煩,卻直直找暗組的副首領俞睿鬧去了,俞睿本來就猜到王天逸肯定被易月一系的人拿了,卻不好找易月質問,正為此事急的上躥下跳,生怕王天逸沒有開口就改口甚至被滅口。

聞聽胡不斬一說,胡不斬還沒來得及按他打算的那樣砸桌子破口大罵,就被俞睿拉著急急的去見了劉遠思彙報。就在今天下午,劉遠思找個因頭,把易月請走了,老虎不在家,俞睿才好入虎穴救人吶。

到了之後,俞睿礙於身份,讓胡不斬先打了下去,來了個投石問路。

要是正主在那,就動武把護衛的人攆上來,以防他們先下手殺傷正主,要是沒人,那當然是胡不斬自己罵罵咧咧的出來,自己在易月來之前灰溜溜的離開。

所以俞睿一見宋影這傢伙象兔子一樣火燒屁股一般的沖了出來,就知道胡不斬找到王天逸了!

「俞掌柜!下屬參見」宋影斜斜站定,一邊躬身行禮一邊斜撇身側的胡不斬,勁氣密布身體,就怕這瘋貨突然就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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