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卷七 洪門三疊 第二節 長樂任務

王天逸縱馬拖死華山武士,已耽擱了不少時間,岳中巔在前面俯身在鞍正鞭馬急遁,已經和他有一段距離了,看追之不及了。王天逸卻未勒馬,一邊疾馳,一邊撮指在口,吹了一個響亮的口哨,餘響還未盡,街邊樓頂就是一聲弦響,一支長箭直射岳中巔。

飛箭下射,岳中巔聽得清楚,奈何俯身在鞍,倉惶中哪裡辨得清箭道,只能朝飛箭襲來的方向舞動長劍防住上身要害,箭聲呼嘯的掠過劍影,長劍暗箭並未相碰。

岳中巔暗叫不好,果然身下正疾馳的坐騎猛地一抖,前足就人立了起來,岳中巔只感到自己整個人都要被扔了出去。

不料射箭的正是負責瞭望之職的哨備,武功一般的他不講究一擊斃敵出奇制勝,卻嚴格的按照巷戰戰法瞄著岳中巔坐騎放了箭,長箭釘進了馬臀,劇痛之下,岳中巔的馬立刻就受驚了。

王天逸看前方岳中巔的馬匹突然悲鳴人立,叫一聲:「漂亮」,兩腿用力,坐騎拼力前沖,只幾步就已經衝到岳中巔近前。

岳中巔亦是經驗老道,一把抱著馬脖子沒被甩下馬鞍,眼光掃處,已經明白了此刻之境遇:坐騎受傷、上有暗箭、後有追兵,這種情況下再想騎馬逃逸,已然是做夢了。

既然馬匹已經無用那就放棄,他一個翻身從鞍上滾了下去,身子還沒著地,就看到皮質鞍座上「叮」的一聲直直插上了一支長箭,長箭射完一支就要上箭,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岳中巔在地上一滾,小腿一撐,不待站直身體斜著往小巷裡衝去。

才邁出一步,身後急促追來的馬蹄驟然減緩,空中好像突然多了一團稠密的風直朝自己背後撞來,岳中巔宛如身後墜上了鬼,並不回頭,反而咬牙低頭朝前急奔,果然一聲兵刃破風的撕裂聲被他急速前進的身形堪堪甩在身後一尺處。

這是王天逸從馬上對著岳中巔飛躍而下,一劍追斬卻堪堪砍了個空。

看著岳中巔亡命般的竄進小巷,王天逸提著雙劍也追了進去。

在這樣的深夜時分,附近的居民早就睡熟了,但他們不知道,這他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巷子房屋在夜裡卻成了噩夢的舞台,一個江湖豪傑正喘著粗氣慌不擇路的奔跑在崎嶇不平的巷子里,而他身後,另一個蒙面高手卻握著雙劍殺氣騰騰的追在他身後,殺與被殺就如同一條看不見的線把他們兩個在黑夜中緊緊的扯在一起。

如果熟悉地形,前逃的人佔便宜;而如果不熟悉,則後追的人有優勢。

遺憾的是,岳中巔並不熟悉成為他救命稻草的巷道,因為在白天這種地方他這種身份的人是不會來的,就算來也會用絲帕捂著鼻子皺著眉頭快步穿過;而他身後的追兵卻是個高手,他沒有餘力回頭應戰,因為他已經把自己的背賣給了對方,在江湖上,東西拿回來向來比交出去難一百倍,在這種距離下轉身只能是死路一條,他只有一路前逃,奢望在某處可以給他轉身應戰或者徹底逃開的機會;而逃命靠的不是兵刃和武功,而是兩條腿,所以他只能發力前沖,身體不斷的撞在低矮的牆上,就如同一頭老鼠在迷宮裡碰來碰去。

王天逸卻不需要管路線,岳中巔就是他的路線。他眼睛盯死了前面這個穿著奴僕裝束的豪傑,就如同鬥犬一樣耐心的在後面跟著,並不急著刺出無把握的劍,他在等著機會的出現,那個時候將一擊致命。

踩著土裡凸出的石頭,岳中巔猛地扭身轉進另一個岔口,前面竟赫然擋著一道土牆,這是個死胡同!

土牆比人頭高不了多少,要在平時,岳中巔閉著眼睛都能一躍而上,但現在卻如鬼門關一樣高不可攀,因為他身後綴著要命的王天逸。

哪怕他放棄前沖只跳一巴掌高,後面的王天逸都有機會把他瞬間砍成三截。

所以王天逸看著他再次轉向斜沖,一頭撞開了破舊的籬笆牆,帶著滿面的擦傷,直逃入旁邊的破院之內,這個時間太短,王天逸在刺與不刺之間微一猶豫,仍然沒捨得如放開弓弦一般射出手裡的輕劍,他沒把握能殺得了岳中巔,但只要一刺,自己的沖勢立消,所以王天逸跟著岳中巔突進了這破敗的院子。

兩人距離再近一步。

岳中巔連轉頭的機會都不會有了,只能沖。

院子敗落的不像樣子,裡面只有一間土蒙蒙的破房,但岳中巔連從破得只剩一半的木門裡進去的時間都沒有,他直直的對著破房的窗戶,一個魚躍直直的撞了進去。

但若是破屋戰,先進的人卻有優勢,因為外亮內黑,進去眼睛不能馬上視物,而先進者落地一個轉身,就正好對著亮處衝進來的敵人,而且對方往往還正弓腰躍進屋,猛然反擊可以給追擊者造成巨大的威脅,身為暗組高手的王天逸怎能不知,他冷哼一聲,長劍如白練般纏上了岳中巔的腿。

「呀!」一劍刺進了還在空中的敵人腿肚子,岳中巔帶著一條血線摔進了房子。

一擊既出,王天逸去勢就是一滯,就借這一停滯,王天逸免去了窗檯減速之煩,腿一蹬,就地飛起,弓腰跟著敵人躍進了屋內。

屋內一片土氣,一角塌了半邊,看來久已無人居住,但王天逸卻是沒時間細看了。

他的眼睛剛適應了驟然一黑,就看到滿面扭曲的岳中巔大吼著殺了過來。

岳中巔的腿受傷了,要是在外邊他等於已經死了,但現在卻是在狹小的屋內,他腿一邁就可以發動攻擊了,沒有什麼花俏的招式,雙手握緊長劍當頭一個全力直劈。

但靴子剛踩到地面的王天逸看到這一招,卻是眉毛瞬間擰到了一塊,他剛著地,身子還沒站直,腿根本不及發力,而且就算不顧一切的躲開,身體攻擊姿勢必然全無,在這狹窄的空間里若是對方化直劈為斜劈,甚至化為橫斬,他都不一定能有辦法應對。

王天逸心裡暗叫不好,知道自己低估了這傢伙,要知道暗組曾經肆無忌憚的打擊過岳中巔這個人,而且就王天逸私人認識中的岳中巔也不是什麼有膽之人,而且今晚自己為獵人,對方為獵物,被自己追的落荒而逃,還受了傷,有了這樣的先入之見,王天逸才託大的毫無間隙跟著岳中巔破窗而入,萬沒想到對方竟然突然反噬,但此刻知道輕敵已經晚了。

江湖上出錯一次就可以要你的命。

王天逸不能改變出錯的結果,卻儘力彌補這後果。

他同樣大吼一聲,全身力氣集中在左手劍上,由下往上的撩去。

「當」「咔嚓」三聲響。

第一聲合著火花四濺的巨響聲中,兩把品質不分上下的唐門極品好劍對撞在一起。

接著就是一起折斷,發出咔嚓輕響。

「天助我也!」王天逸心裡一聲大叫,不理左手的酸麻,站直身子的過程中力道傳到了右手,另一把輕劍發動了,直刺岳中巔小腹。

在這生死存亡關頭,岳中巔猛地一側身子,卻同時前沖,不理王天逸的右手劍在自己的左協開了一道大口子,右手放脫斷劍一拳往王天逸面門打開。

距離太近了!對方突然衝到了面前,王天逸不及改變右手劍的方向,看對方那拳轟得霸道,忙不迭的放掉斷劍,曲手朝外格擋這直擊。

岳中巔用自己左協的血和肉感到了王天逸的輕劍,左手一伸死死的攥住了那握劍的手腕。

右手被拿,王天逸左手隔開岳中巔那拳,伸出指頭就狠狠的朝岳中巔兩眼戳去,岳中巔擺頭閃開,王天逸的手指一下就在他眼皮下開了一條大口子,可謂又快又狠,但岳中巔卻毫不理會眼下的血跡,帶著半邊臉的血一頭朝王天逸蒙面巾下的鼻子撞了過來。

岳中巔死死的握住了王天逸那持劍的手腕,兩個人就好象左手和右手長在了一塊,宛如一條雙頭蛇般展開了一場招招奪命陰狠的徒手格鬥。

岳中巔求生之際雖然悍勇,但卻不敵王天逸年輕力勝,加之受傷在先,沒幾招就落了下風。

先是雙方的腿鎖在一起之後,緊接著唯一活動自如的右手被王天逸別在了肋下了,兩人就如同一隻巨大的鴛鴦鎖一樣立著別在了破房中間,一時之間誰也動彈不得。

但佔據上風的卻是王天逸。

王天逸的長劍豎在岳中巔身後,岳中巔可以鎖住王天逸的手臂,但他的腕力卻壓制不住王天逸的手腕,這手腕慢慢的朝上挺去,那手裡直豎著的輕劍跟著慢慢的靠住了岳中巔的腋邊肌膚,接著就是劍尖緩緩的推進了皮肉之中。

劇痛讓岳中巔嘴唇哆嗦起來,手上不顧一切的發力下壓,王天逸緩緩前進的劍尖停住繼續上刺。

王天逸只感到右手好像又壓上了一座泰山,壓得他右邊胳膊血管都在凸得要爆開了,沁出了一頭汗的他眼睛和岳中巔雙眼對視著,右手力道再加,彷佛連泰山都抬的起來,劍尖又多刺進了一份。

岳中巔一聲低吼,劍尖又停住了,兩人較力的胳膊都因為巨力而同時顫抖著,長劍跟著也在顫抖,岳中巔的鮮血順著劍頭慢慢的流下來,就像一條紅色的小蛇,一直塗滿了整個劍身,又爬過了劍鍔,穿過了王天逸青筋突突亂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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