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和丁玉展告別的蒙面人正是崑崙左護法秦明月,這次丁玉展振臂起事、崑崙出動大量高手協從,煽起無數饑民揭竿而起,趁著城市大亂之際一舉攻滅洪宜善一派。
因為手裡有洪宜善各處產業的分布地圖和人手戰力配置,加上饑民對洪家的刻骨仇恨,行動非常順利,一天前還囂張不可一世的大糧商轉眼間就被從武林中抹去。完事之後,秦明月本來打算親自送領頭起事的丁玉展急速離城,以免被懷疑,沒想到手下卻送來一個讓他震驚的消息,讓他不得不扔下丁玉展匆匆前去處置。
此刻秦明月帶著一群連血衣都來不及換下的手下,奮馬揚鞭疾馳在四處起火、人影憧憧的街道上,一路上不知道撞飛了多少晃晃蕩盪的行屍走肉,愣是在全是「暴民」的壽州里用高頭大馬踩出一條馬道來!
終於在城市另一邊,秦明月才勒住了馬匹,前面的空地上火光通明,一群崑崙高手圍著一輛馬車在戒備,從人圈外看去,就能看到車廂已經被打的破損不堪,連拉車的兩匹馬也一匹倒斃一匹斷腿,秦明月陰著臉推開持刃的崑崙高手,靠近馬車看了看,嘴裡不由的痛罵一聲。
除了死馬,馬車周圍還有死人。十個護衛馬車的保鏢倒在了馬車四周,地面三丈之內全是血跡,死者有面朝上的,有俯地而亡的,有腦袋被劈開兩片的,還有的胸口被一箭貫穿,看來,此地曾經發生過一場圍繞馬車慘烈之極的廝殺。
透過被打碎了的半邊廂壁,秦明月看著空空如也的裡面,扶著碎裂車壁的手顫抖起來。
「誰幹的?」秦明月低聲扭頭咆哮了一聲。
「不……」那負責守衛現場的高手頭目是第一個趕到這裡的,聽護法問話,他只能底氣不足的上前一步抱拳答道:「不清楚。」
「搜索周圍了沒有?」秦明月好像在說一件連他也感到害怕的事情,微微頓了一下:「發現文公子本人或者……或者屍體沒有?」
「什麼都沒有。估計被襲擊者帶走了。」手下答道。
「這更糟!」秦明月手一拉,拗斷了半邊木板,接著他嘆了口氣,轉頭問蹲在地上查看死者傷痕的張覺道:「可有什麼發現。」
「襲擊者里有箭術高手。長箭的力道不僅可以通透人體,而且中間者著箭點都在左心或者左臂,考慮保鏢躲閃的距離,當是箭手射的箭都是瞄著左心要害而來;另外這白羽箭做工精良無比,價值不菲。」接著張覺站起來問道:「了想這個箭手也不是無名之輩,壽州城裡誰能有如此水平,找老賈問問吧。」
「厲害的射手嗎?難道是他?」秦明月正要說話,那邊有一陣馬蹄過來,卻是滿頭大汗的賈六義來了。
滿臉喜色的他翻身下馬,看了看滿地的死人先是一愣,問了句:「怎麼地了?」接著又罵了一句:「媽的,我的人又死了!」
「文公子被劫走了,生死不明。」秦明月冷冷的回答道。
賈六義一驚,馬上卻笑了起來,過來拉住了秦明月的胳膊:「不就一掮客嗎?護法不要生氣。」
「你還笑的出來?」秦明月壓著火氣低聲說道。
「這有啥?」賈六義打心眼裡笑了出來:「秦先生,你可真是神機妙算,諸葛在世!高手數量一個不差!剛才我帶著人突擊了洪王八蛋的倉庫,把所有的糧食都搶了!明天我還得提著銀子把老王八蛋的地皮產業全買過來,叫他告密!哈哈……」
「沒有文公子,你能得到洪宜善的實力分布圖嗎?!」秦明月一把甩脫了賈六義的手,指著他鼻子咆哮了起來:「你!……我讓你打理護送文公子離城的事情,你他媽……你怎麼就派這樣的庸手當保鏢?!你那些高手呢!這點小事你都給我辦砸嗎?!!」
看著秦明月那暴跳如雷的模樣,這下賈六義那笑容才凝固了,過了好一陣子才不好意思地說道:「秦先生,我得調派人保護我自己的產業啊,到處都是饑民,見什麼都搶。而且還得去搶別人,我人手不夠啊,誰會想到有人會對姓文的下手啊……」
「你……」秦明月手攥成了拳頭,上面的青筋霍霍的直跳,他恨不得一拳打死眼前這個混蛋。
但他不能。
所以秦明月只能在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後,冷著臉轉身就走。
賈六義心裡有些惱,但今天能大破壽州,靠的卻全是秦明月,他交給自己的事情又沒有辦妥,到底是理虧,於是嘆了口氣在秦明月身後追問道:「秦先生,您那邊進展怎麼樣?千公子交代的事情可有辦妥?」
「不清楚。」秦明月一邊冷冷的回答,一邊揮手命令所有崑崙下屬上馬。
「那要不我讓我的人去搜搜洪筱寒那崽子?」賈六義看著崑崙要走,還想著做點事情彌補一下這事造成的陰霾。
「把這裡屍體處理了。」秦明月沖他點了點頭,一抖馬韁,當先一騎衝出,身後的崑崙下屬緊緊跟上,大隊人馬如一陣黑霧般又返身衝進了壽州地獄煙火中。
「所有人下馬!」在一個道口邊,秦明月命令所有人下馬,然後叫過幾個頭目交代了任務。
「此地離那客棧四十丈遠,文公子很可能就在那裡,死要見屍活要見人!你們領著各自小隊從四個方向排刀直進,兜住那客棧然後給我搜!箭術高手古日揚可能會阻礙你們,他身邊大約有二三人保鏢,都是高手,古日揚身份特殊,你們小心,最好擊傷或者擊暈。至於保鏢,如有反抗就殺死好了!你們有近二十人,他們不是問題,給你們一炷香時間!完畢後在這裡匯合!去吧!」
「護法,現在亂成一團,又天黑不辨物,我們還得蒙面扮作饑民,不是光明正大的擊殺,若是對付箭術高手還求不傷命,這十分難做啊。」一個頭目提出質疑:「況且此事十分倉促,弟兄們並沒研究過那客棧地形,連他住在那間房子都不知道……」
「絕不能讓文公子落到長樂幫手裡!」秦明月沉吟了片刻後一掌斬落:「都斃了!」
還穿著染著洪家血的襤褸衣的部下們,蒙上面,挺起長刀,轉眼間就四散消失在黑暗中。
「護法,千公子為何要洪筱寒?斬草除根豈不是好?」與秦明月並肩等候張覺趁空問道。
「要了當石頭砸高明海吧。」秦明月心不在焉的答了一句。
張覺一愣,不解道:「砸高明海我倒清楚,此人在武當和千里鴻公子做對,居然認為應該收編我們入崑崙,殺了他的人是理所應當的。但我們殺洪宜善仍然不敢明目張胆,為何他兒子還能當石頭?」
「過了今夜洪家馬上就臭了。」秦明月一聲冷笑:「就像糞便一樣,人人都會避之不及。」
「不會吧,他幾個時辰前還是富豪、武林知名的人啊!我們都不敢明著下手啊。」張覺愣了。
秦明月嘿嘿笑了幾聲說道:「張覺,你看我們為了搞混水,挑動了災民來幫忙。這就是饑民作亂啊!壽州官府手裡沒有多少駐兵,突然如此亂了起來,定然實力不夠彈壓,鬧大了此事,搞不好是有人要被摘烏紗的!
上面定然問:饑民為何暴起?為何有饑民?那麼多賑災糧物都去了哪裡?
你如是下官如何作答?上面真龍和下面草民可都看著呢。
要是洪宜善活著難辦,他可以說話,他可以要挾別人!但問題是他已經是個死人了,黑鍋都推到他身上了好了!所以答案就是奸商囤積居奇,引發糧價飆升,餓殍遍地,從而百姓憤怒。
你看,洪宜善壞不壞?該不該誅滅九族?
洪宜善背實了官府罪名後,武林白道自然群起呼應,估計口水都會把洪宜善淹死;而黑道向來自詡劫富濟貧來做牌坊,也不會說這種臭不可聞的人半句好話。
牆倒眾人推,人臭萬人踩。更何況還是個整個勢力都被捶滅的死人!」
「可以想像千里鴻得到洪筱寒後,在大會上指著高明海慷慨激昂的指責的樣子。不過沒有洪筱寒也一樣,武林中人都知道洪宜善的後台就是那高明海!讓膽小的高明海停止指手畫腳,千里鴻就可以得到更多的財庫支持,從而實現他擴充戰力擴大地盤的設想了,而我們……」秦明月嘿嘿笑了幾聲:「就可以給他要更多的銀子和武器了,以及對我們而言最重要的東西。」
「最重要的東西?」張覺說道。
「攻擊默許。」秦明月眼裡閃出了寒光。
※※※
王天逸看見自己指派給古日揚的手下突然回來,心中吃了一驚,在門口翻身下馬,肅然長立等著對方過來報告。
那從牆角里衝過來的手一隻胳膊吊在脖子下,他匆匆的跑到王天逸前面,一手接過了馬韁繩,一邊附耳說了一通。
王天逸的眼睛倏地睜大了,而後又慢慢的縮了回去,縮的眼眶裡只剩精光四射的瞳子了。他對那負傷部下低聲說了幾句,那部下急急騎上他的馬,揚鞭而去。
看著部下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王天逸好像在冷冷的打量了據點的大門,好一會才默默的推開院門進去。
院里只有一個腰挎長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