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近中午,風槍門的巨宅里卻熱鬧非凡,豪華的馬車幾乎停滿了偏院,華鞍的駿馬更是多的難以計數,連馬房都放下下,只好栓到了正院;外院處處都是錦衣華服的江湖豪傑在互相寒暄招呼,看起來竟然比荷槍佩刀的護院還有多,而內院一樣的熱鬧,三個品字形排列的大廳都做了酒宴之所,容貌姣麗的端著酒食的侍女在飛梭般的傳酒遞菜,往往是一隊剛出內廳斜擎著空案出來,另一隊已經端著新的山珍海味查檢而進。
外邊兩個大廳里都是隨從人物,酒過三巡之後,划拳賭酒的聲音就鬧騰了出來,相比之下內廳雖然安靜了不少,但依然同樣熱氣非凡,裡面亦是食過無味之後的杯觥交錯。
風槍門正舉行一個盛大的酒宴,據稱是壽州有史以來最為盛大的武林盛宴。
能舉辦這樣前無古人的盛宴,自然花費的銀子海了去了,但風槍門的掌門樂和的臉上自然樂開來了花,因為單看列席的角色就知道今天這銀子不會白花。
老對頭賈六義在壽州也算一個南門跺腳北門哆嗦的豪強角色,但和今天來的這些大人物相比他卻成了一隻小蝦米。
因為這些人都是能讓整個江湖哆嗦的人物。
武神章高蟬高坐上上首,昂然直飲;
丁家未來的家主丁玉展甘陪下座,睥睨四顧;
崑崙智將秦明月在這裡只能坐第三把椅子,嘿嘿的含笑不語;
而自己昔日同門古日揚已經在長樂幫成了幫派幹將,近日更是以長樂幫的督鹽特使身份到訪,按江湖地位應該高於秦明月,但礙於和風槍門同出華山一系,自認是半個主人,陪了下方,現在正笑逐顏開的給章高蟬敬酒;
而剛剛趕來壓陣的趙乾捷來頭也不小,是華山副手岳中巔的親信,但他在這個酒宴上只能坐了下座,不停的督促著斟酒;
至於壽州的風雲人物賈六義和自己今天真的感到了無可落座之感,齊齊的坐在了門口,為了表示殷勤還得不時的親自動手幫著侍女上盤子上酒。
當然在陪笑的同時,樂和還不忘擠兌一下坐在自己旁邊的「世侄」——洪筱寒,他今天洪宜善看這場豪宴被自己搶到了,心裡肯定不舒服,估計在氣得炸肺的同時,想起了自己的後台是上面武神的岳父,索性倚老賣老起來,竟然說自己身體不適,讓兒子來了。
「這個王八蛋,不得好死!」樂和心裡暗罵,嘴上卻笑道:「世侄啊,不向章掌門敬酒啊?」
原來洪筱寒生性內斂,見了這麼多大人物,尤其是自己心中暗暗仰慕的章高蟬和丁玉展都在,不由得拘束起來,吃吃的連話也不敢多說了。
聽了樂和的話,趕緊慌亂的站起來向貴賓敬酒,旁邊的賈六義陰陽怪氣的一笑:「大侄子怎地像個女孩子,看!臉都紅了!」搶白了完了,和樂和一起相視而笑,都覺得肚裡舒服了很多。
那邊廂,趙乾捷正向古日揚敬酒,口氣極是恭敬:「小弟入華山不久,不過早就聽聞過古師兄大名!正所謂,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咱們還有老樂都是華山一門出來的,自然都是兄弟,師兄現在已經在長樂幫青雲直上,長樂幫又是武林七雄,以後華山的事還望師兄多給方便啊!」
古日揚呵呵一笑,親昵的拍起了趙乾捷的肩膀:「哎呀,去年老岳那渾小子給我來信說,找了個好幫手,我一直沒見,心裡想這個色迷迷的傢伙是不是也找一樣的色狼啊?沒想到看到小趙,卻是正氣逼人啊,哈哈,兄弟,干一個!給師兄在一起還用客氣嗎?」
古日揚半真半假的玩笑話馬上激起了一片大笑,有人說酒場上不分大小,但說的都是屁話,不過會說屁話正是高手的厲害。
很快酒場上的氣氛就熱烈起來,原本那拱手才說的武林稱謂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兄弟」、「老弟」一類的熱氣話,一桌子人好像都回到了熱血年少的時代,不復身份地位,倒像是一桌子少俠在拼酒,連洪筱寒都被感染了,和大家一樣,屢屢的笑著敬酒,他是真心實意的高興。
有點喝多了的他臉上和別人一樣全是笑容,只不過只有他是真心實意的高興,因為他發現酒桌上的所有人都顯得兄弟般可親,就連高高在上的武神,也笑容滿面的和他碰了幾杯,雖然章高蟬明顯不知道他是誰。
但所有人都真心實意嗎?這可不一定。
這不,有人剛剛還哈哈大笑的叫著侄子喝酒,一轉眼的功夫,臉「唰」的一下就陰了下來,變得比唐門的神擊弩還快!
這個人正是崑崙的左護法秦明月。一個手下急急的從外邊跑進來在他耳邊說了幾句,笑容倏地消失了,黑沉沉的臉色在面上只一晃,其他老江湖那開心的笑容跟著同時沒了,取醉眼而代之是凌厲的眼神。
古日揚這樣的人都盯住了崑崙這批人,果然秦明月站起身,輕輕的在章高蟬耳邊說了幾句,章高蟬一愣,楞完卻轉過頭去,盯住了自己的護法,就想看到嫌疑犯一般。
如果被武神一對一的這樣看過來,恐怕所有的敵人都會膽戰心驚,但秦明月卻毫不為所動,他神色如常的微微一攤雙手。
看了手下這個動作,章高蟬好像有些無奈的又轉回頭來,在丁玉展耳邊說了幾句話。
「什麼?!」丁玉展一聲大喝,又驚又怒的握著桌子邊緣就猛地站了起來,「咔吧」一聲生生的把面前的桌子扳下一塊來:「這是怎麼回事?!」站起來的丁玉展指著秦明月大聲的問道。
秦明月對他擺了擺手,示意不要吵,轉頭對賈六義使了個眼色,後者馬上驚慌失措的站了起來,秦明月這是才對風槍門的幾個主人一拱手說道:「各位不好意思,鄙門和賈兄弟現在有要事不得不處理,就此告辭!失禮之處萬望包涵!」
言罷,崑崙一眾人和丁玉展馬上起身告辭,人人臉上都是一臉黑氣,看起來出了什麼大事。
一場豪宴就這樣突然匆匆結束,看著這些強人咔咔的突然都走了,喝得微醺的洪筱寒還沒楞過神來,旁邊老大不高興的樂和一句不咸不淡的話讓他清醒了:「賢侄啊,留下吃晚飯吧。陪叔我喝幾杯?」
這樣的送客語洪筱寒還是聽得懂的,因為現在還是午飯時辰啊,所以也趕緊告辭走了。
趕走了洪筱寒,酒宴上只剩下了樂和、趙乾捷和古日揚這三個華山的人了,趙乾捷對樂和一個眼色,後者會意的從後廳拿了一個銀盤出來,畢恭畢敬的放在了古日揚的面前。
看著上面蓋著的紅布,古日揚故作不解的問道:「老樂,這是什麼?」
樂和微笑著把紅布一掀,古日揚眼睛不由一亮:原來擺在面前的是一盤晃眼閃閃的金葉子!「老樂,你這是要幹什麼?!」古日揚卻板起了臉,強調里也帶了不高興的意思。
「師兄,這是給您的接風禮啊。」樂和湊了過來,微笑著說道。
「華山什麼時候這麼豪富了?」古日揚一聲冷笑:「見面就送這樣的大禮啊?早知道我就不離開華山了,哼!」
趙乾捷看古日揚有點裝樣子,不由得一笑,伸手指著那堆金葉子笑道:「呵呵,不止是接風禮,聽聞師兄家中剛剛添了一個小少爺,這是賀禮,師兄不要不給面子啊,小的可難做了。」
古日揚聽罷緊繃著的臉鬆了下來,臉上有了笑容:「這樣嘛,我就愧領了。不要怪我不給師兄弟面子,主要現在兄弟是長樂幫的稽查特使,地盤周圍的城市都要走,請各個武林門派幫助鄙幫的稽查私鹽,實在不方便收什麼禮物,這樣弄不好會讓我難做的……」
「哎呀,」樂和和趙乾捷看對方收了金子都舒了口氣,語氣也輕鬆起來:「這算什麼啊?同門師兄弟恭賀一下舔子之喜,難道還會和別的扯到一起去啊,哈哈,來來來,我小趙敬古大哥三杯!老樂你斟酒,快點,你什麼眼神啊……」
古日揚收了這厚禮之後,三人的關係好像一下子親密了許多,趙乾捷這才隱諱的請古日揚幫忙,說什麼當年風槍門生意有點難做,就進了一點私鹽,但數目很小而且都處理乾淨了。
古日揚也是聰明人,能不知道他的意思,馬上拍著胸脯說道一切都包在他身上,一定為師門出力。
然後趙乾捷拉了一下樂和衣角,樂和馬上過來恨恨的告了賈六義一狀:「師兄啊,聽說老賈前一陣子靠販賣私鹽賺了不少銀子?」
「哦?」古日揚像一個稱職的特使一般一聽這句話,馬上眼角斜了起來:「數目?價格?從何處進貨?誰過手?」
「這我們不知道啊,不過數目非常大,那一陣子很多人都來找他們進貨!」樂和皺了皺眉頭:「我們只知道好像和一個神秘人物脫不了干係!」
「神秘人物?」
「對!好像自從他來了,賈六義才開始私鹽生意,而且賈六義很看重他,但這人是什麼來歷我們都摸不清楚啊。」
「誰?」
「自稱文公子,開了一家很小的古董店……」
在古日揚告辭的時候,樂和和趙乾捷又拉又扯,一定要古日揚不要回客棧了,而是留宿在風槍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