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公子,您在這啊?」怒氣勃勃的岳中巔正要動手,這個聲音從牢外傳了過來,卻是張五魁進來了,他笑嘻嘻的湊近了牢門。
「岳公子,您怎麼到這參觀了?這裡可是青城的禁閉室啊。」
張五魁在「青城」二字上面刻意的加重了聲調。
岳中巔看著王天逸正慢慢爬起來,距離自己只有幾步遠,瞪著王天逸,他鐵青色的臉抽動了幾下,然後對著張五魁轉過臉來,臉上已經是一副很嚴肅的表情:「我剛才隨意散步來著,無意間看到了他——王天逸,本來想教導他一些做人的道理,沒想到啊,沒想到,你們青城最近教的徒弟越來越出息了,一點武林道義感都沒有!我好心幫他改正,他卻惱羞成怒暴起偷襲!以後誰敢僱傭你們的弟子?!!」
張五魁看了看鼻青臉腫的王天逸和握著手跪在地上的趙乾捷,拉開了牢門進來,對著岳中巔微微一笑,說道:「王天逸您又不是不知道?他的事情我們正問著吶,我們一定嚴加管教,青城的名頭不是白得的,您放心好了。這邊請,掌門他們正等著您哪,這裡多臟,您這種身份哪能在這裡多呆?」
岳中巔聽張五魁口氣軟,舒服的哼了一聲,但他一聽到手鐐的叮噹聲,眉毛又立了起來,手指如戟一般指定了王天逸,大吼道:「看看我的衣服!這混蛋居然向長輩偷襲!該當何罪,你給我說說看?!」
張五魁何等人物,早猜出了剛才的情景,但他卻好像第一次看到岳中巔胸前的腳印一般,嘴巴張大了,眼珠子都瞪圓了,大喊起來:「什麼?您居然被這個戊組小子踢中了???您這樣的武功?」
岳中巔看到張五魁那誇張的表情,一怔,他馬上想到這樣的事對自己的名聲絕對是個大大的污點——華山的第一戰將,被一個二流門派末流弟子踢中胸口?要是傳了出去,自己面子往哪裡擱?華山面子往哪裡擱?
他一驚之下,嘴裡不由的念道:「我……」,眼神在這一刻慌亂了。張五魁心中冷笑,臉上卻變成了怒髮衝冠的一副模樣,他扭過身子,憤怒的推搡著王天逸:「你這個混蛋!人家岳公子那麼高的功夫,怎麼可能被你踢中?可以想到人家當時根本不提防你,一心給你講道理,幫你改正!多好的前輩啊!你卻以怨報德,你是個狼嗎?」
王天逸還沒說話,張五魁又扭身一把揪起了趙乾捷,黑著臉連珠炮般的問道:「說!這個小子偷襲岳公子的時候,岳公子是不是正扭頭和你說話,沒看住他?點頭啊!」
原來趙乾捷還沒見過張師傅如此凶的臉,簡直好像要生吃了他,他渾身早嚇得抖成一團,根本沒聽清張五魁說什麼,所以張五魁才讓他點頭。
看著趙乾捷腦袋點的如羊癲風一般,張五魁才滿意的放開了他,橫眉立目的指著王天逸和趙乾捷說道:「聽好了!你們誰敢把今天的事情說出去!小心狗命!」
然後他回頭向岳中巔換了一副笑臉:「岳公子,您多包涵。現在的江湖的年輕人不比我們那個時候了,不過您放心,他偷襲您的賬我們會一併給他算上。交給青城好了!」
看張五魁如此圓場,岳中巔自然沒有話說,他笑道:「算了,算了。我不和他們一般見識。道個謙就算了。」
「王天逸過來道歉!好好想想,別再做傻事!」張五魁一邊給岳中巔胸口前擦腳印,一邊命令王天逸,他有點擔心,因為王天逸這個人他覺的又傻又楞,怕他逞強,不給岳中巔台階下,所以加了後面的一句。
不止張五魁擔心,連趙乾捷都驚恐的看向了王天逸,他覺的王天逸簡直是個亡命之徒,對岳中巔這樣的人物都敢暴起飛踢,讓這樣的人低頭容易嗎?
滿面血污的王天逸看了看緊張不安的張五魁又看了看磨著牙齒的岳中巔,他伸直了身體,慢慢的把背從牆上「揭」下來,瘸著走了過來。
「岳公子,是我錯了。您大人不計小人過,我再也不敢了。」王天逸的頭低的都要碰到岳中巔膝蓋了。
一霎那間,牢里鴉雀無聲。
張五魁和趙乾捷都楞了,因為沒想到王天逸這麼容易就低頭了,而且說話很謙卑。岳中巔愣了,是因為沒想到這個凶獸會低頭低的那麼容易,都不像凶獸了。
馬上張五魁大笑在牢里迴響,「岳公子您請您請。你,把門鎖好,不要走開,一會我還有事囑咐你!」
看著他們走出禁閉室,驚異的趙乾捷問王天逸:「天逸,沒想到,你真會道歉。」
王天逸呻吟著躺在了地上,他渾身痛的都要散架了,聽了趙乾捷的問話,王天逸倒「咦」了一聲:「會道歉?能不道嗎?張師傅幫我呢。我也惹不起岳中巔這個傢伙啊!」
「原來你知道啊?那,那,」趙乾捷捂著手問道:「剛才你怎麼又敢突然動手呢?不怕沒命嗎?」
王天逸笑了幾聲,輕聲說道:「我和他有仇。對我動手我可以忍,但是他怎能對你下毒手?!動我兄弟那是不行的!」
一句話,趙乾捷的眼淚就出來了,他哽咽著不知道說什麼好。
「別哭了,兄弟,」王天逸呲牙咧嘴地說道:「你去把手弄好吧,另外趕緊找點傷葯過來,哎喲喲,哎喲喲,哎喲喲,疼!疼!疼!媽呀,打死我了……」
※※※
「天逸,來,吃點東西,這是我偷著帶來的。」甄仁才撥亮了燈心,把一盤酒菜往牢里塞。
幾天沒變的看守終於發生了變化,白天照舊,夜裡卻換成了甲組的兩個弟子輪班,其中一個就是甄仁才——張五魁親點的!
甄仁才向牢里看去,只見坐在地上的王天逸沒有吭聲,黑影里看不清他的臉,只是兩隻眼睛盯著他發出糝人的綠光,好像一匹受了傷的獨狼。
「聽說你被張師傅打了?唉,兄弟,你的命真是太苦了!」甄仁才蹲在地上,臉上傷心欲絕。
「兄弟,你不知道,聽說你出事了,我晚上整宿整宿的睡不著,痛苦啊,我們不是兄弟勝似兄弟,所以我向張師傅懇求了三天,才獲准來看守你,我怕你再遭罪啊。」
……
甄仁才說了很多,說著說著他哭了起來,但他卻不停止,抽噎著訴說他的關心和關切。
黑暗中發出了一聲嘆息,王天逸的臉慢慢的浮現在了燈影里——毫無表情。
「天逸,你的臉?天啊!我……唉!你受苦了!兄弟啊!」甄仁才淚眼婆娑。
「我很好。謝謝你,東西拿走吧。夜深了,我得睡了,明早我得起來練武呢。」王天逸說的很慢,因為這些話他說的很艱難。
「兄弟,你還記恨我懷疑你嗎?」甄仁才馬上覺出不對。
他啪的一聲狠狠的抽了自己一計耳光:「我不是人!但是你知道嗎?那幾天我掉了買前程的銀子!我已經快瘋了!該死的賊!這個畜生!」
他偷眼向王天逸看去,但這個人卻仍然毫無表情,甄仁才正失望,王天逸突然笑了,他說了一句:「我原諒你了。」
此話已出,甄仁才高興的簡直要跳起來,他激動的把手伸進柵欄,握住了王天逸的手:「還是兄弟啊!」
「兄弟,為了你,我向計百連借了幾千兩銀子的高利貸,全給張五魁了!一定要把你救出去。」甄仁才看著王天逸,他的目光堅定而堅毅之極。
王天逸回以幾聲輕笑:「那多不好,你還的起嗎?你的前程咋辦?」
「為了兄弟你,我把命豁出去都沒問題!這種事算個屁!大不了我以後賣身給計百連為奴或者做幾年大牢!」
「好兄弟啊。」王天逸輕輕握緊了甄仁才的手。
兩人又談了一會,王天逸心中已經有底,順著甄仁才性子說,甄仁才看時機已經成熟,把臉靠近鐵柱,神秘兮兮地說道:「兄弟,告訴你個秘密。掌門他們正打算派人搜索你沿途的客棧、當鋪,附近的出賣武功的掮客大商也會去詢問,你知道,我們青城在江湖上名聲很好,也是北方的名門大派,我們問,對方肯定說的……」
王天逸微微點頭,問道:「兄弟你想說什麼呢?」
甄仁才嘆了口氣,說道:「我怕他們找到你的證據啊。」
「那你覺的應該如何?」
「你怎麼處理鳳凰劍法的?賣給誰了?或者藏在哪裡了?告訴我,我提前一步把線索給他們掐斷了!他們找不到,肯定會放了你。」甄仁才盯著王天逸,兩眼已經放光了。
王天逸想了一會,他小聲地說道:「過來,我告訴你,我藏在……」
聞聽此言,甄仁才拚命的側著頭往裡面湊,恨不得把頭擠過鐵柱縫隙:「哪裡?哪裡?」他嘴裡急速的念叨著。
「在……這裡!」第一個字王天逸說的很輕,輕的近乎耳語,但最後兩個字語調突然拔高,簡直是一聲怒吼,伴隨著這聲怒吼,他的兩隻手嗖的一聲穿過空隙,鐵鉗一般扼住了甄仁才的脖子。
事發突然,甄仁才的腦袋「咣」一聲撞上鐵柱,接著脖子上好像被套上了鐵圈,氣根本出不來,青筋好像綠色的蚯蚓一樣爬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