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卷四 鳳凰劫 第三十七節 男子多情

王天逸的手此刻並是不冰涼而乾燥的,而是粘呼呼的還伴著熱辣辣的刺痛。

這種粘汗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因為它,好幾次劍柄都從王天逸的手裡滑開了。

劍柄上纏著的布條本來是為了防止手滑的,此刻卻已經被汗水浸透了,每次王天逸劇烈拉動劍柄的時候,反而像蘸了鹽水的鞭子抽在手心裡一樣,以致他兩個手心都變成了觸目驚心的血紅色。

俞世北推開門出來的時候,看見的正是這雙紅色的手。

手的主人正站在河邊不停的握拳鬆開,來緩解手裡的劇痛。然後兩手又開始從腰間像抽匕首一樣,反手抽劍,拔出來之後,王天逸兩手的手腕劃著一種奇怪的弧度,再把反手劍翻成正手劍,然後再收劍入劍鞘,然後再拔。

王天逸兩把劍現在都掛在了腰上,一左一右。

俞世北已經見怪不怪了,看了王天逸拔了幾次,拔劍的時候十次中有八、九次成功,這八、九次中又只有六、七次可以翻劍成功。

其他的時候,不是劍沒拔出來,就是翻劍的時候,長劍脫手,那種時候,劍像一條滑溜溜的大魚在王天逸驚恐的注視下跳來跳去,最後落在地上。

這種時候最開心的就是一直在旁邊看的翠袖,總是用袖子捂著嘴笑好長時間。

俞世北知道,拔劍的姿勢最舒服的莫過於把劍掛於左腰,右手順勢正手抽出長劍,那樣拔劍的時候就攻守兼備了。

但現在他們易裝而行,王天逸背上插著兩把劍活像打把式賣藝的,這麼引人注意怎麼行?所以古日揚讓王天逸把兩把劍掛在腰上。

但最要命的不是這個,是俞世北更給王天逸指出從背上拔劍舒服,但拔劍時候不僅速度慢而且破綻巨大,試想身體站直雙手同時後伸去拔背後的長劍,豈不是門戶大開,將整個身體都賣給了敵人?要是遇上暗器高手,恐怕劍都不拔出來就丟了小命。

所以王天逸馬上躬身受教,開始苦練雙手從腰裡拔劍,但如果兩手同時拔劍,等於是雙臂在胸前打了個交叉,一樣是暗器高手的好靶子或者是長兵器好手劈刺時候的木樁子。

王天逸倒也是異想天開,他和唐博很熟,知道他絕對是反手拔躡魂刀,這樣夠快,但反手拔一是難拔,二是就是拔出來反手拿劍也讓人笑掉大牙。

暗器好手燕小乙倒是很爽快的教了他推劍法。

所謂推劍法就是利用手腕、手指和手背去推劍柄,效果就像變戲法一樣,長劍陡地就變成了正手。「這其實是匕首的招數。長劍太重太長,我也不知道效果。」

從此以後,王天逸就和在凌晨放哨的人一起起床,從黑乎乎的凌晨練到微明。

正好王天逸又一次失敗了,右手劍脫手了,王天逸一邊杵著左手長劍,右手晃來晃去的在抓脫手的劍柄,臉上的表情既震驚又無奈,好像最小氣的財主在接一個飛在半空中的瓷花瓶一樣。

俞世北也笑了起來。他往在河邊大樹上面打了手勢,一隻手從枝葉繁茂的樹葉里伸出來,回了個相同的手勢,然後燕小乙就如同一隻燕子從樹冠里飛了出來。昨晚最後一哨卻是輪到了他。

他們昨晚很走運的在河邊找到了一間塌了半邊的茅草屋,八個人就在這裡過了一宿。

燕小乙在空中的身形極其飄逸就如同他這個人一樣,「不錯嘛,才七天進步就很大。」燕小乙誇獎王天逸道。

「幸好這兩把劍都不是重劍。看來以後我應該換對短劍了。」王天逸累的坐在了地上,兩臂好像鑽進了兩隻耗子,脹鼓鼓的痛。

「呵呵,劍法豈不是也要改了?」

「沒法子,我覺的反手劍很對我的胃口啊。」王天逸仰頭看著他們笑道。

「找罪受啊。以後你專門改良武功得了。伸出手來,宋鷹領讓我給你的。」俞世北笑了起來,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小包藥粉,倒在王天逸手心裡。這是宋影給王天逸的小禮物——活血消腫的藥粉,每次練完,就讓王天逸合水塗在手上,晾一盞茶的功夫,倒是有效的很。

「我來幫你塗。」翠袖直起身子走了過來。

「我懷裡有方巾……」王天逸趕忙合拳嚮往懷裡拿方巾,但又怕藥粉撒了,一時間手足無措。

「用這個吧。」翠袖從袖子里拿出手帕,蹲下身子在河裡蘸了水,仔細的把王天逸手裡的葯面塗在他手心裡。

王天逸的手上都是泥巴,黑糊糊的,和汗水混在一起發出一種酸酸的怪味;而翠袖的手帕卻是潔白如雪,還透出一絲香味,這樣的手絹輕輕的在自己掌心裡塗抹,就像一隻白色的天鵝落在了黑色的泥土裡,有些害羞的王天逸此刻突然發覺的捏著這手帕的手居然很好看。

「我怎麼以前從來沒發覺她的手好看呢?!」王天逸對自己的發現都感到吃驚,以至於兩手往後縮了起來,好像前伸簡直是褻瀆這雙玉手一般。

「別動!」翠袖說道。

「手上肉太多,指頭都是圓滾滾的,手的皮膚也黑,都是皺紋!和沈小姐的玉一般的手簡直是沒法比!」這是左飛偷偷取笑翠袖的話。

但是此刻,王天逸卻驚奇的發現:圓滾滾的指頭顯得可愛,皮膚略微有點黑看起來順眼,至於皺紋嘛,每一條都顯得手充滿了秀氣。

王天逸抬起頭,看著低頭專心塗藥的翠袖,覺的雖然比沈小姐差的太遠了,但非常嬌小玲瓏,也是挺好看的,「怎麼以前沒注意?」王天逸暗想。

「你天天練拔劍真好玩,我最喜歡看你失手的樣子,哈哈。」翠袖一邊塗藥一邊說。

「啊?」王天逸回過神來,嚇了一跳。

「我看了你七天了。你真逗,你那麼努力練劍是為了殺人嗎?」

「怎麼會?你怎麼老提殺人殺人的?」

翠袖抬起頭來,滿臉的憧憬:「程先生說有人要殺小姐,我覺的殺人很美啊。」

「什麼?美什麼?」王天逸眼珠子瞪了出來。

「我一直在想像,英雄死的時候,脖子被砍斷了,失去頭顱的軀幹卻緊握著長劍屹然不倒,血從脖子里噴出來,像飄落的花一般在空中飛舞,頭雖然在空中,但眼睛卻睜的老大,嘴裡還發出最後一聲大喊『殺!』多麼的完美,多麼的壯烈……」

「我寧可當普通人,也不當你這種英雄,我家裡還有父母,我……」王天逸說了一半停住了,因為翠袖還在自言自語似的念叨:「若是女子,當是皇后,或一個尊貴的小姐,一手握著三尺白綾,一手對鏡給自己補妝,然後輕輕的站起來,雙手一拋,白練穿梁而過,芊芊素手打出一個死結,輕移蓮步……」

「打住,打住!」王天逸驚恐的叫了起來:「你怎麼心裡想這個?!」

「你不覺得很美嗎?」翠袖微笑著說:「我母親天天罵我喜歡瞎想,我就喜歡。」

「你想試試嗎?」

翠袖歪著頭想了一下,正經地說道:「若是不疼,倒是很好……」

「呵呵。殺人哪是什麼好事?」王天逸忍俊不止。

「既然不殺人,你練劍幹什麼?怎麼不練彈琴賦詩?」

翠袖一句話問住了王天逸,劍生來就是為了斬人的,「我……我儘可能……唉,誰知道以後呢,我只想拿個青城派的比武第一……」

翠袖絕對是個說了後句就忘了前句的人,她聽了比武二字就忘了剛才聊什麼了。

「為什麼要得比武第一呢?」

王天逸又呆了,是啊,這個比武第一有什麼用呢?

「嗯,榮譽吧,男人的夢想。」王天逸想了很久才這麼說。

「有了榮譽能幹什麼?」

「這,這,這,也許能過得好一點,多賺點錢。不過我們不要提比武了,求你了,小姐。」

「有錢?你很窮嗎?」

王天逸愣了一下,苦笑著說:「是啊,我是個窮人。」

「窮人就是你嗎?哎呀,我總算見到一個窮人!」翠袖顯得很高興。

王天逸徹底無語了。

「什麼是窮人啊?你和我們有什麼不一樣?」翠袖認真的追問。

「我沒錢。」

「咦,沒錢就是窮人嗎?你可以去錢莊拿啊。」

「打不過那麼多護衛。」

「為什麼要和他們打?他們可好了,又是倒茶又是鞠躬的,都是好人呢。」

王天逸嘴的一角都咧到耳朵了,是驚駭,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是被諷刺了還是被鄙視還是被戲弄了,難道是這個丫鬟就是這樣想的?

「塗好了,塗好了,謝謝謝謝。」王天逸趕緊轉移話題。

翠袖站了起來,看著自己潔白的手帕已經成了黑的,還有一股藥味和酸味散發出來:「啊!怎麼成這樣了!」

王天逸看翠袖那目瞪口呆的樣子,心道:「是你自己要用那個來塗的。怎地又變卦了?」

「你賠你賠!我就剩這一條手帕了!」翠袖嚷嚷起來。

王天逸都要哭了,這哪裡是我的事啊?他手忙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