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想要流淚的時候,我就會抬起頭來看星星,這樣眼淚就不會流下來……"
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又轉,終於"嗒"的一聲輕響,落了下來。她吸了吸鼻子,只覺得連呼吸都不順暢了。想要說什麼,可是嗓子眼裡堵得難受,就是說不出話來。心裡更是酥酥痒痒,說不出是難過還是好受……就在這時候,拿著盆子去晾衣服的李博堯正好經過,忍不住冷嘲熱諷,"這種爛俗的文藝小說,只有你這樣低級趣味的人才會成天捧著看!"
"你說什麼?"塗逸逸忍不住翻白眼,"你玩魔獸就不低級趣味了?"
上個星期遊戲公會搞聚餐,李博堯一時衝動帶著塗逸逸去了,沒想到聚餐上不僅沒有人妖還有好多美女。結果回來後塗逸逸只差沒讓他跪主板,當晚就讓他睡沙發不說,還每天清晨六點就叫他起床,排隊去替自己買粢飯糰和豆漿,連續買了三天的粢飯豆漿之後才原諒他。所以一提到魔獸,李博堯就不由得惱羞成怒,"不講道理的張江女!"
"你呢,張江男?!"
李博堯瞪了她一眼,徑直上陽台去晾衣服。塗逸逸雖然是刀子嘴,其實卻是典型的豆腐心。再說家務說好了要兩個人一起做,所以她也把小言扔到了一邊,到陽台上幫忙晾衣服。正抖開李博堯的一件襯衣,忽然聽到他說:"這個長假跟我回去見見我爸媽吧。"
塗逸逸一哆嗦,也不知道是衣服沒甩干水珠濺到了臉上,還是因為李博堯提出要見家長。醜媳婦都怕見公婆,雖然塗逸逸長得一點也不醜,雖然理工科女生的神經大部分都是大條的,雖然塗逸逸平常咋咋呼呼號稱膽大包天,可是見公婆這種事情,塗逸逸還是本能地覺得有多遠就閃多遠,挨得一刻是一刻。
"博堯……"塗逸逸扯著他的胳膊,開始起膩,"我覺得太突然了……再過陣子好不好?"
李博堯彷彿絲毫沒有受到糖衣炮彈的影響,"就這麼說定了,我去訂機票。"
"買機票多浪費啊!"塗逸逸開始心疼,前兩個月他們一直在看房子,這年頭房價一天一個樣,蹭蹭往上漲,再不下手只怕住房公積金都白扣了。塗逸逸算了又算,目前以他們兩人的收入,付完首付後,每個月頂多能承受五千左右的月供。塗逸逸開始後悔剛開始跟李博堯談戀愛的時候,花錢太沒算計,沒能多攢些錢好交首付。塗逸逸還是實驗室培養出來的認死理,隨手做了個小軟體計算每日的生活成本,算完之後倒吸一口涼氣,所以開始處處留意。以前李博堯的襯衣都是送到洗衣店乾洗,現在她學會了熨衣服,除了李博堯的西服之外,所有衣服她都在家洗,一個月能省不少乾洗費。
"咱們都要結婚了,不能不回去見見我爸媽啊!"李博堯把所有的衣服晾完,有點好笑地瞥了她一眼,"你不會是害怕吧?"
"誰害怕了?"塗逸逸被他這一激,果然上當了,"又不是老虎,難道能吃了我?"
第二天塗逸逸吃午飯的時候,想起這件事來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杜曉蘇看她愁眉不展的樣子,忍不住問:"怎麼啦?"
杜曉蘇跟她同一個部門,兩人在辦公室的格子也緊挨著,所以關係最好。塗逸逸有什麼心事都願意跟杜曉蘇說說,杜曉蘇也不是本地人,從國外剛到上海的時候塗逸逸非常照顧她。一來二去,兩個人就成了好朋友。
塗逸逸嘆了口氣,"李博堯要我回去見家長。"
"見就見唄,又不是老虎,難道能吃了你?"
"話是這麼說。"塗逸逸還是愁眉苦臉,"可是我跟他爸媽又不熟,我怕他們不滿意我。"
"博堯滿意你就行了,你跟他過一輩子,又不是跟他爸媽。"
"你不上論壇啊?萬一遇上極品婆婆怎麼辦?"
"少上論壇多吃飯。"杜曉蘇不由得好笑,"極品婆婆哪兒那麼容易遇上。"
其實塗逸逸認識李博堯,還真跟天涯有點關係。起初是塗逸逸逛論壇,看到有人發帖抱怨說張江女如何如何,塗逸逸一時衝動,忍不住反擊,噼哩啪啦數落了一通張江男。後來不打不相識,樓主站內簡訊塗逸逸,約她出來吃飯。塗逸逸正好閑著,爽快答應赴約,拖著杜曉蘇一塊兒去了,這才認識了鄭州。
說到鄭州,以塗逸逸挑剔的眼光,也覺得他是典型的小言男主。要錢有錢,要貌有貌,追杜曉蘇追得那叫一驚天動地,連電視劇的狗血橋段都用上了:在寫字樓玻璃幕牆上掛橫幅示愛,送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訂華麗麗的蛋糕送到辦公室……對這些轟轟烈烈的手段杜曉蘇竟然連眼角都沒瞥一下,搞得所有旁觀者都欷覷不已。就在鄭州下班時分前來糾纏非要請杜曉蘇吃飯的時候,杜曉蘇打了一個電話,於是李博堯出現了。塗逸逸還記得當時李博堯閃亮登場的樣子,那個玉樹臨風啊,那個談吐斯文啊,那個淡定鎮靜啊……在場所有人包括塗逸逸都相信了,他確實是杜曉蘇的男友,只不過之前杜曉蘇沒有公開示眾而已。
結果鄭州失魂落魄踉蹌而去,李博堯帶著杜曉蘇和塗逸逸去吃揚州菜。塗逸逸這才曉得李博堯壓根兒不是杜曉蘇的男友,而是她臨時搬來的救兵。不過李博堯從此後天天帶著她和杜曉蘇去吃飯,吃來吃去,杜曉蘇漸漸就不去了,只剩了她和李博堯。那時候塗逸逸就覺得李博堯挺閑的,竟然每天跑來同她策劃吃什麼。不過張江男都是這樣,一個人孤身在外地,朋友大多是同學或者同事,所以人際關係很簡單。
以塗逸逸的遲鈍,直到某天吃小龍蝦太辣,她灌了一杯冰水還辣得在那裡直吸氣,結果李博堯竟然把她下巴一捏,湊上去,叭!
塗逸逸保存了二十餘年的初吻,就這樣沒了!
她一時驚恐萬狀驚慌失措驚魂未定……結果又便宜了李博堯,他把她的臉扳過來,狠狠吻了一通。
吻完了,塗逸逸才終於明白過來,原來李博堯不是天天閑著才約自己吃飯,原來他是在追求自己呢!
可是沒有鮮花沒有表白,這算什麼追求啊?小言裡頭的追求多麼轟轟烈烈……
小言歸小言,塗逸逸清楚地知道自己也挺喜歡李博堯的。而且她過生日的時候,李博堯也偷偷給她買玫瑰了,還是特別貴的那種。塗逸逸抱著玫瑰,覺得很開心。
感情穩定後塗逸逸發現李博堯有一切理工男人的毛病,比如不會理財,比如經常加班,比如其實還挺孩子氣,比如有點忌憚她在上班時間打電話去他辦公室……兩個人個性雖然有差異,可是步調卻漸漸一致。
真正促進兩人感情飛速發展的還是一個偶然事件。有天半夜李博堯給她打電話,問她見著杜曉蘇沒有。
塗逸逸睡得迷迷瞪瞪的,揉著眼睛說:"下班她就走了啊……不曉得她到哪裡去了……你打她手機……"
"她手機關機。"李博堯在電話那邊很是焦急的樣子,問,"她還有沒有別的朋友?"
"別的朋友……有時候她會出去跟同學吃飯……不過我只曉得她同學住在浦西……"塗逸逸慢慢有點醒過神來,"大半夜的,你找她幹嗎?"
"不是我找她……"李博堯顯然怕她有所誤會,脫口就解釋,"是我的一位朋友病了……病得很嚴重……"
塗逸逸腦子裡還有點亂七八糟,沒想明白他的朋友病了跟杜曉蘇有啥關係,不過她是天生的熱心腸,沒太多想就幫著李博堯四處打電話。李博堯借了朋友的車來接她,兩個人到浦西去找杜曉蘇的同學。凌晨兩三點鐘,除了寂寞的路燈,整條大街上車輛稀疏。塗逸逸直犯困,硬撐著跟李博堯說話:"你別太著急……你朋友怎麼樣?"
"不太好。"李博堯嘴角微沉,臉色似乎有點沉鬱,倒和他平常的樣子不太一樣。塗逸逸心裡覺得奇怪,問:"到底是什麼病啊?"
"敗血症。"
塗逸逸不曉得該怎麼安慰他。車窗外一盞盞路燈跳得飛快,塗逸逸還是稀里糊塗的,所以又問:"那咱們找曉蘇幹嗎?"
"葯在她那兒。"
塗逸逸明白了,可是一琢磨又不對了,敗血症得趕緊送醫院,葯怎麼會在杜曉蘇那兒呢?她又不是醫生。可是李博堯的臉色真的很難看,塗逸逸很乾脆地不再惹他心煩。
他們到底把杜曉蘇給找著了,原來她過江跟同學吃飯,太晚就住在同學家了。李博堯一見著杜曉蘇就要拖她去醫院,杜曉蘇卻很奇怪地猶豫了一會兒,才說:"我就不過去了。"
李博堯氣得大罵:"你怎麼這麼狠啊?非得他死在你面前你就覺得遂心了?"
杜曉蘇的臉色也很難看,不過她最後還是到醫院去了。塗逸逸大半夜的跟著杜曉蘇走進加護病房,看醫生護士亂成一鍋粥,病床上的人插著一堆儀器管子。杜曉蘇在病床前站了一會兒,塗逸逸覺得她的臉色也挺難看的,氣色並不比病床上的人好。塗逸逸看她好像要哭卻又強自忍住的樣子,就算她再笨也明白了幾分,這病床上的男人,肯定跟杜曉蘇有著說不清道不明如同小言一樣狗血的不尋常關係。
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