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剛洋洋洒洒地寫了一大篇,跟著又皺著眉頭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然後增加了一些,刪改了部分,這才又重新工工整整的抄錄一遍,這才將這篇戰後總結髮了出去。
他知道,公子需要這個作為參考,以及對後續發展的判斷依歸。
雖然相關西城,甚至整個紛亂城的利弊得失,公子都不會當真放在眼中,然而從這裡得到的消息,各大勢力的態度,以及從此產生的推論,卻會影響到公子之後的每一步大棋。
自己唯有將這些情報信息儘可能地寫詳細,才算對公子的大計有所裨益。
及至消息發出去之後,齊剛站起身來,卻見東方天際已經全數發白,天色徹底亮了起來,曙光即臨,旭日將升,唯其眉頭卻是越皺越緊,顯然尚有許多心事未了。
「紛亂城屬於翻雲復雨樓的真正紛亂,還沒有真正來到……但,隨時都會真正來到。」
「這數年以來翻雲覆雨樓的擴張無疑很快,但卻又實在太快了一些……不免就有立足不穩之虞,以公子的睿智,又豈會看不到躁進發展所帶來的隱患問題。但,公子為什麼還要這麼選擇呢?」
「不知為什麼,我隱隱感覺出來,歸真閣雖然是翻雲復雨樓迄今為止的最大對手,但在公子心中,卻並為如何真正重視之……」
「那麼,公子如此傾力發展,不惜躁進犯險,卻又是為了什麼?有此必要嗎?」
「是為了登頂?」
「還是另有潛在敵人存在?」
「又難道是因為兄弟會?」
「還是……五大皇族本身?」
齊剛只感覺自己的內心越來越是紛亂,越想越覺得這團迷霧,這團亂麻,難以捉摸,難以清晰捉摸,甚至對於自己正在其中效力的翻雲覆雨樓,也越來越感到看不懂,看不清了……
「傷葯!快快,拿來……」
「止血補氣的丹藥還有嗎?」
「什麼?!」
「不可能,怎麼會沒有救了!怎麼會!不會的……」
城中角落的一個小客棧裡面。
幾個男女正自一臉的憤怒還有惶恐,一種絕望的心情在漸次滋生蔓延。
「大哥,你……你千萬要挺住啊,一定會有辦法的!一定……大夫,煉藥師,你們……你們……你們快想想辦法,快救救我大哥,拜託了,拜託你們想想辦法……」
一個中年漢子焦急地請求著在場的數位醫者,滿臉大汗,一身惶急。
旁邊的幾個丹師還有幾個藥師,盡都無奈的搖頭,一臉的愛莫能助,無能為力。
而床上躺著的則是一個中年漢子,若是站起來,定然魁梧得很,宛如是一座大山那樣的恢弘厚重。但此際臉色慘白,並無半點血色,躺在床上,已是奄奄一息,隨時可能一命嗚呼。
雖然人還能保持清醒意志,但胸口位置的一個大洞,內里的五臟六腑至少被打爛了一半,這樣的傷勢在任何人看來,只怕就只得三字——沒救了。
而現在還沒有立刻隕滅,身死道消,大抵只不過是因為其性命交修的真元氣還沒有散盡,還在延續生機,維持最後一口生息不滅。
但這個狀態肯定無法持久,斷斷撐不了太久。
而在現在的紛亂城,一夜之間出現的傷者不下上萬人,丹師和藥師根本就是供不應求的稀罕物。這一伙人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夠聚集到這麼多的丹師藥師在此地,不但實力強橫,身家也頗為可觀,丹師藥師不是你光有錢就能請得動的,尤其是當前的紛亂城,想要請動丹師藥師,除了要有錢,還有得相當的實力!
可是眼看著那幾個藥師丹師的無奈臉色,絡腮中年漢子如遭雷擊,整個人的精氣神似乎都在這一刻徹底的垮掉了,嘴唇哆嗦著,眸子中瞬時蘊滿了淚。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時,唯其傷心總有時,一朝心傷豈無淚?!
原本壯碩挺拔的身軀,似乎在煞那間被抽走了脊柱,無力的頹然蹲下來,兩隻手捂住了臉,再難以抑制的眼淚徑自從手指縫裡流出。
「這裡,這裡,先將這個位置做止血處理;你們兩個,快動手!」源自床上的一個清冷女聲,疾聲催促著。
那是在那躺著漢子身邊的一個女子正自盤膝而坐,一隻手此際仍自緊緊地貼在大漢胸口,精純渾厚的靈力,以全無節制、源源不斷的方式輸入進去,此女卻是在以自己的靈力,來穩定大漢即將斷開的心脈,延緩那大漢最後一口消散。
然而這種輸元續命的方式無疑是一種極為耗力的手段,那女子雖然功體不凡,修為精湛,但長時間的大量輸送元氣,臉色亦是蒼白如紙,鬢角更早已經汗水涔涔流出,顯然也已經到了油盡燈枯隨時功體枯竭的地步,但卻還是不肯放棄,勉力支持。
此女的眼中,儘是絕望的瘋狂,無望的支持;只要手心中尚能夠感覺到的那大漢還活著的身體溫度,就彷彿她的全世界仍舊存在。
死,都不會放棄。
一旦最後一點生息散去,不但那大漢一命嗚呼,連帶那女子的世界也要隨之湮滅,雖生猶死!
而另外兩個漢子則心無旁騖地為床上的大漢不斷處理傷口,一次又一次的細心敷藥;一點一點的發力,以最細緻最頻密的手法將自己性命交修的精純元氣,點滴修復自己的大哥的傷處……
但這三人的全力施為,盡都是呈現出回天乏術的無力感,縱使療效也有,卻不過杯水車薪,根本無濟大局,那大漢僅余不多的生息仍在點滴流逝,生命餘韻漸次消弭!
顯而易見,至多再過片刻,這個大漢便將魂走九泉,一命歸陰!
「沒用了……」床上的大漢眼神暗淡地閃爍了一下,苦笑道:「你們……都別再白費力氣了,我……我已經……不行了……你們這麼無限制的輸元下去,救不了我不得止,還得把自己搭進去!」
身邊的黑衣女子一言不發,就如同沒有聽到一般,咬著牙,仍舊無節制摧谷著自己的元力,下一瞬,一口鮮血突兀至極的噴了出來……
然而這一口噴出至於,她本來已經呈現枯竭狀態的元力,竟然又變成了滔滔江海,彷如取之不盡,用之不絕。
「你……二姐!」
同步輸出元氣的另外兩人見狀不喜反驚,驚愕萬分地叫出聲來。
那女子為求自身元氣不絕,施展秘術,逆沖本源,犧牲部分生命元能潛力,換取本身元氣的暫時激增,這是以命補元之法,雖然效果明顯,卻是飲鴆止渴的極端做法,而且這種以命補元的做法效能只得片刻,並無法持久,此刻使用,根本無濟於事!
「鳳兒!」床上的大漢大吃一驚,急忙阻止:「你……不要!」
那女子鳳兒凄涼的笑了笑,卻還是堅決的施行以命補元的秘術……
「你們還不攔住她!」大漢焦急的叫道。
他的聲音愈現微弱,原本面對自己的生死還能淡然處之的態度突然轉變,變是心急如焚,無從自抑。
那女子輕聲道:「大哥,鳳兒喜歡你好久了。鳳兒一直都想給你做老婆……同樣好久了。之前大家都好好的,我也不說,在一起就是幸福,就是快樂。但現在……你若是死了,我活著,也沒意思,不過一具行屍走肉,雖生猶死。」
「反正現在你也管不了我了……」鳳兒凄涼的笑了笑:「我的性命我做主,我哪怕是將自己耗為灰燼,我也絕不願意看著你在我面前死去!」
黑衣女人鳳兒低聲的,卻是以無可動搖的堅定態度說道:「大哥,若然你一定要死……那麼,讓我死在你前面,讓我陪你一道共走九泉,地府孤寂,我不放心你孤身上路,黃泉路遙,我陪你一起走!」
掌心中熱力再度迸發,又一次加快了輸入的速度。
很顯然,鳳兒這樣不計代價的催發自己的生命潛力;以此來為自己深愛的男人續命。
彼時,等到她將自己的生命元能潛力全部摧谷殆盡的之刻,就是眼前的男人喪命之時;但,她依然這麼做了,毅然決然的做了!
但這樣的做法,不但無濟於事,根本就救不回男人的性命,或者應該說,她這種做法只會讓她自己賠上一條命,與其說是在救人,毋寧說是最極端的自殺方式,所求者,只是走在自己深愛的男人殞命之前而已!
但她仍舊義無反顧,一往無悔!
正如她自己所說。
若是一定要死,讓我死在你前面。讓我陪你一道共走九泉,地府孤寂,我不放心你孤身上路,黃泉路遙,我陪你一起走!
她那滿滿絕望瘋狂的眼神,似乎只是在平白直敘一句話:「大哥,若是鳳兒付出自己的生命,也只能讓你多喘一口氣……那我就讓你多喘這一口氣吧!值得的!」
床上的大漢無力地閉上眼睛,顯然知道自己再怎麼說都沒用了,兩行熱淚順著閉著的眼角流下來,啞聲道:「這件事……是我的錯……我們不應該參與這次行動,都是我一意孤行,最終累人累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