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年後,當人們詢問辛格這一生當中,最最尷尬的事情是什麼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就回答道:「當我以為它吸足了火系元素精靈,就要噴射出火焰的時候,那混蛋卻告訴我,它剛才不過是吸一口異世界的新鮮空氣而已!」
彷佛是過去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辛格卻才從震驚當中回過神來,他的第一個反應就是罵了一個哪怕在天界都很流行的髒字,然後化身為一道光影,如流星一般划過虛空,眨眼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這邊里,被召喚來的神聖巨龍,卻還很有些不大死心地抽了抽鼻子,然後嘟噥道:「真的沒有元素精靈哎……」
說完,還斜瞥了站在它面前的莫遠一眼,那臉上的神情分明寫著「同情」二字。
——活在連元素精靈都沒有的世界,這些人類真可憐!
莫遠一下子就悲劇了,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被一隻大蜥蜴鄙視,羞怒交集的他再次聚起真氣凝聚成光刀,當頭就朝那個可惡的傢伙砍去。
卻不想來自異世界的神聖巨龍,竟然一甩粗大的尾巴,隨著一聲巨響,激蕩而起的能量風暴把莫遠和地上的無數泥雪一起帶飛上了天,在他原來站立的位置,被爆炸的氣流衝出一個大坑!
他周身被神聖巨龍掃出的能量束縛著,丹田之中雖然蘊含著無比強大的靈元真氣,但這一刻卻根本就無法衝出自己的身體。他就像是一隻被自己的繭包裹著的蠶蛹一樣,遠遠的飛向高空,迫不及待,奔涌而出的血液沿著他飛行的軌跡在雪地上留下了一道鮮紅色的印記。
不過他沒有感覺到痛,甚至還能清楚地看到那個將他甩飛的傢伙,朝著自己很是得意地扭了扭碩大的屁股,然後昂著頭,邁著高貴的步伐,無比驕傲地消失在了夜幕當中。
莫遠鬱悶著,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帶著一路的鮮血,遠遠地向祁門城東城的城門樓飛去……
那些個被城外的動靜驚醒的衛卒們,都無比驚詫地看著這個天外來人,一個個眼睛都瞪得圓溜溜的,甚至忘記了躲避!
眼看著便要撞上城門樓的時候,斜次里忽然飛來一道金色光影,裹著莫遠就又向遠處的樹林里飛去。
而此時,那個神聖巨龍或許已經算準了他撞上城門樓的時間,所以施加在他身上的束縛力量也在漸漸的消失,他終於可以像是破繭重生的飛蝶一樣,轉動著腦袋,好奇地看著這個救了自己的人。
如果這個人是枯行神僧,莫遠絕對不會感覺意外,但這個人竟然是與自己毫無交集的法成大師,卻就讓莫遠意外了:難道海成大師慈悲為懷,不想自己被撞死嗎?
不過,很快他就知道自己這是一廂情願的想法了,因為海成大師把他帶到城外的樹林里以後,剛一落地,就把他重重地丟在了地上,然後還抬起腳踩在他的小腹上,怒氣沖沖地質問道:「說,你對我乖孫女做了什麼?」
莫遠一翻身從地上爬了起來,順手一揮,一道無形的勁氣將逼近的海成大師推出數步遠的距離,然後拍了拍身上沾到的雪粉,這才翻了個白眼給滿臉驚訝的海成大師:「你誰呀?」
他自然知道海成大師是誰,之所以這樣說,其實是因為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沒有那麼快從海成大師的俗家身份上,聯想到他的「乖孫女」。
海成大師被無形的勁氣逼得動彈不得,直到這時他才知道,眼前這小子,絕非是自己想像當中,也不是別人口中所說的那個「毫無修為可言的混小子」,而是確確實實的修行高手,至少他體內的真氣,就絕非自己所能抗拒的。
但這不能做為寬恕他的理由!
一想起自己那個現在整天在上京城愁眉不展,夜夜以淚洗面的乖孫女,海成大師就氣得七竅生煙,他艱難地往前走了一步,咬牙切齒地說道:「姓莫的小子,做人不能太囂張了!」
莫遠聞聽此言,頓感意外了:「咦,你沒認錯人呀?」
「哼,雖然我沒見過你,但我這一年多里,聽你的名字耳朵都快聽起繭了。你的畫像,更是連燒成灰我都記得!」海成大師氣哼哼地說道。
「那你找我有何貴幹?」莫遠還是一頭霧水,不記得自己哪裡得罪過他呀,當初在末日之城,自己還暗中幫助過他……
咦!莫遠忽然反應過來了,他這才恍然大悟道:「原來智若小和尚就是你孫女呀,我說呢!」
這下子輪到海成大師愣住了,許久才想起安然那小丫頭,在被西域無乘宗的人擄走後,為了掩人耳目被剪去了長發,剃成了光頭,打扮成了小和尚的樣子,好像法號是叫智若吧?記得那時自己還為此生過氣,覺得無乘宗那幫人真是罪不可赦,多機靈可愛的小孫女,竟然取了個「智弱」的法號!
回過神來,海成大師卻是更生氣了:「你既然知道安然那小丫頭是我的孫女,就應該知道對她始亂終棄,會有人找你算帳的一天吧?」
「停停停!」莫遠一聽,頓時覺得這味道有些不對勁了:「什麼始亂終棄?你說話小心點!我一直當她是個小和尚,當她是兄弟,到後來才知道她是個丫頭,但那時候她都已經被秦王子抓走了。從來就沒和她亂來過,又怎麼算作拋棄呢!再說了,那時我也是身不由己呀!」
「你真沒有亂來?」海成大師很是懷疑。
其實他出身燕國皇族,未出家之前閱女無數,又怎麼會看不出安然公主還是處子身呢?但他最擔心的是自己那寶貝孫女被這混小子看過、摸過,只是還沒有完全吃進嘴裡罷了。不然的話,寶貝孫女怎麼回皇宮後,一直都鬱鬱不樂呢?
聽侍奉她的宮女說,晚上睡覺時還總是「大哥、大哥」地叫。後來自己派人一查,才知道寶貝孫女口中的大哥,竟然是這姓莫的小子。於是他又命人畫了一幅莫遠的畫像,然後暗中派人到處尋訪,想要把他逮到上京城去,看看是殺掉好呢?還是閹了放進宮裡給寶貝孫女當玩具好?
「我有沒有對小和尚做什麼,你直接問她不就得了?」莫遠翻了個白眼,滿腦子的鬱悶。心想自己不就是摸過那小丫頭的小光頭嗎?又沒有把她怎麼了,至於緊張成這樣嗎?
「既然你沒有對她做過什麼,那為什麼躲著不願意見她?」海成大師說著說著,忽然自己都有些不大好意思了。
堂堂一位燕國公主,豈是尋常人容易見的?就算是公主喜歡他,他也冒死跑到皇城門口了,但不論是燕帝還是他,肯定都不會讓這兩人見面的,身份地位太過於懸殊了,這個世界根本就不存在公主與馬夫的完美愛情故事!
不過這話聽在莫遠的耳朵里,卻就有些不舒服了:什麼我躲著不願意見她?我倒是想見,但這一年多來都一直待在放逐島,能見嗎?不過莫遠卻不想把放逐島的事情告訴海成大師,所以撇了撇嘴,也不解釋什麼。
海成大師暗鬆了口氣,還真擔心這小子打蛇順棍爬——攀上來了呢!所以趕緊就又轉換了一個話題道:「現在我已經找到你了,就跟我走吧!」
注意,海成大師用的是定語,他根本就沒有給莫遠拒絕的機會!
「憑什麼呀?小和尚想見我讓她自己來南京,我才不去上京找她呢!」莫遠被激起了火氣,連帶著對小和尚也有了怨念:看來這小丫頭是只能共患難,不能同富貴呀!你看她叔爺爺這腔勢,倒好像我就是那個迷戀公主的馬夫一樣。呸,老子是大羅金仙!
海成大師一愣,忽然想到了對方現在的修為,這心裡就琢磨開了:其實如果他修為到了長生境界的話,就算是平民身份,但湊合著也夠當駙馬的資格了。
想到這裡,海成大師終於緩和了語氣:「莫小子,你修行多少年了?到什麼樣的境界了?」
「憑什麼要告訴你?」莫遠冷聲道:「不過你最好是不要動什麼歪點子,若是把我惹急了,就別怪我把你們上京城掀到天上去!」
莫遠丟下這個自以為夠狠的話,轉身化為一道光影,朝城內飛去。
維繫在秦宏身上的神識忽然有了異變,他得趕去看看才行。
而原地,海成大師看著他那轉瞬即逝的光影,嘴裡念叨著:「至少是涅盤境界,恐怕還差點,可惜了!」
城東剛剛發生的那幾場惡戰所爆發出來的聲響,使得祁門城內的百姓們都聽得一清二楚,配合著那不停閃爍的光影,更讓這些百姓們打從心底冒出了一股寒意:可不又是神仙打架么?
中土世界修行之風盛行於世,自然常會有人看見那些高來高去的修行者們,施展出各種各樣神奇的法術,在普通老百姓眼裡,這些可不就是神仙術?只是有些時候修行者之間爆發了戰鬥,而這些戰鬥又恰恰被老百姓們看到了,甚至被殃及到了,難免的就會把那推山倒林的破壞力,當作是神仙打架的結果。
謠言止於智者,也止於知者。秦宏雖然不是一個智者,但他王子的身份,使得他的身邊從不缺乏修為不凡的侍衛,自然是知道這電閃雷鳴的聲音,是修行者們在激戰,同時他還發現,那個混蛋莫遠似乎也去湊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