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萬里,疾風飛揚,雄偉險峻的大猿山在冬日陽光的照耀下,璀璨如金山一般。
紅葉如火,密林盡染,被呼嘯而過的寒風一吹,漫漫如火海一般,搖曳跳躍,煞是好看。坡地上及腰深的枯草隨風起伏蕩漾,一直連綿到山下的平原上,宛如洶湧的海浪,翻卷激蕩。
深深的枯草叢裡,隱約可見一條新近被人踩出來的羊腸小道,蜿蜒輾轉通往那大猿山深處。
一隻毛色鮮艷的草兔,似乎被這條從未見過的小道吸引,穿過茂密的枯草叢,蹦到小道中央,伸出鼻子聞了聞被踩碎的枯草上殘留的陌生氣息,似乎有所發現,隨即就用兩條後腿努力地撐起身子,伸長了脖子朝大猿山的方向看去。
可惜,它實在是太矮小了,任憑它把脖子伸到了極限,也都沒辦法將自己的腦袋高過深深的枯草。無奈之下,它用力地蹬了下地面,猛的躍了起來,總算是勉強看見了頭頂那藍色的天空,但還沒等它看見大猿山,就感覺脖子忽然一緊,被突如其來的一隻大手給抓住了。
「哈哈,這肥兔兒傻了吧唧地自己往我手裡鑽呀!」一個樣貌醜陋,生得高大魁梧的壯年漢子,一手提著草兔,一手從懷裡摸出一把匕首,說話間,就要朝那草兔的脖子上抹去:「正好渴了,拿這兔兒血來潤潤喉嚨也是好的。」
在壯漢身後是溜兒十幾個服色各異,卻都手持兵刃的七界罪民,眼看他就要活飲草兔血,有人皺著眉頭道:「老三,待會兒到了山上大家一起烤來吃,現別搞的血淋淋難看。」
「說得輕巧,這草兔兒是自己跳到我手裡的,我憑什麼分給你們,要吃自己逮去!」說著,被喚作老三的壯漢手起刀落,劃破了草兔的脖子,一股滾燙的鮮血頓時噴射出來。
老三連忙張開嘴巴接住,咕咚咕咚灌了兩口,然後手指捏住被割破的血管,抹了把嘴角殘留的鮮血,哈哈笑道:「奶奶的,痛快!」
那勸阻老三的人雖然也是一身粗麻布衣打扮,卻是斯斯文文的,若非眉宇間與壯漢一樣有著幾分兇悍之氣,恐怕誰都不敢相信這兩人竟然會是親兄弟。
只是,見老三不聽自己的話,斯文人皺了皺眉頭,張了張嘴,終究是有所顧慮,沒把到了嘴邊的幾個髒字罵出來,反而看向前面那位眾人中年齡最長的老者,猶豫著想說點什麼。
不過,老者此時的注意力也全然沒在眾人身上,而是越過寬闊的平原,把目光投注到了遠處的大猿山上,就像是看著莊稼的老農一樣,深邃的眼眸里,透著幾分憂慮。
「唉!」良久,老者收回了目光,看著身後眾人,長長地嘆了口氣。
「爹,你是在擔心大魔神不會帶我們回中土世界嗎?」斯文人問道。
「這我倒不擔心,他之所以好心打破封禁,帶我們離開放逐島,無非是為了挑起七界動亂。」老者說到這裡,忽然頓了一下,看著自己的兒子道:「我是在想,咱們就算是回到了中土世界,又能幹些什麼呢?」
斯文人愣住了,就連其他那些聽到這話的人,也都陷入到沉思當中。
他們這個家族有些特殊。
老祖陳果本是中土世界的修行強者,但在上古神魔大戰中,因為加入到諸邪一方當中,而在戰爭結束後,就和其他的人一樣被流放至此。但陳果卻並沒有像別人那樣安下身來,而是努力的想要尋求辦法逃出放逐島,甚至不惜為此而投靠到仙界一方,結果卻被島上其他的罪民察覺,暗地裡下了黑手,將他打得魂飛魄散,只留下一對沒有任何修為的兒女,苟延殘喘存活在放逐島上。
因為其父陳果背叛七界罪民,更不被仙、佛二界的神使收容,連累得他的兒女也很難在島上立足,只能躲進深山老林,尋一處偏僻之所悄悄藏了起來。為了繁衍後代,不使他們這一脈斷絕香火,兩兄妹就結了婚。
但近親通婚的結果,自然使得他們生出來的兒女多有殘缺,少有能夠活過十五歲的。所以至今已經流傳幾百代,但家族人數卻一直都不甚興旺,哪怕像今天能夠走出家園,來此大猿山準備回中土世界的十幾個人裡面,也有四五個是傻子!
老大陳金聽了父親的話,也是一臉的擔憂:「聽說中土世界現在也全都是修行者,普通人根本就無法立足。我們原先在這放逐島上因為有眾神封禁,七界罪民很少有能使出法力的人,倒也不用擔心會被別人滅族,但若是回到中土世界的話,恐怕就有些危險了。」
「大哥這話說的,難道我們留在這放逐島上就沒危險了嗎?」老二陳木終於從三弟手裡哄騙過來一隻兔子腿,活生生地就那樣啃著,露出血淋淋的牙齒說道:「現如今眾神封禁的力量已經被破除了,等那些恢複法力的罪民們一離開,這放逐島就又成了魔獸的天下,像咱們陳家子弟沒幾個會法術的,留在這裡豈不是等死嗎?我早聽說中土世界大得很,人口又多,並不一定每個人都會法術,我們等回去以後,可以悄悄的佔了某處村寨,讓咱們陳家的男兒們都多娶幾個媳婦,說不定就能改變這十有七八個是傻子的命運呢?」
老者眼睛一亮,顯然二兒子後面的那段話打動了他,他連連點頭,道:「不錯,我也就是這麼想的。」
「爹,快點走吧,我餓死了。」老三陳水不知什麼時候把他手裡的兔子給吃完了,此時滿臉的血腥,卻還抹著嘴巴直喊餓。
老者看著這個兒子搖起了頭,他生了五個兒子,前兩個都還很聰明,只是眼前這個老三卻是腦袋有些不夠用,更小的兩個乾脆就沒能站住。
「爹,你放心,老三有我看著,絕對不會讓他在外人面前惹禍的。」老二見父親臉色陰沉,以為他是擔心給別的罪民從老三嘴裡知道自己是陳果的後代,趕緊就上前拉住了老三的胳膊說道。
老者點了點頭,他也的確有這方面的擔憂,畢竟老祖陳果當年做的事情太操蛋了,為了討好仙界神使,竟然朝自己昔日的戰友捅起了黑刀子,結果事發後引起了眾怒,數以千計的第一代罪民滿島的追殺他,直到將他打得魂飛魄散。
而如今雖然已經過去了幾千年,但島上還有許多當年參與追殺陳果的七界罪民活著,若是給他們知道自己這一夥人是陳果的後代,指不定就會惹出什麼事呢!
眾人正行間,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虎嘯,回頭一看,卻見一匹虎馬獸急奔而來。
眼看著就要到了跟前的時候,虎馬獸忽然頓住,從上面跳下一個十多歲的少年,笑吟吟地看著眾人道:「諸位莫非也是要去大猿山嗎?」
「不錯。」老者點了點頭,道:「請問你這是……」
「我也是要去大猿山的,可否與老伯同路?」少年依舊是滿臉笑容。
「只是我們徒步,而你騎著虎馬獸不是更快些嗎?」老者有些猶豫,這一路上他都帶著眾人盡量的避開人多的地方,努力使自己這一群人保持低調,最好不引人注意,平平安安的回到中土世界去,實在不想在此期間惹上任何事情。
更重要的是,他懷疑眼前這個少年的用心,既然有虎馬獸可騎,為什麼又要舍長就短的跟著自己徒步去大猿山呢?
「這東西是我強抓來的,恐怕早就不樂意了,先前沒個做伴的,所以只好勉為其難了。而現在有諸位同行,自然是要早放它回歸自由才是。」少年說著,在那虎馬獸身上拍了一巴掌,笑喝道:「去吧!」
那虎馬獸聞言如逢大赦,長嘯一聲,轉身就化為一縷輕煙逃走了,看它那模樣,分明是在之前不久還是只未經馴服的野獸!
老者把目光從漸漸遠去的虎馬獸身上收回,仔細端詳著眼前這個少年,心裡卻已經暗自戒備起來,這人竟然能夠控制住一隻未經馴化的虎馬獸,顯然是身懷法力,而自己這一方雖然人多,但除了一身蠻力之外,卻是毫無修為可言,倒是不要把他惹怒引來殺身之禍。
想到這裡,老者臉上顯露出些微的笑意,他拱了拱手道:「老夫房耳東,敢問閣下是?」
老者其實姓陳名房,但為了掩人耳目,故意將自己的姓名給調換拆散。
「當不起閣下。」少年也拱了拱手道:「我叫莫無忌,如若老伯不嫌棄的話,喚我無忌就可以了。」
眼前這少年,自然就是莫遠了,無忌這個名字也並非是他杜撰出來的,而是他的小名。
只因莫遠小魔神這個名號太過響亮了,如今他又不想引人注意,才故意用自己的小名,想這放逐島上的七界罪民們,就算是知道莫遠這個名字,恐怕也絕無人知道莫無忌吧?
「原來是莫公子,久仰久仰!」
陳房連著幾個久仰,臉上也是一副大名如雷貫耳的模樣,卻把莫遠聽得一愣一愣的,心裡暗道:壞了,這下子壞了!
莫遠之所以隱瞞身份,悄悄來此大猿山,卻是有所打算的,但萬萬沒有想到遇見的第一個人就把自己的身份給認出來了。
轉而想到那天自己在中土鎮大撒還元丹,見過的人不在少數,眼前這位雖然不在分得還元丹,參與到奪劫寶印的百餘人當中,但在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