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集 第六章 慾望

紫雲峰腳下,綺峰亭中。

燈籠高掛,燭光閃爍,一位白眉紅顏老僧,一位素衣蒙紗女子,相對布棋,四周里寂然無聲。

天際微亮,殘局將盡。

纖纖玉手執著白子落在最後一角上,燭光頓滅。

老僧看著那殘局,許久未動。

「大師,你輸了。」女子聲音輕柔婉轉,直若飛到亭樑上又繞了回來一般。

「老衲輸了。」老僧長嘆口氣,手裡的佛珠忽然崩斷,然而很怪異的是,那斷了線的佛珠卻沒有掉到地上,而是依舊連接在一起。

老僧捻到最後一顆佛珠時,忽然一頓,臉色就變得有些古怪了,搖了搖頭,緩緩的站起身來。

「大師可願兌現諾言?」臉上的白紗無風自動,女子聲音微顫,卻還強自按捺著自己的情緒,緩緩問道。

「以宮主你這樣的修為,難道還在情關之事上不能免俗嗎?」老僧長嘆道。

「我能看穿這世間萬事,亦能穿越於七界當中。但唯有一事不明,想找那人問個清楚。」女子走到涼亭邊上,撫摸著圓木柱說道:「大師能知道這七界當中過去未來之事,所以想請大師告訴我,那人是不是他?」

「是又怎麼樣?不是又能怎麼樣?宮主上窮碧落下黃泉,所為的不都是找尋嗎?現在他就在這放逐島上,你為什麼不去當面向他問清楚呢?」

宮主的蒙面白紗忽然激烈地顫抖起來,許久,她才恢複了平靜,回過頭,看著老僧道:「大師是想要出爾反爾嗎?」

「豈敢!」老僧搖頭苦笑道:「只是我看宮主為那當年的事情痛苦萬分,自怨自憐,而那人卻又並不見得就能原諒於你,所以想勸解宮主,該放下的,還是放下吧!」

「哼,我要怎麼樣,又用著得你這個被佛祖放逐的罪民來管?」宮主剛說到這裡,似有所覺,目光轉向那紫雲峰的山道,看著緩緩從山上下來的一隊人嘆了口氣道:「既然大師不願信守承諾,小女子自然也不好強求,說不得這仙界神使百餘條性命,就毀在了大師的手裡。」

「阿彌陀佛,宮主殺孽過重,就不怕你回仙界時,受到天譴嗎?」老僧臉上終於露出愁苦之色。

「天譴?呵呵,我已經忍受了五千年的天譴,也不怕再多五千年!」宮主的眼角在顫抖,目光中所蘊含的痛苦越來越多:「只要能夠再見他一面,只要能夠獲得他的原諒,哪怕是讓我再死一遭,我都心甘情願!」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老僧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看來大師是不打算要這些人活命了!」宮主說完,長袖一揮,疾向那下山的隊伍飛去。

「宮主何必苦苦為難老衲呢?」老僧連忙將桌子上的棋子往袖子里一收,夾著棋盤追了出去,苦言相勸道:「你都已經知道那人下落了,為何偏偏還要再傷害這些人的性命呢?」

宮主飄落在隊伍前面,卻不理會拜倒在她面前的一干眾人,而是對追來的老僧問道:「真的是他,而不是你們仙、佛二界編出來的謊言么?」

「說多了謊言自然就不會有人再相信了,這次真的是他復活了。」老僧點了點頭,一臉凝重地說道。

「呵呵,我早就知道,他不會死的,他是大魔神王,又怎麼會輕易的死掉呢?」宮主忽然大笑起來,看著跪拜在她面前的那些弟子們驚訝無比,還從不知道往日里肅顏冷麵的師父,竟然還會有放聲大笑的時候。

這笑聲不是作偽,而是真心實意,憋悶了五千年的笑聲!

「宮主既然都已經獲得你想要知道的答案,是否可以放過這些人了呢?」老僧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問道。

「放了他們?」宮主笑聲頓止:「我答應你不殺了他們就是,但想放歸他們自由,卻是不可能的。」

「那……」老僧剛準備再說些什麼,一眼就看到被綁著的人群里,正在探頭探腦,朝這廂張望的莫遠。老僧目光一頓,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轉而心裡一番掐算,卻又是恍然大悟的模樣,於是走到宮主面前,道:「不知宮主可否讓老衲帶個人走呢?」

「你想帶誰走?」宮主一臉警惕地看著老僧。

「放心,他絕不是仙界神使,反倒應該是這放逐島上的七界罪民,只是陰差陽錯的被宮主的手下給抓住了。為了避免誤會,所以老衲想帶他走,不知宮主可否給這麼一點薄面呢?」

宮主怔了一下,目光在被綁站的人群里找尋一遍,最後落在了正在朝這邊張望的莫遠身上,心中一動,指著他問道:「大師說的就是那人嗎?」

「不錯。」老僧點了點頭道。

「華兒,這人是怎麼被抓住的?」宮主轉向離她最近的大師姐問道。

「師父,這人是被風無子挾到紫雲峰的,弟子可以證明。」小師妹走上前,將莫遠的來歷解釋一遍。

宮主得知這人與仙界神使的確沒什麼瓜葛,也就點了點頭,向那老僧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答應大師的這個請求。」

「老衲謝過宮主大義。」老僧臉上喜色難掩,連忙向那還在愣愣地看著這邊的莫遠招了招手,道:「小施主,隨我走吧?」

「師父!」大師姐一皺眉頭,走到宮主跟前悄聲道:「這人既然能勞動風無子親手抓他,背後必然隱藏著什麼,若是就把他這般交出去了,豈不可惜?」

宮主看著老僧挾著莫遠就要飛天離去,點了點頭道:「你倒也不枉我多年教誨,很不錯呢!」

「可是就讓他們這麼走了嗎?」大師姐著急了,師父既然知道這人身上隱藏著秘密,怎麼就放任他們離開呢?

「放心,他們逃不掉!」宮主說完,長袖忽然朝那半空中的老僧揮去。

「阿彌陀佛!」老僧吟誦一聲佛號,周身散射出萬千佛光,逕朝宮主揮來的長袖迎去,隨著轟然一聲暴響,老僧脫離了長袖糾纏,化作一道金光逃走。

「苦閑佛宗,就想這麼走了嗎?」斜次里一道黑光射來,直壓老僧頭頂,生生把他打落回地面,方才看清是一黑面赤眼妖人,手執烏金寶鏡,冷笑著站在空中。

「噗!」老僧被那黑光傷得不輕,才一落地,立即口吐鮮血。

「我敬你慈悲為懷,卻因為得罪佛祖而被流放在這放逐島上做一名罪民,所以百般忍讓。但你竟敢屢屢欺詐於我,豈能饒你?」宮主上前一步,指著莫遠向苦閑佛宗問道:「告訴我他是誰,我就讓你死得痛快些!」

「以蒼生為念,死而無憾!」苦閑佛宗看了宮主一眼,拉著莫遠的手道:「莫遠施主,且莫多造殺孽呀!」

「……」莫遠一臉怪異地看著苦閑佛宗,並不是奇怪他怎麼知道自己的名字,而是感覺他就認定了自己會殺很多人一樣,真是的,自己看起來有那麼兇狠嗎?

「好一個以蒼生為念,那本王就先讓你看看天下蒼生如何在我的手中苦苦掙扎!」那黑面赤眼妖人冷笑一聲,手中寶鏡一揮,黑光疾向苦閑佛宗射去。

「狼妖住手!」宮主急聲阻止,手中忽然幻化出一道白光,在苦閑佛宗頭頂擋住寶鏡黑光,一白一黑兩道光芒在空中撞擊在一起,立即爆裂開來,那巨聲驚天動地,苦閑佛宗雖然被救一命,但也被那爆裂所生的餘波推出老遠,撞斷一棵水桶粗的松樹,方才停住。

「嫦娥,你這是為何?」那狼妖雖然有寶鏡在手,卻也沒有佔到便宜,被白光一觸,身子一顫,差點就掉落地上。

「這苦閑與我有恩怨未了,容不得你出手殺人!」嫦娥長袖一收,冷聲道。

「嫦娥,莫要以為你我同黨,我就怕了你!」狼妖怒聲道。

「哼,有本事你來試試!」嫦娥冷哼一聲,上前捉起昏死過去的苦閑佛宗,封印住他全身經脈,使他動彈不得,轉而丟在自己的幾位弟子跟前。

半空中的狼妖果然不敢上前阻止,更不敢與她動手,甚至連罵都不敢罵一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走到莫遠跟前,長袖一揮,就朝莫遠面門打來。

莫遠下意識的側臉避開,但那長袖之中似乎還帶著真元勁氣,竟然禁錮了他的身體,只能生受這一袖甩。

「原來也不怎麼樣!」嫦娥不理會怒目相視的莫遠,對自己的女弟子吩咐道:「把他也帶上,我們回去!」

說罷,她朝那虛空中一揮手,立即就有一朵五彩祥雲飛來,載著嫦娥的女弟子和被抓到的仙界神使,飛離紫雲峰所在,穿過綠洲和沙漠,朝著南半島飛了去。

「砰!」一根兒臂粗的木棍忽然從灌木叢內探了出來,狠狠地敲打在一頭正在覓食的花鹿脖子上。

花鹿發出一聲哀鳴,跳起半丈多高,落到地上就往前跑去,卻不小心被一塊石頭絆著,結果重重地摔倒在地,掙扎著想要再爬起來,終於沒能成功,徹底的咽氣了。

莫遠放聲大笑,跑到那花鹿的屍體旁,在它身上踢了一腳,確認已死,這才從懷裡掏出一把不知從哪裡撿來的匕首,在旁邊的石頭上磨去鐵鏽,然後熟練地剝下鹿皮,割下鮮肉,用木棍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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