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漿翻騰,不時濺起一朵朵姿彩華麗的浪花。
煞氣瀰漫,籠罩在這一天一地之間。
短短的石階,莫遠卻走得無比艱難。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自己現在是什麼樣一種感覺,明明眼前站著的都是與自己關係親密的人,但他卻感覺相互間的距離是那麼的遙遠。
這麼多的血,都是從哪裡來的?
恍惚間,他又回到了赤山石林,看見了山上那堆積如山的白骨和密密麻麻,被捆綁在石柱上的動物,以及那染紅了整座山的鮮血!
「你不必害怕,那畜生被聚靈血陣壓制著,它是出不來的。」九尾白狐冷聲說道,話語里雖然飽含安撫之詞,但眼神里分明透著不屑。
就這樣的人,也敢打我家靈兒的主意?
莫遠乾咳一聲,臉紅的低下頭去。
「晏王妃,朱雀已經被你捉住了,但玄武呢?我聽說玄武靈甲在你手上,但玄武靈軀卻逃掉了,是嗎?」魔鬼及時插嘴,替莫遠解除了尷尬。
「有這靈甲在,玄武它逃不出放逐島!」九尾白狐冷笑道:「等我將這朱雀融化後就去找它,就不信它能逃到天上去!」
「嘩啦啦……」
九尾白狐的話音才剛落,血池裡就忽然湧起了一陣巨浪,隨即一隻兩丈多高的血鳥躍了起來,巨大的翅膀一揮,就要逃出洞去。卻不料頭頂上忽然射下一道熾熱的亮光,正撞擊在血鳥的頭上,伴隨著一聲凄厲的慘叫聲,血鳥又重重地落回到了血池裡。
「撲通!」濺起的浪花眼看著就要將整個洞穴吞沒,莫遠下意識的將晏靈兒抱在懷裡,以防止血浪落到她的身上。
「小王八蛋,你想幹嘛?」此情形落在九尾白狐的眼裡,卻是莫遠想乘機吃她女兒豆腐,一隻白尾說著就朝莫遠臉上襲來。
晏靈兒臉被羞得通紅,急忙掙脫莫遠的懷抱,嬌嗔道:「娘!」
直到這時,莫遠卻才發現,那濺起的浪花根本無法越出血池範圍,尚在半空中就被一堵無形的牆壁擋住,頓時像激打在懸崖上的潮水一樣,敗退了。
血浪翻滾,亦如莫遠此時的心情,尷尬、羞愧,還有一絲絲的甜蜜交錯著。
「時間差不多了,該將它放進來了。」魔鬼對九尾白狐說道。
九尾白狐收起了尾巴,看著血池卻沒有吱聲。
「怎麼?晏王妃不會是在這最後關頭打退堂鼓了吧?」魔鬼的語調低沉下來。
九尾白狐搖了搖頭,看了眼魔鬼所化的光影,再看了眼自己身邊的女兒,猶豫著說道:「你答應我的事情,可不能反悔。」
「放心吧,血靈子我拿到手後,自然會幫你們找回聖物!」
「聖物不聖物我不關心,我只要讓我女兒長命百歲,呸呸呸,我這臭嘴,該說是讓我女兒長命萬歲才對!」九尾白狐說著,轉身來到洞穴一側,伸出狐爪輕輕在一顆很不起眼的洞壁石塊上拍了一下。
忽然,上方殿堂里傳出一陣很有節奏的「卡!卡!」聲響,就在莫遠異樣的目光注視下,八個鐵骷髏抬著四口水晶棺走了下來,默不作聲地將水晶棺往九尾白狐的面前輕輕一放,立即就又躬身退下。
「呵呵,我還當晏王妃不捨得這東西呢,原來早就已經準備妥當了,這樣也好,倒是省得我再動手了。」說話間,魔鬼所化的光影就朝那四口水晶棺飄了過來。
「慢著!」九尾白狐忽然攔住了他想要打開水晶棺的動作,厲聲道:「你要保證將我女兒體內的餘毒徹底清除,否則哪怕是上窮碧落下黃泉,我也要與你誓不兩立!」
「放心吧,我答應你的事情自然會辦到!」魔鬼說完,隨著光影一閃,密封的水晶棺被他打開了。
莫遠一下子張大了嘴巴,看看那水晶棺里的東西,再看看旁邊臉色也在瞬間變得蒼白的晏靈兒,腦海里轟然一聲巨響,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四口排列得整整齊齊的水晶棺里,躺著四個一模一樣的晏靈兒!
原本乾爽溫熱的洞穴里忽然變得異常陰森,甚至就連那不停翻滾的血漿也都被這寒徹心骨的氣氛所凝固了,偌大的洞穴里,靜得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不對,莫遠甚至都忘記了呼吸!
「很好,很好!」魔鬼說著,光影捲起一口水晶棺就朝那血池裡拋去。
「住手!」晏靈兒忽然大叫著阻止道:「不許你動我姐姐!」
她轉而面對著九尾白狐,悲聲說道:「娘,你真就忍心將我姐姐她們的屍身毀去嗎?」
莫遠心中一動,卻才明白這並不是什麼鬼怪蛻軀,而是晏靈兒的同胞姐姐們!雖然九尾已屬仙狐,但畢竟還是保持著一些原始本能,一胎五姐妹,似乎也不是什麼怪事。
讓莫遠詫異的是,晏靈兒的姐姐們怎麼都死了呢?看看這些屍體,分明都是在同一時間死的,並且還沒隔多少時間!
「屍體留著又有何用,整天對著你不傷心嗎?」九尾白狐聲音嚴厲地說道:「快讓開,別耽誤了時間!」
「不,我不能看著你把姐姐們的屍身毀去!」晏靈兒傷心哭泣道:「娘,你不是告訴我只要找到咱們妖界聖物,就可以復活姐姐們嗎?你還特意給她們打制了水晶棺,就是為了防止她們的屍身腐壞。你,你現在怎麼又變卦了?」
「傻孩子,那是娘騙你呢!」九尾白狐轉過身去,使得晏靈兒無法看見她那眼眶裡蘊含著的淚水,聲音卻不可抑制地變得哽咽起來:「不說聖物現在被他們奪去了,就是在,你姐姐她們也活不成啊!」
「小丫頭,我知道你不忍心看著她們的屍身被毀去。但你娘說的不錯,即便是聖物還在,你姐姐她們也無法復活,因為她們的魂魄已經被打散,就算是將冥神靈皇叫來,他們也無能為力呀!」
「不,你們騙人,你們都是騙子!」晏靈兒在悲痛之下,指著母親和魔鬼,甚至還有莫遠說道:「你們不過是想要替我清除體內玄毒,想讓我按照你們想的那樣,長命千歲,萬歲而已,所以就要來犧牲姐姐她們的屍身,我絕不會原諒你們!」
「好,既然如此,那大家都不要活了,都死掉好了!」九尾白狐走了過來,厲聲說道。
「娘……」晏靈兒淚眼楚楚地看著母親,正待安撫她,卻不料被她白尾一甩,打在了腦袋上,一個字還沒說完,卻就昏倒在地。
莫遠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挺起了胸膛。
「看什麼看?還不把她抱出去,要在這裡礙事嗎?」九尾白狐瞪了莫遠一眼,吩咐道。
「你先帶她出去吧!」魔鬼轉而對也是無比傷心的九尾白狐說道:「我知道你也很難過,但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若想要替你女兒重塑金身,就必須得有她的血親替身才行,所以希望你能理解。」
「別廢話了,快動手吧!」九尾白狐說著,背過身去,她不敢看自己的親生骨肉被拋入血池的模樣……
「我們派去青蛇谷的人都死了!」
月光透過窗檯,投射到小屋地上,使得這間陰暗潮濕的所在,終於有了些微的亮光。
老僧就坐在月光下,白眉黑顏,紫唇厚耳,看上去毫無出家人慈悲為懷的模樣,相反,他的身上透著股濃烈的邪惡氣息,就連他身邊豎著的那根伏魔杖,也都血淋淋的,看起來很是嚇人。
「青蛇谷靈猿一族從不敢違抗我們的命令,這次卻為什麼兩次殺害我們派去的人?」
站在老僧面前的,是一位風度翩翩,儒雅謙遜的中年人。雖然因為此處地位於高山之巔,寒風凜烈,但他卻是一身薄衫,絲毫不畏這滴水成冰的寒冷。
「高人倒是未必,但依老衲看來,很有可能是那個陌生人搞的鬼!」老僧閉著眼睛,喃喃自語般地說道。
「這人的確是個禍害,自從他來了以後,島上就開始盛傳神殿秘道被發現的謠言,那些罪民們都蠢蠢欲動,還妄想著借這條秘道逃出放逐島呢!」中年人冷聲道:「必須得把這個人儘快除掉,否則遺患無窮!」
「怕只怕這些罪民並不是想想而已,而是已經開始行動了。你沒聽派出去的人說,那些罪民們對待神使已經不再像以往那樣尊敬了嗎?」
「那就殺幾個人給他們看看,讓他們知道這放逐島終究還是由我們說了算!」中年人冷冰冰的語氣里,透著無限殺機。
「這事就交給你來處理,千萬可別讓老衲再失望了。」老僧忽然睜開眼來,眸子里寒光閃爍,盯著中年人一字一頓地說道:「大猿山的事情,你也得抓緊了!」
「是!」中年人拱身告退。
小屋裡又恢複了以往的寧靜,停泊的月光依舊如先前那般柔和。
很久,很久。
「唉!」老僧的一聲長嘆,打破了這個美妙的意境,剛剛緩過勁來的小屋,立即就又變得像冰窟一樣。
「師父為何嘆息?」空蕩蕩的黑暗角落裡,忽然傳來一個年輕人的聲音。
「我們這位祭師大人掌管大猿山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