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智若一口氣從鎮西跑到鎮南,看看身後沒有番僧追來,莫遠這才拉著他停了下來。
「好了,就到這裡吧,出了鎮往南就是萬千大山和嶺南夷族聚居地,你我分開來躲進去絕對不用擔心會給他們發現,就這麼定了,你我就此分手!」莫遠建議道。
他是想要擺脫智若這個禍害,反正這周圍的環境自己也熟,隨便找個地方藏身那些番僧就別想找到,等風頭過了,自己依舊是光明正大的松谷鎮「不敢惹」!
誰知他的話剛一出嘴,智若的眼睛就紅了,剛才還和他鬥嘴逞凶呢,這會兒就變得可憐兮兮地看著他,用一種乞憐的語氣問道:「大哥,你不管我了嗎?」
「奶奶的,我怕了你!」莫遠沒想到一個大老爺們說哭就哭,被智若整出的動靜給嚇了一跳,張嘴就罵了起來:「你喝了貓尿啊?」
「我現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大哥,若是連你也不幫我了,那我真不如死掉算了,嗚嗚……」
「快點死,別在我面前礙眼!」莫遠在心裡嘀咕著,但終究還是沒有這樣做,而是搖搖頭,嘆了口氣說:「算啦算啦,快把你的貓尿收起來,我真是怕了你!」
「我們去哪兒?」智若一抹眼睛,瞪著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莫遠,哪裡還有絲毫哀痛哭泣的樣子?
莫遠沒想到他能說變臉就變臉,張大眼睛看了半天,才感覺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這家是不能回了,松谷鎮也不能待了,我們要儘快逃到別的地方去。剛才我故意在院子里說要從鎮北去往天南城,等他們發現上當後肯定會折轉方向來找我們,嶺南夷族向來敵視我們武國人,所以那裡也不能去,而鎮東是一片開闊地,站在鎮口能夠看出十幾里遠,因此也不能去,而鎮西是迷霧森林……對了,我們就去西邊!」
「是要去迷霧森林嗎?我聽說那裡有很多凶蠻野獸,很危險啊!」智若猶豫著說道。
「哼,對別人來講是處禁地,但對我而言,迷霧森林就像是我的第二個家一樣!」莫遠一臉自信:「不過想到你是剛從那裡逃出來的,阻魔河應該會有番僧守著,所以我們不去迷霧森林,而是避開他們依舊去天南城。」
「對,去天南城,只要到了城裡,我們就安全了。」智若點了點頭。
其實,他從見到戒痴和尚的一剎那,就已經很安全了,但在脫離危險以後,他卻把對方趕走了,非要和莫遠粘在一起,打著什麼樣的主意卻不得而知了。
計畫得到智若的肯定,莫遠顯得更加得意起來:「不過在去天南城之前,我們得再給那些番僧製造一個假象,讓他們誤以為我們是逃到了別的地方去,這樣一來二去,等距離逐漸拉開,我們就再不用擔心會給他們追上了!」
「大哥真聰明,但我們怎麼才能騙過他們呢?」
這話頓時問住莫遠了,他站在那裡愣了愣神,忽然一拍腦袋,說:「我有辦法了,隨我來!」
此時天光微亮,但因為昨晚枯行神僧施展的大範圍「休眠佛光」還沒有褪去,所以鎮上的百姓都還在睡夢當中。整個松谷鎮都靜悄悄的,莫遠帶著智若找了一戶人家,悄悄的潛入進去偷了幾套衣服抱住,然後往鎮西方向跑去。
鎮西十里,是一片茂密的酸棗林,因為過了酸棗林,渡過阻魔河就是迷霧森林,所以這裡人跡罕至,是一處非常荒涼的所在。四周地勢複雜,到處都是一叢叢連成片的酸棗林,哪怕有人就藏在你腳底下,恐怕也難被發現,實在是一處殺人越貨,作姦犯科的絕佳位置。
智若看看周圍的情形,頓時變得有些緊張起來,看著莫遠小心翼翼地說道:「大哥,昨晚我不該丟下你逃跑,也不該在你生氣的時候罵你,是我不對。」
「你還知道認錯?」莫遠一聽,樂了:「嘿嘿,先前你不是很兇嗎?」
「那是我小,不懂事,現在,現在我懂事了,知道錯了。」智若委曲求全,生怕一個不小心,惹惱了莫遠,在這裡把自己給怎麼樣了,那時真的喊破喉嚨,恐怕也沒個人能聽得見了。
「既然這樣,我就暫且先原諒你,以後再和你一總的算!」
莫遠話裡有話,只怪智若此時光想著如何討好莫遠,沒想以後,聽他一時半會兒不會把自己怎麼樣,這才稍稍安心。
取出從別人家裡偷來的衣服,莫遠挑了一身乾凈的抱在手裡,其餘的往智若面前一丟,當著他的面就要脫下身上的素色暖袍。
「你,你要幹嘛?」智若大吃一驚:「你,你說了不會把我怎麼樣的!」
莫遠有些莫名其妙,但見智若滿臉通紅,連連後退,這才恍然大悟,一巴掌拍在他那光溜溜的腦門子上:「呸,你個小東西,整天腦子裡在想些什麼呢?」
知道自己想岔了的智若愈加的臉紅了,慌忙轉過身捂住了眼睛,轉而又想到莫遠方才把挑剩下的衣服丟到自己面前,難道?莫非?他也要自己換么?
智若剛想到這裡,就聽到身後的莫遠叫道:「還磨蹭什麼?快點換好衣服跟我走,那些番僧怕是過不了多久就會追過來。」
像是受驚了的兔子一樣,智若連忙抱起地上的衣服,頭也不回的就跑出足有半里遠,藏在一叢連風都透不過去的樹叢後面,手忙腳亂地換好了衣服,仔細檢查確無遺漏,這才抱著換下來的僧袍回到早已等得不耐煩的莫遠跟前。
「把你的衣服給我!」莫遠說著,奪過智若換下來的,還留有餘熱的僧袍,用力一扯,袖子斷裂開來,隨手往地上一丟,嘴裡罵道:「說你兔子還不服氣,一個大老爺們身上還擦香粉,聞著臭死了。」
「那是香!」智若忍不住反駁道。
「我的鼻子我作主,那就是臭,以後不許再說它香,聽見沒?」莫遠用最直接的辦法阻止了智若的辯解,緊緊拉著他的手腕帶著他往酸棗叢里鑽去。
「你要幹嘛?」智若連忙問道。那酸棗叢裡布滿尖刺,雖然死不了人,但刮在身上也是火辣辣的疼痛。
「我們要想辦法把那些番僧引開。」莫遠白了智若一眼道:「這就像是狩獵一樣,你若是想要獵取一頭猛獸,光憑蠻幹是不行的,還要動動腦子,把獵物往你的陷阱里引,知道嗎?只要我們能絆住這些番僧兩三天的時間,他們以後想要再找到我們,那就不大容易了。」
「你的意思是,這酸棗叢就是你的陷阱?」智若恍然大悟,這次不用莫遠再作催促,緊緊的就跟在他的屁股後面,全然不顧棗刺扎身的疼痛了。
看似無路可循的茂密棗林,在莫遠眼裡卻處處暗藏通道。他手腳並用,速度快若狸貓,身後的智若雖然有他幫忙開路,但還是被累得氣喘吁吁,臉上、身上到處都是被刮出的傷口,稍稍落後一點,就會惹來莫遠一通叫罵,讓智若心底酸苦難耐,只覺得世界上最悲慘的人就是自己了。
不過,這種情形在走了兩三里路後終於結束了,展露在面前的,是深藏在叢林深處的一片墓園,隔著這片收拾得乾乾凈凈的墓園,遠處還隱隱可以聽到阻魔河的咆哮。
「哇,終於出來了!」
小和尚一聲歡叫,正要跨進墓園,卻被莫遠一把拉住了。
「這裡的守墓人不願別人打擾逝者的安息!」莫遠指了指墓園正中央的一處草屋,和墓園外圍的幾塊枯骨,說道:「那些人就是擅闖墓園的下場。」
「難道就沒有王法了嗎?進個墓園還要殺人!」小和尚一臉的不屑,但他看了看枯骨後,還是忍住好奇沒有再踏前一步。
莫遠不再理會小和尚,逕直走到一片茅草叢裡,撥開草叢,從積雪下面挖出一大壇梅花酒來。
「你這是要幹嘛?」小和尚眨了眨眼問道。
「你在這裡守著,千萬不要進墓園一步!」說完,莫遠取過來時叮囑小和尚帶著的僧袍,一手托著酒罈走進了墓園。
墓園沒有一根雜草,排列得整整齊齊的無碑墳墓就如等待檢閱的士兵一樣,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過去,都呈一條直線。
而讓人奇怪的是,這將近兩百座墳墓竟沒有一塊墓碑,正中間草屋旁的那座墳墓雖然明顯比其他的要大上很多,卻也只有一根光禿禿的旗杆。
莫遠來到草屋前,此時他再無先前的輕浮之色,取而代之的是臉上滿是嚴肅,將小和尚先前穿著的僧袍掛在屋檐上,端著酒罈來到草屋門前,慢慢放下,躬身低語念叨了一些話,就又往墓園外面走來。
「走,我們藏起來!」一出墓園,莫遠拉著小和尚的手,蹭著墓園的邊來到了他藏酒的枯草叢後面,掩下身,靜靜等候。
小和尚身下還有四五壇酒埋著,終於忍不住問:「你神神道道的這是幹嘛?」
「這守墓人是一個也不知多少年的怪物,生性嗜殺,卻又是個酒鬼,每次我來,若是不能給他帶酒,就會被他收拾一頓,後來我就學了個巧,一次運了個十壇八壇的藏在這裡,需要時就搬出來一壇送過去,倒也省了麻煩。」莫遠難得的露出了溫和的笑容,想來這世上,除了將他撫養成人的義父、義母外,唯一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