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宜春雷 第358章 羊肉館內的陌生人

賀學之和徐先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恍然大悟。

「主公,看來我們身邊一直卧著一頭狼。」徐先生嘆道:「但是在下卻眼拙,硬是沒能發現。」他猛地單膝跪倒在賀學之面前,愧疚道:「主公,人是我帶回來的,是在下引狼入室,才造成如今這樣的局面,請主公責罰在下!」

賀學之呆了半晌,才長嘆一口氣,扶起徐先生,苦笑道:「先生,這怪不得你,她在春園這麼久,我幾次試探都沒能發現破綻,又怎能怪得了先生。」

徐先生眼中顯出一絲頹喪:「想不到那樣一個女人,竟是如此狡猾,我亦是多次試探,也不能知道她的底細。她將武功掩飾的極深,我竟是沒能發現她身懷絕世武技……我太疏忽了!」

「誰能想到,這樣一個絕世人物,竟是屈身為舞姬,隱匿於我春園……這是誰也想不到的。」賀學之搖搖頭,旋即神情冷下來,看著徐先生,輕聲問道:「先生,韓漠與媚娘數夕之歡……難道只是在迷惑我們?又或者,媚娘為了賬本,竟是與韓漠假戲真做,真的付出了如此代價?」

徐先生微皺眉頭,終於道:「主公,若是在下沒有猜錯,韓漠或許一直在為媚娘掩護。媚娘被我鬼谷手所傷,韓漠與她同床共寢,絕不可能不知道。隨後他更是派了御林軍來守護,開始我們還以為是他沉迷於媚娘的美色,擔心媚娘被刺客所傷,如今看來,那是為了保護媚娘,怕被我們察覺媚娘的傷勢而已!」

賀學之有些吃驚道:「先生,如果真是這樣,那賬本此刻豈不是在韓漠的手中?」

「不會!」徐先生很肯定地道:「媚娘比韓漠早入春園,也就是說,媚娘是早就存了前來盜取賬本的心思,之後與韓漠在一起,或許只是讓韓漠掩飾她而已。雖然不知道他二人是如何達成的默契,但是他二人確實在這幾日達成默契,互相掩飾。」

他自然不知道,這艷雪姬與韓漠,那早就是老相識了。

「先生所言有理。」賀學之微微點頭:「媚娘這般的絕世人物,既然苦心積慮盜取我的賬本,絕不可能將賬本輕易交給韓漠。但是……媚娘要這賬本做什麼?她想與我們做什麼交易?」

「那就只能靜觀其變了!」徐先生平靜道:「如果真如我們所料,我想媚娘很快就會找上我們,與我們談某種條件!」

賀學之微鬆了一口氣:「若要和我們談條件,那我反而不必擔心了。只要有條件可談,咱們就能好好應對了。」旋即握著拳頭,眼眸子閃著殺機,冷哼道:「韓漠這個臭小子,竟然一直在起心思對付我,這個傢伙,若是繼續留下去,只怕會生出更多的禍患……」

徐先生看著賀學之,問道:「主公的意思,是要……殺了他?」

賀學之神情陰鷙:「能夠殺他,自然是再好不過。只是……沒有萬全之策,卻是不能輕易動手。」

「殺人……並不困難!」徐先生神色冷峻,緩緩道:「在下最後一策,那就是到萬不得已之時,用上一招『殺』字!」

……

……

大鴻米倉突然失蹤的屍首,讓韓漠疑惑不解,感覺這中間似乎另有大大的貓膩。

他現在很清楚自己目前所處的形勢,已經非常險惡,既然與賀學之在暗中都已經派出人手互相出殺招,這樣的暗鬥,很快就會搬上檯面上,直接明爭起來。

打從自己從燕京出發的一霎那,賀家就已經做好了置自己於死地的準備,甚至要借打擊自己來伸展到打擊韓族。

初始的蜜月,已經被證明那只是溫柔的陷阱,置人於死地而無形。

韓漠從燕京出發時,也曾想過,自己又沒有可能避免這場縱橫交錯的鬥爭,理智告訴他,既然進入這樣的漩渦,就不可能存在無所事事地平安度過。

人無殺虎意,虎有傷人心!

就如同韓玄昌所擔憂的一樣,一腳踏入泥潭,就不可能幹凈地離開。

賀家看見年紀輕輕的韓漠踏進泥潭中,更會以為少年人好對付,自然是更會設下圈套讓韓漠往裡鑽,這一點,賀家絕對不會客氣。

所以韓漠正確地判斷了自己面對的處境。

他知道,賀家一定要找機會整治自己,所以從離京的一霎那,他就從未想過安身立命,更沒想過跑賀家會平平安安地讓自己順利完成應盡的職責。

他從不坐以待斃,更明白一個道理,政治鬥爭,永遠不要對想置你於死地的敵人妥協,因為你的妥協,會讓敵人找到更多殺死你的機會。

在淤泥中,利用智慧和勇氣,艱難地走下去,才是自己唯一能走的道路。

就在他獨自沉思的時候,肖木的到來卻是讓他驚醒過來。

肖木是在春園保護艷雪姬,此時回來,韓漠的第一反應就是艷雪姬那邊出了問題。

「大人,媚娘姑娘已經離開了春園!」肖木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這是媚娘姑娘讓卑職轉交給大人的信!」

「離開?」

「是!」肖木回道:「媚娘姑娘今日天不亮,突然找到卑職,告訴卑職她要離開春園,讓我們不必再守護,還將這封信交給卑職,讓卑職轉交給大人!」

韓漠眉頭緊蹙,打開信封,取出信來,竟是從信上聞到一股熟悉的芳香。

「小冤家:老娘要離開宜春一段時間,你自己好好照顧自己。提防身邊任何一個人,若非賭約在身,老娘或許會留下來護著你。不過我的男人智慧過人,想必再難的局面,也能夠輕鬆應對。等下次相見,我要你嘗嘗最後一式!」落款處,卻是紅紅的唇印。

很口語的一封信,韓漠看後,哭笑不得。

但是很快,他的眉頭就重新皺起來。

以艷雪姬的個性,事情若是沒有辦成,那是決計不會就此離開,如今她既然離去,那是不是表明,她所想得到的東西已經到手。

韓漠心思如電,腦子飛快地運轉著。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極其蹊蹺的事情。

艷雪姬早不走晚不走,恰恰在血腥的暗黑一夜過後,突然離去……!

「我靠,該不是那件東西被你拿去了吧?」韓漠福至心靈,猛地意識到了這一點。艷雪姬在春園潛伏,為了履行賭約,千方百計委屈自己要拿到一件東西,難道艷雪姬要想得到的東西,與自己所想得到的一樣,都是賀學之的……賬本!

韓漠心中更是充滿疑問,是誰與艷雪姬打賭,勝了她?為何要借艷雪姬的手,去盜取賀學之的賬本?如今艷雪姬既然離開宜春郡,那又是往哪裡去了?

韓漠這個時候發現宜春局勢的複雜性,似乎比自己所想像的還要雜亂。

這後面似乎還隱藏著其他的角色,能夠勝過艷雪姬的人物,那是何樣的高手啊?

「肖大哥,這幾日辛苦你了。」韓漠笑道:「走吧,我請你去下館子。聽說這夕春縣城有一處不錯的小館子,咱們去哪裡解解饞!」

肖木一愣,韓將軍今日怎地有如此雅興?

不過自從來到夕春縣城後,因為糧食短缺,御林軍將士的伙食也不豐富,只是盡量讓大伙兒維持正常的體力而已,每一名士兵每日里都有著嚴格的配額。

肖木在春園裡,每日里伙食倒不差,但是酒水卻是不能沾的,畢竟負有守護職責,肖木那是嚴格要求自己。

這對於一個好酒的武將來說,也算得上是小小的折磨。

如今韓將軍既然要請自己去小館子撮上一頓,肖木雖然神色平靜,這心裡還是很期盼的,酒蟲子已經開始在胃裡面動起來。

二人就像上次一樣,換上普通衣裳,悄無聲息地從大鴻米倉的營地離開,徑往長元街而去。

街道上依舊是人來人往,叫賣聲兀自不絕。

「肖大哥,知道我為何要請你出來喝酒?」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韓漠笑著輕聲問道。

肖木搖搖頭。

「勞你幾日為我守護媚娘,這請你喝酒是原因之一。」韓漠微笑道:「另一個原因,則就更加簡單。想知道如今民心的大概,往館子里一坐,聽他們瞎扯閑聊,就能略知一二的。」

肖木點頭道:「原來如此!」

韓漠所說的小館子,那是一處羊肉館,這個時候的煮食器皿比不得後世琳琅滿目,但卻也有其精妙所在。

羊肉館並不大,客人也不算多。

畢竟那些自以為有身份的人,都往大酒樓去就餐,這樣的小館子,他們是看不上眼的,至於普通百姓,如今糧食都成問題,也就更不會花銀子往羊肉館來。

這羊肉館雖小,但是特殊時期,價格也不便宜,吃上一斤羊肉,足夠買上兩三斤大米。

好在羊肉館內也還是有些客人,十張桌子,倒有三四張坐了人,就如同韓漠所言,都在就著羊肉飲酒,借著酒勁吹著牛皮。

二人衣裳普通,坐在角落處,也不顯眼,先來了兩斤羊肉,點了幾個小菜,更是要了兩罈子酒。

肖木就如同久旱逢甘露,排開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