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無際的海面上,一群人懸空而立,圍攏成半個圓圈。
圓圈的正中央,兩個人面對面站著,隔著百餘丈遠。
謝小玉威風凜凜地站著,來的是萬劍分身,即便靜靜站在那裡,也給人一種鋒芒逼人的感覺;在他對面的羅老就顯得有些狼狽,嘴唇到下巴全都是血,眼角也掛下兩道血痕。
在謝小玉的手中,一條半透明的黑蛇若隱若現。
這條黑蛇似虛似幻、如影如煙,正是羅老的本命元蠱。
羅老是蠱巫,蠱巫都有一隻本命元蠱,威力非凡,卻也極為兇險,一旦本命元蠱被殺,本人就算不死,也會落得重傷。
缺陷這麼大,好處自然也不小,本命元蠱的威力非常恐怖,可以看成是元神分身,還不是普通的元神分身,而是妖化的元神分身。
道君以上,同境界之中,妖比人強,所以本命元蠱也比元神分身強,至少有五、六倍的差距。
可惜,羅老再強也比不上謝小玉,剛才兩個人只對了一招,就分出勝負。
「好,你很好!當年我瞎了眼,在你投靠的時候居然收留了你,早知道今日……」
羅老咬牙切齒,眼中儘是怒火。
「你我之間誰都不欠誰,別忘了你從中得到多少好處,如果沒有我,你和你的寨子早就完蛋了,就算不毀在朝廷的刀兵之下,也會毀在異族手中。當年你播下一顆種子,卻收穫百里麥田,你還好意思說嘴?」
謝小玉毫不客氣地打斷羅老的話。
「沒有我,你早已命喪朝廷之手,還談什麼後來!」
在羅老想來,救命之恩比什麼都大。
「朝廷?那時候朝廷知道我在什麼地方嗎?我去苗疆,只是為了解除身上的詛咒。苗疆大巫眾多,以我能拿出來的東西,肯定有很多大巫會搶著幫這個忙,我之所以選擇你,只是看在老蘇的分上。」
謝小玉不承認羅老的說法,那時候他裝成佛門弟子,身分掩飾得很好,根本不需要投靠任何人。
「好了,你們兩個人別再吵了!不就是雞生蛋,蛋生雞的糾葛嗎?咱們苗人把救命之恩看得比天都大,被救命的人當牛做馬都是常(亂碼一堆)人把救命之恩人情,有機會還了人情就互不相欠,這有什麼可爭執的?」
瑪夷姆遠遠地喊道。
瑪夷姆一番話點中要害,謝小玉和羅老的爭執就是兩家的觀念不同。
不過謝小玉並不承認,他轉頭問道:「你也曾經受過羅老的恩惠,為什麼沒有替羅老做牛做馬?花老苗阿克塞得過不少大巫恩惠,特別是鐵秋侗的老侗主更是對他有救命之恩,阿克塞也沒有做牛做馬,那位老侗主死後,鐵秋侗就成了龍王寨的附庸,每年進貢的分額不比其他寨子少。」
說到這裡,謝小玉嘿嘿一陣冷笑,笑聲中滿是嘲諷。
謝小玉的意思很明白,這根本不是苗人和漢人的觀念區別,在漢人中,也有以救命之恩作為借口拚命壓榨被救之人的事;同樣的,苗人中也有將救命之恩看得很淡薄的例子。說穿了,最後還是看實力,被救的人有了實力,反超救命之人,那時候怎麼選擇就看被救的人的良心,能夠百倍回報已經是很有良心了,做牛做馬想都別想。
果然,謝小玉這話一說出口,瑪夷姆和羅老都無話可說。
「你說得沒錯,現在你的拳頭大,規矩自然由你來定。」
羅老原本挺直的背脊一下子佝僂起來。
「一直以來,苗疆各寨中以赤月侗地位最高,我把很多事都交給赤月侗,可惜你讓我太失望了,居然放著正事不幹,玩起花樣。」
謝小玉說得異常嚴厲,他確實氣壞了,羅老整整耽誤他十年的光陰。
「你想如何?」
羅老無力地問道。
「赤月侗既然做不好,就換別的寨子做,而且這一次我不設限,大家都可以嘗試,甚至一個奴隸如果有想法的話也可以試試看,誰做得最好,就由誰負責。」
謝小玉這番話,其實是說給旁邊的大巫們聽的。
大巫們原本還擔心這場衝突會對他們不利,沒想到居然是一件好事,只有敦昆、莫倫、天蛇老蛇和瑪夷姆早就猜到了,敦昆、莫倫和天蛇老人是聽謝小玉親口所言,瑪夷姆則是從敦昆那裡知道的。
「好一招過河拆橋。」
羅老冷笑一聲,轉頭朝大巫們喝道:「你們高興什麼?你們辛辛苦苦交出他要的東西,等東西到手,他同樣會將你們一腳踢開。」
羅老不說這話還好,一說之下,謝小玉頓時勃然大怒,道:「那個小王八蛋興風作浪,還不是你縱容的!別人都說你老糊塗了,我卻不這麼認為。當初你對另外兩個王八蛋也非常看重,想讓他們中的一個得到依娜的位子,可一旦有變,你立刻拋棄他們,就像扔掉兩個垃圾一樣,那兩個傢伙死都死得不明不白,你敢說這一次不是另有目的?」
羅老心機太深,很難探出他真正的想法,所以謝小玉乾脆用這種模稜兩可的話讓大家對羅老所說的一切都產生疑心。
「你血口噴人!我會有什麼別的目的?」
羅老兩眼噴火,他最恨別人往他頭上扣屎盆子。
但羅老的話還沒說完,謝小玉就搶下話頭:「你現在已經沒了壽算的問題,至少還可以活一千多年,說不定再有突破,壽命就可以更長,在這種情況下,你捨得把權力讓給別人?你拉不下臉和依娜爭權,更忌憚我會反對,所以你將那個小王八蛋推出來,讓他上竄下跳,這既是試探我的反應,也是事先找好的替罪羊。我不在意的話,你就能透過那個王八蛋掌控一切,將依娜一步步架空;一旦情況不妙,你還可以像當初一樣拋棄那個小王八蛋。」
謝小玉一步步揭露羅老的險惡用心。
這些是真是假,沒人知道,謝小玉需要的只是大家起疑心。
「話都是你在說!」
羅老氣得說不出話來。
「大家都有腦子,自己會想。」
謝小玉看了看四周。
除了瑪夷姆之外,大部分大巫並不聰明,容易人云亦云,正因如此,他們看向羅老的眼神全都帶著一絲猜疑。
謝小玉要的就是這一絲猜疑,他打鐵趁熱,又道:「我會讓依娜徹底放手,從今以後她只是老蘇的妻子和我的嫂子,和赤月侗再也沒有任何關係。漢人和苗人之間聯絡的工作我會交給天蛇,所有的資源也由他來分配,省得有人抱怨我不公,各家的東西儘管握在自己手裡,我不會強行索要,我只需要那些蠱蟲,省得有人說我過河拆橋。」
謝小玉每說一句,大巫們臉上就多一絲喜色。
赤月侗倒下,意味著別的寨子地位上升;天蛇老人也確實比依娜公允很多,畢竟他沒有自己的寨子,和各個寨子的關係也都差不多,不會偏袒任何寨子,至於煉蠱之法掌握在自己手裡,更是長久的保障。
最重要的是,謝小玉的話讓他們信服,因為他從不亂插手,相比之下,羅老的私心就重多了,特別是最近這幾年,大巫們也都被巴甲弄得一肚子火,巴甲倒楣,他們其實很高興。
羅老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也知道大勢已去,再說什麼都沒用。
比說道理,羅老未必說不過謝小玉,重點是謝小玉拿得出足夠的利益,他卻沒這個本事。
和利益比起來,任何道理都顯得蒼白無力。
「現在再來說說你的事。」
謝小玉並沒有放過羅老的意思,道:「不管是靈蟲,還是蟲王變所需要的蠱蟲,都是你的人養,甚至包括那幾艘養殖船上工作的苗人也大多出自赤月侗,你在的話,我根本難以放心。」
「我知道你打算殺我。」
羅老沉著臉。
「我沒打算殺你。」
謝小玉搖了搖頭,他曾經有過這樣的想法,但終究放棄了,道:「你就在這裡下船吧!願意跟著你的人,我會讓他們也下船,反正妖族不可能到達這裡,以你的實力,想養活自己和一群族人不是什麼大問題,我還會留下一批食物給你們,甚至包括一些小雞和種子。」
羅老仍舊沉著臉,他知道沒幾個族人會跟著他走,苗疆生存不易,所以苗人大多很現實。
大巫們聽到這番話,全都鬆了一口氣。
大巫們其實並不在意誰對誰錯,在意的是結果,如果真的見了血,那就不是好兆頭了,謝小玉今天可以殺羅老,明天就可以殺他們。
現在這樣很不錯,大家都能接受。
一座島嶼孤零零地聳立在海的中央。
這是一座很大的島嶼,長百里,寬數十里,如此大的島嶼自然不缺淡水,島中央就有一座湖。
因為遠離陸地,這座孤島不但看不到人煙,連大一些的動物都不多,只有蜥蜴、爬蟲之類比較低等的生物,最高等的也不過是一些海鳥。
此刻有五個人站在沙灘上,其中四個人眺望著遠去的船隊,臉上說不出是什麼神情,唯一神色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