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
老太監眼皮都不抬一下,不冷不熱朝著現任龍王說道:「你贏了。」
丹畢恭畢敬地站在那裡,它很聰明,知道什麼時候應該囂張跋扈,什麼時候應該低聲下氣,道:「我這邊一下子少了七位合道大能,無論如何也談不上贏。」
老太監當然不會把這話當真,一陣冷笑後說道:「這不是挺好的嗎?它們死了,為後來者騰出地方。」
合道就如同官府的實缺,死了一個合道大能就騰出一個位置,古往今來不知有多少天縱奇才全都卡在天君巔峰的境界,再難有寸進,原因就是沒位置了。
想合道,只有兩種辦法。
一種是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道,尋找一個沒被佔據的空位,可惜妖族不同於人族,並不是想修練就能修練,要看天賦神通,這條路未必能夠走通。
另一種就是爭,不停提升對道的感悟,超越頭頂上的那位合道大能,最終硬生生頂掉對方;當然也可以用殺戮的辦法,直接殺掉對方。丹、秋老、和老都是這樣得到合道之位,所以對大道的理解遠遠超出那幾位龍王,實力也更勝一籌。
此刻,七個老龍王死了,一下子騰出七個位置,丹不可能沒有準備,它早就挑選好合適的人選,已經試圖突破至合道境界。
龍族是第一大族,天君有數百位之多,卡在合道門坎上的少說有幾十個,想補足七位合道大能,實在再容易不過。
丹當然不會承認這一點,輕嘆一聲,道:「霍不管怎麼說都是替它們幹活,結果被它們扔出來當替罪羊。那小子的分量肯定不夠,十有八九還要一頭替罪羊,以它們的脾性,下一個倒楣的肯定是我,我不過先下手為強罷了。」
老太監嘿嘿一笑,根本不把這話當真。
誰都不是瞎子,不可能只聽那七頭老龍的話,再說,這位現任龍王不是善類,那七頭老龍除非腦子抽筋,才會沒事找事招惹它。
「一下子搬掉七個壓在頭頂上的老祖宗,換成七個俯首帖耳的附庸,這才是你真正的打算吧!」
老太監直截了當地揭穿丹的目的。
丹笑了笑,毫不在意,畢竟這幾位老龍王確實該死,從皇族到各族,甚至包括龍族內部的很多人都希望它們死。
「你們肯定要給個交代。」
老太監淡淡地說道,這不只是皇族的意思,也是很多人的意思,大家的目的只有一個——必須借這個機會狠狠打壓龍族。
「這次是我們不對,我會和飛廉商量一下,看看怎麼補償它們。」
丹並不是只有蠻力,腦筋也很靈光。
這次原本就是龍族和龍雀一族的紛爭,癩是孤家寡人,謝小玉所屬的虹鸚一族上不了檯面,絕所屬的玄冰螳螂一族同樣差了點火候,龍族頂多意思意思,唯一可能被加進來的就只有朱鸞一族。
不過丹很清楚,各族絕對不希望龍雀和朱鸞兩族得到好處,理由很簡單,那前所未有的恐怖天劫及突然間多出來的兩百名天妖都說明了一件事——它們能夠讓大妖很容易地晉陞天妖。
「你這小子避重就輕。」
老太監呵呵一笑,自然不會上當,說道:「補償肯定要給,不過在這之前,咱們先來談談你們龍族破壞規矩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認罰?」
丹知道搪塞不過去,苦笑道:「幾位陛下是什麼意思?」
「你們一直控制著數量,不讓那些小輩前往人間,這很不好。」
老太監尖聲尖氣地說道。
丹聞言,心裡一沉。
幾個月前,它們想儘可能派人過去,但是上面不允許,龍族太過龐大,派過去的子孫越多,意味著搶佔的地盤也越大,這對其他族群不利,為了不刺激各族,它們忍了;現在上面卻逼著它讓更多龍族前往人間,顯然是打著借刀殺人的主意。
之前那一戰,使得龍族中的天妖折損大半,大妖損失更多,不過相對於龍族龐大的基數,大妖的損失還能承受,頂多百年就能彌補回來,上面顯然也意識到這一點,所以逼著丹將那些小輩全都送過去。這是要斷絕龍族的未來。
雖然知道這是一條毒計,丹卻沒辦法拒絕。
龍族太強,已經引起各族的敵意,甚至連皇族都對它們產生忌憚。
皇族默認幾位老龍王的胡鬧,並不是對它們認可,而是因為畏懼、退縮、妥協,此刻的強勢介入,同樣是因為畏懼、忌憚、防範。
「也好,該讓那些小輩長長見識。」
丹一口答應下來。
大殿內做著交易,大殿外一群侍衛正在清洗台階。
鮮血已經被洗乾淨,死去的龍王也被抬了下去,它們將被風光大葬,就算是失敗者,也會得到應有的尊嚴。
另一群侍衛在血池中亂砸,那些龍蛋全都被砸破,負責干這件事的龍族臉上看不出絲毫的憐憫,這是龍族的傳統,失敗者就該落得如此下場,反正這些傢伙已經難有寸進,讓它們孵化養著它們,會消耗大量的資源。
還有一群侍衛正趕往那些戰死的龍族府邸,它們是去抄家的。
到處是哭泣的聲音,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夫人、小姐、少爺被一條繩索串著,綁在廊檐下,等待它們的是斬龍台上的一刀。
相對而言,附庸、侍從、僕婦的處境還好一些,它們被驅趕到一旁,將被當成奴隸發賣。
新北望城一間狹小的房間里,一條紅錦被子不停翻滾扭動著,好半天,被子底下的人終於不動了,一條玉臂懶洋洋地伸出來,掀開被褥一角,露出滿頭青絲和半張春意濃濃的臉。
那是闌,此刻它的朱唇、粉腮、瓊鼻、秀眉全都帶著一絲醉人的嫵媚,眼角眉梢透著一股慵懶和舒暢,鼻間不時發出輕吟。
突然,闌輕嘆一聲:「我們贏了。」
原本闌沒想過己方會贏,就算謝小玉不停鼓勁,甚至將計畫全都告訴它,它仍舊不覺得會贏。
有一段日子,闌總是在做噩夢,夢見新臨海城在它面前化為灰燼,它的手下一個接著一個在面前倒下,然後一把長劍穿透它的身體……
「是啊,我們贏了,不過我們不是最大的贏家。」
謝小玉從被子底下探出頭來。
謝小玉輕輕攬住闌纖細的腰肢,一邊輕撫著,一邊慵懶地說道:「咱們的好日子恐怕也到頭了。」
「為什麼?」
闌驚訝道。
在闌看來,它們的好日子剛剛開頭,用不著再擔驚受怕,不會再有人逼迫它們,除了鬼族,再也沒什麼可以讓它們擔憂。
謝小玉將闌摟得更緊,更深地進入闌的身體,伏在闌的耳邊輕聲說道:「龍族原本是個很好的靶子,有它們擋在前面,誰都不會注意到我們,我們一次又一次挑戰龍族的威嚴,別人看到的只是我們的勇氣,並不會覺得我們是威脅;但是……現在我們將龍族年輕一輩全都掃了個乾淨,一下子冒出兩百名天妖,別人看到我們的實力,同時生出恐慌。」
「接下來會怎麼樣?」
闌皺起眉頭。
聽到謝小玉這番話,闌突然想起一些事——這幾天,兩位老祖派來增援的人似乎和它們有了一絲隔閡,不再像以前那樣融洽,它原本以為這是大戰過後的疲憊,現在想來,恐怕沒這麼簡單。
「不會怎麼樣。」
謝小玉笑了起來:「我們只要學以前龍族的做法就行,和上面若即若離,聽調不聽宣,聽命不遵命,自己發展自己的實力,將自己當成一個獨立王國,上面拿我們也沒辦法。」
「將來咱們總會飛升,飛升之後怎麼辦?」
闌突然擔憂起來。
「不怕。又不是只有一個妖界,實在不行,咱們去魔界,或者自己開闢一個世界。」
謝小玉一邊親吻著闌的唇,一邊安慰道:「再說,我對上面一直沒好感,天曉得它們打算拿我們派什麼用場。」
如果在一年前謝小玉說這樣的話,或許會有人懷疑他居心叵測;但是現在,和他有關的人都已經接受這個觀點,畢竟這一次龍族來襲,怎麼看都是得到上面默認的結果,偏偏在此之前他剛剛建立不朽的功勛,指揮妖、魔兩族的聯軍攻下漠北,打敗鬼族,這就更讓大家感到憤怒。
一陣敲門聲打斷兩人的交談,門外傳來青玉的聲音:「殿下,剛剛得到消息,鬼族大舉南下,漠北防線多處被攻破,局勢有些吃緊,它們希望我們能夠……能夠派人過去。」
青玉閃爍其詞,顯然很多話沒有說出來。
謝小玉和闌都明白,所謂的派人過去,就是讓謝小玉過去一趟。
「是誰和你聯絡?拉格西里大祭司?」
謝小玉懶洋洋地問道。
「不是……不知道是什麼人。」
青玉連忙說道。
一聽到這話,謝小玉立刻明白了,道:「別管它,肯定是個小角色,奉了某個人的命來試探我。」
「我該怎麼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