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但是大街上仍舊人來人往,甚至比白天還熱鬧,大部分店鋪倒是打烊了,但卻有各式各樣的小攤子開始擺出來。
這就是臨海城的特色,很多人白天做工,晚上就在家門口擺小攤賣些日常吃用的東西,這樣既可以補貼家用,也可以以物易物,特別是吃食一類,你換我,我換你,花費不但沒有增加,還可以經常變換口味。
盧老闆在大街上蹓躂著,他雖然小有身家,卻捨不得坐車,反正他要去的地方離這邊不遠,也就三、四里地。
盧老闆很小心,不時會拐進旁邊的巷子,這倒不是為了抄近路,而是他不想讓別人跟著他。
身為買賣人,而且是獨門的買賣,盧老闆當然很怕別人知道那些功法密錄的來路,那可是他的命根子。
臨海城的小巷從來都不是僻靜的地方,不時可以看到三五成群的混混。
盧老闆並不在乎這些混混,他能打,要對付七、八個混混絕對沒問題,而且他的袖管里還藏著兩把手叉,就算遇到武林中人也能搞定,除此之外,他還有一張符,如果被逼急,冷不防用出來連修士都可以幹掉,更何況他的背後還有靠山,不但官面上有人,他還加入九龍堂,那是臨海城數一數二的大堂口,比起當初的忠義堂還強上幾分。
何況這些混混不但不是阻礙,還能成為盧老闆的眼線,如果有人跟蹤他,肯定會被這些混混攔下,就算攔不住,他也能聽到動靜。
小心駛得萬年船,盧老闆在西城轉來轉去,好半天,他終於從小巷出來,並且確定背後沒人跟著。
不過盧老闆當然不可能知道,就在十來丈之外的地方,謝小玉正一邊啃著雪梨,一邊看著他的背影。
身為眞君,謝小玉如果連一個普通人都跟不好,那還是找塊豆腐撞死算了。
「這果子不錯,再給我一斤。」
謝小玉轉頭朝著攤主說道。
那個攤主是個老阿婆,攤子上的瓜果全都洗得分外乾淨,憑這一點,謝小玉就要幫襯一下。
扔下一塊銀角子,在老阿婆的千恩萬謝聲中,謝小玉拎起裝滿水果的小籃子繼續跟上去。
一轉身,籃子就被謝小玉收進芥子道場內,他剛才啃兩口雪梨只是解解饞,並不會眞吃,水果內也有瘴煞之氣,吃多了不是好事。
一直跟了好幾條街,謝小玉看著盧老闆走進一條小巷。
這是一條淺巷,也是一條死胡同,長僅兩、三丈,小巷盡頭一側有一扇小門,門是鎖著的,盧老闆掏出鑰匙打開鎖,進去後,又將門閂上了。
如果換成別人,跟到這裡就再也跟不下去,謝小玉卻不在乎,他的五感通達,百丈內就算是地下的蚯蚓也能夠感覺到,更別說跟蹤一個活人。
謝小玉聽到很輕微的腳步聲,盧老闆正在往下走,底下好像有一條通道,這條通道不短,居然橫穿一條大街,一直延伸到隔壁的街區。
謝小玉頓時愣住了,因為要挖一條地道並不難,就算是一個練氣層次的修士,花兩、三天的時間也可以挖出一條這樣的地道。
當初守衛戊城的時候,謝小玉等人躲藏的礦井原本被封起來,礦洞內全都塡\滿石頭和泥土,而麻子只用了半天就重新打通礦井,而那條礦井所有的支脈加起來有七、八里長,可見干這活並不難。
可難的是不讓人發現,這條通道要穿過一個街區,中間不知道隔著多少人家,萬一有人挖個地窖之類的,很可能就會挖通地道。
想避免這種事,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將這片街區全都買下然後租給別人,租的時候勒令不許挖掘地窖之類的東西。
「我倒要看看,花這麼大的心思到底是為了隱藏什麼。」
謝小玉自言自語道。
對方越是神秘,謝小玉的興趣就越大,他飛快跑到對面那個街區遊街竄巷。
一圈轉下來,謝小玉有些吃驚,因為底下的地道不只一條,居然有兩條。
狡兔三窟,布置這一切的人可眞夠小心。
謝小玉四處亂轉時,盧老閣已經從地道走出來,出口是街區中的一幢房子內。
這幢房子看起來普普通通,只有四層樓,比周圍的房子都矮,所以被其他房子擋著,更詭異的是這幢房子沒有門,周圍一圈都被其他房子封死,根本進不來,房子內冷冷清清的。
盧老闆從地道走出來後,沿著樓梯走上去,一直上到頂樓。
到了頂樓,一切都變了,這裡完全是另外一番天地。
頭頂上是一片玻璃搭成的罩子,裡面曲徑通幽,小路兩邊古木參天、綠蘿纏繞,樹下是五顏六色的野花,裡面傳來一陣嘻笑聲,其中還有女人的笑聲,而且不只一個女人。
盧老闆知道來得不是時候,不得不高聲說道:「姑丈果然好興緻。」
嘻笑聲立刻停止,過了片刻,傳來一道略顯不耐煩的聲音:「你怎麼過來了?」
盧老闆快步走過去,繞過一片竹叢,只見前面有一片很小的空地,正中央有一張竹榻,上面端坐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身上披著一件寬鬆的大氅,裡面卻沒有穿衣服。
「姑丈,今日有一家人從中土過來,修為看起來都很不錯,至少我看不出他們的境界,其中居然有兩個是連十歲都不到的小孩,但是看他們的樣子又像是一群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盧老闆居然不是為了補充抄本而來,而是來報告消息。
「讓你看不出境界,至少有練氣四、五層,十歲都不到就有如此修為,這樣的人物絕對會被大門派收去,不可能是世家子弟……」
中年人喃喃自語道,並沒懷疑盧老闆騙他。
「我也覺得奇怪,有一個人還到我這裡來買功法,他說幾年前曾經來我這裡買過東西,但是我不記得見過此人。」
盧老闆說道。
「那人長什麼模樣?」
中年人隨口問道,其實不是很在意。
不過中年人的臉色很快就變了,因為盧老闆一邊想,一邊說道:「這個人看上去也就十七、八歲,人長得挺俊,長臉、尖下巴、眼睛挺大、眉心正中有一道淡淡的紅暈;他身上的衣服很一般,只是普通的粗布衣裳,不過感覺和他不是很搭.,他的手總是攏在袖子內,還一直虛握著拳頭……J盧老闆吃的是打探消息的飯,最擅長觀察,口齒也清楚,很快將謝小玉的模樣形容一遍。
「他的眼睛是不是有點細長、髮髻結得有點靠後、左耳朵外側有一顆很淺的痣?」
中年人沉著臉問道。
「沒錯,是細長眼,耳朵後面有痣,只是髮髻看不出來。」
盧老闆連忙說道。
「你確信他的話沒假?他眞的在你那裡買過東西?」
中年人的語氣變得越來越凝重,也越發顯得嚴厲。
「我感覺他說的是實話,不過我眞的不記得這個人。」
盧老闆有些茫然,他從來沒看過中年人如此失態。
中年人沉默半晌,掐指算了起來,好半天,他才喃喃自語道:「確實有這個可能,當初他剛剛到天寶州的時候住的就是西城區,離你的鋪子不算太遠。」
「這人是誰啊?」
盧老闆壯著膽子問道。
「謝小玉這個名字你總該聽說過吧?.」中年人嘿嘿一笑。
「是他?」
盧老闆大吃一驚,過了片刻才恍然大悟,道……「有這個可能,當初他和李家那群人就住在大牌樓……」
盧老闆有些印象了,他甚至已經回憶起一些事,不過不敢說。
「你這蠢貨!」
中年人被氣得不輕,猛地拍了一下竹榻,指著盧老闆的鼻子罵道:「干我們這一行,人脈很重要,耐心也很重要,但是最重要的卻是一雙眼睛,像你這樣根本就和瞎子沒有差別。」
盧老闆低著頭,只能忍著,誰讓他錯過這麼件大事呢?
中年人發泄過後,又低頭沉思起來。
盧老闆趁機小心地問道:「姑丈,您怎麼一下子就猜到來的是這位?」
「蠢貨!那群人各個修為精深,卻又是一群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顯然他們的修為是用靈丹妙藥堆出來的,而就算是大門派或是頂級世家,也不會捨得花這麼大的代價。而這個人自稱到過你的店鋪,不管這話是眞是假,至少可以肯定他來過天寶州,所有這一切加起來,難道還不足以看出端倪嗎?」
中年人說出自己分析的過程。
「姑丈,還是您高明。」
盧老闆連忙拍馬屁。
中年人並沒有在意,而是低頭沉思,喃喃自語道:「謝小玉悄悄跑來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麼?難道他眞的只是念舊,想看看當初住過的地方?」
「姑丈,他買東西是假,套我的話倒是眞的,他在打聽這次官府徵召的事。」
盧老闆連忙說道。
「很正常,這次徵召頗為蹊蹺,如果謝小玉早來幾個月,投奔他的人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