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上?好大的口氣。」
碧連天內山門的大殿中,一位長老氣鼓鼓地嚷道。
不過其他人卻沒像這長老這樣,而是低頭思索著。
「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另外一位長老問道。
「應該是怕麻煩。那幫後輩中著實有幾個懶怠人物,就算打贏他們,他們也會一直死皮賴臉、糾纏不休,所以謝小玉直接讓他們挑出十個人,等於設了一個限制。想向謝小玉挑戰,他們先要打過一場,還要同時找出十個人一起挑戰。」
明夷腦子不錯,立刻猜到謝小玉的意圖。
「恐怕還有一個意圖,那些眞正有傲骨的小輩肯定不屑以多取勝,會站出來的恐怕都是心性不夠之人,恐怕……他沒安好心眼。」
明和身為掌門,智慧自然不會比明夷差,而且他比明夷更了解謝小玉。
「你是說……他會下狠手?」
明夷抽了一口涼氣。
「不是下狠手,而是下死手。」
明和冷冷地看了明夷一眼,道:「你們好像忘了,謝小玉和那些亂七八糟的應劫之人不一樣,他的名頭不是哪位前輩給的,而是憑本事殺出來的。他也從來沒說自己是劍宗傳人,這個頭銜是用九空山兩位眞君的性命換來的。他從天寶州一路殺回中土,死在他手裡的人不知凡幾。還是眞人的時候,他就殺了十幾個眞君,這還不包括他在天門裡殺掉的那些眞君級的異族。這個人殺性很重,誰敢說他不會在比斗中斬殺挑戰之人?」
明和這番話讓眾位長老啞口無言。
仔細一想,謝小玉那凜冽的殺意確實讓人毛骨悚然,小輩里,肖寒已經算是心狠手辣,殺的人卻遠沒他多。
「好算計!怪不得之前他不阻止別人辱罵劍宗,原來還有這樣一層用意。」
明夷現在也明白過來。
如此一來,謝小玉就算殺人也有理由,對方辱及師門,殺了也是白殺,甚至如果被殺之人的尊長想找謝小玉算賬,必須問劍宗答不答應,最後很可能仇沒報成反被滅門。
明夷這麼一說,等於肯定明和的猜測,原本在眾人眼中,謝小玉下殺手的可能性只有三成,現在有了八成以上。
「這怎麼辦?」
一位長老傻了,道:「如果不阻止,那就是十條人命,接下來肯定會有一大堆麻煩,可能大劫未起已經仇殺不斷;如果阻止,我們兩邊不是人,那些向謝小玉挑戰的小輩絕對不會念我們的好。就算我們明說謝小玉會趁機殺人,他們也不會在乎,說不定還夢想著反過來殺掉謝小玉。」
一時之間,大殿中一片愁雲慘霧。
此刻,這些人終於知道做大有做大的好處,同時也有壞處——人多嘴雜,心思紛亂。
「以前我一直不服玄元子,現在看來,我確實不如他。玄元子心思細密、滴水不漏,當初他沒有盲目拉攏各派,一開始只限璇璣、北燕山、摩雲嶺和我們四家,之後才多了九曜、翠羽宮兩派,然後才發展一些中等門派,保守是保守了點,卻不會有爭鬥。」
明和嘆道,不過他還有半句話沒說——他更羨慕玄元子沒人掣肘。他也想慢慢來,可是明夷一脈和那幾位太上長老不願意。
「好了、好了,不要再說這種話。」
一位太上長老打斷明和的話,能夠修成眞仙,就算是傻子也已經脫胎換骨,變成人精,怎麼可能不明白明和的未盡之言呢?
「還是說正事吧!到底要不要讓那些小輩比斗一場?」
另外一位太上長老開口問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明和身上。
明和只能苦笑,當初明夷一脈搶著拉攏各派、組建五行盟,根本不在意他這個掌門,現在出了紕漏卻撒手不管,要他來拍板定奪。
「為什麼不讓他們比斗?我們憑什麼阻攔??」明和反問道。
「如果謝小玉將那十個人全殺了,那怎麼辦?那些小輩的師門鬧起來又怎麼辦?」
明夷果然不是東西,剛才逼著明和表態,現在又來興師問罪。
「那麼就聽聽師弟的高論,你說怎麼辦?」
明和反將一軍。
「我不知道,這是一件兩難之事,如果讓我選擇……我只當不知道此事,那些小輩要挑戰儘管去,謝小玉想提條件也可以自己出面。」
明夷縮了,但他確實可以這樣說,因為他不是掌門,用不著負責任。
可如果碧連天眞的這麼做,那就太沒擔當,必然成為大門派中的笑料。
「明夷,夠了!」
一位沒捲入紛爭的太上長老終於看不過去,厲聲斥責道。
明夷頓時閉上嘴巴,他可不想將中立派系逼到掌門那邊。
「各大門派都是掌門說了算,在掌門沒有做出錯誤決定之前,我們這幫老傢伙就別亂插手,免得壞了規矩。」
說著,這位太上長老轉頭看了看旁邊那幾個太上長老。
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碧連天走到現在這一步是誰的過錯?每個人心裡都有數。
幾個太上長老全都不說話,他們並沒有壞心眼,也不是要和明和爭權力,只不過之前形勢一片大好,他們都昏頭,再被明夷一番蠱惑,全都覺得機會難得;現在局勢逆轉,他們也都知道錯了,只不過要讓他們承認錯誤不可能,面子上過不去。
「明和,這件事就交給你,你儘管放手去做,反正現在已經是一個爛攤子,再壞也壞不到哪裡。」
這位太上長老繼續說道。
這位太上長老是在幫明和說話,先定下基調,前面的一切都是錯的,這才導致現在的僵局,就算接下來情況進一步惡化,那也不是明和的錯,別到時候將所有責任全都推到明和頭上。
這番話完全是針對明夷而言,防備的就是明夷倒打一耙。
「那好,我立刻通知各派讓他們選出十個人,同時告訴他們生死由命,成敗在天,敢向謝小玉挑戰,必須做好死的準備,順便警告各派的長老、太上長老,小輩的爭鬥大人別插手。」
明和當然明白應該如何解開困境,其實辦法很多,以謝小玉的脾氣,他只要推心置腹談一次,同樣可以解決問題。
明和之所以採用這種激烈的方式,自有他的算計。
透過這次事件,明和已經看出五行盟大而無當,明夷當初拉攏各個門派的時候肯定隨意許諾,以至於這些門派全都自以為是,不但不聽調遣,還各懷心思,甚至喧賓奪主,他必須趁這個機會重新整頓五行盟,如果實在不行,就乾脆解散五行盟。
一道信符瞬間飛到謝小玉手中。
現在謝小玉也可以裝高人,他雖然還沒有修練出元神,但是神魂比同境界的修士強大得多,所以用不著打開信符,只用神念一掃,已經大致知道內容。
信符是明和發出,五行盟那邊已經得到消息,此刻正在推選十位挑戰者。
謝小玉看完信符一笑,隨手一捻,信符瞬間化為灰燼。
「碧連天那邊的消息?」
翠羽宮宮主問道。
「消息已經傳出去,他們正在選人。明和掌門說了,這不是比斗,生死各安天命。」
謝小玉的嘴角仍舊掛著一絲微笑。
「他們猜出你的想法了。」
翠羽宮宮主其實也明白謝小玉的打算,她略一思索,若有所思地說道:「看來,碧連天有事發生。」
謝小玉先是一愣,隨即明白翠羽宮宮主的意思。
生死各安天命這句話明著是對兩邊說,實際上對謝小玉而言,就是讓他隨意下手,殺了白殺,如果碧連天沒出變故,不可能做這樣的暗示。
「明和掌門這一手玩得確實高明,他似乎對五行盟並不看好。」
謝小玉也感覺出異常。
「他本來很看好五行盟,但是他師弟明夷插了一手。明夷這個人好大喜功,一下子將攤子鋪得很大,表現上看上去很風光,實際上問題多多。明夷藉這個機會水漲船高,卻將一個爛攤子扔到他手裡,他當然不看好了。」
翠羽宮宮主心裡明白得很,前因後果一目了然。
「所以明和老道乾脆釜底抽薪?」
謝小玉大致明白明和的意圖。
「未必是釜底抽薪。」
翠羽宮宮主笑了笑,道:「那些門派的人並不傻,知道這是唯一的活路,好不容易有機會上船,誰肯輕易下來?」
「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鬧得這麼不愉快?」
謝小玉有些胡塗。
「說穿了還是利益,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翠羽宮宮主隨口點破其中的奧妙:「你看著吧,明和老道一翻臉,那邊肯定全都服軟,然後扔一批人出來當替死鬼。五行盟散不了,頂多會有一、兩個門派被踢出去,畢竟還是要殺雞儆猴,不然怎麼記得住這次教訓?」
翠羽宮宮主說的全是經驗之談,這種勾心鬥角其實不稀奇,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