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連綿的軍營,沒有鋪天蓋地的兵馬,沒有萬眾一心、眾志成城的氣勢,只有兩個面對面站著的人,其中一個人神情凝重,另外一個人卻顯得很淡然。
所有的一切都和傳說完全不同,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都不會想到這居然是萬年前最強的一場對決。
「朕再給爾等一次機會,臣服於朕,朕可以饒爾等一命,還可以讓爾等重建各自的山門。」
神皇揚聲喝道,他的聲音並不洪亮,但是每一個字都彷佛一記重鎚般,狠狠地砸在心口,讓人心頭劇震。
謝小玉強行壓制住翻騰的氣血,連忙盤腿坐下,他只聽到一半就受不了。
自從成為眞君以來,謝小玉一直充滿自信,總覺得自己的實力相當不錯,即使碰上道君,至少逃跑沒問題;可此刻,他總算明白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眼前只是一段虛幻的影像,而且時隔萬年之久,僅僅說話的力量就震得謝小玉難以承受,如果這一切發生在他眼前,恐怕他的身體會立刻爆開。
「要戰就戰,說什麼廢話?死,不過是道消神散,總好過在你們前面卑躬屈膝,做你的奴僕。」
劍宗之祖冷冷地說道。
劍宗之祖的說話聲沒有震懾人心的感覺,卻有種撕裂神魂的力量,同樣讓謝小玉難受至極。
「你如果受不了,就自己退出去。」
苦竹淡淡地說道。
「這怎麼可能?能看到這一幕是多大的機緣!」
謝小玉咬牙忍耐著,如同九曜看到太古第一大劫的場面,那是曠古絕倫的機緣。
「有一件事讓我覺得奇怪。劍宗不是為了向神皇復仇而建立嗎?為什麼祖師爺好像對神皇有些畏懼?」
謝小玉不只好奇,此刻他用詢問分擔心頭的壓力。
「開玩笑,能不怕嗎?在這一戰之前,神皇從來沒有失敗過,甚至連稍大的損失都沒有過,誰都以為神皇是不可戰勝?,至於劍宗……復仇的心思當然有,不過首先要自保。」
苦竹嘆息一聲,他原本也不知道自家祖師爺並不如傳說中那樣英明神武,氣勢明顯弱了一籌。
「也有可能是故意示弱。」
謝小玉另外找了一個理由。
「不可能。修練到這等程度,一言一行、一舉-動都會牽引天機反應,想撒謊都不行,對方立刻就能感覺到。」
苦竹不打算為自家祖師爺掩飾什麼。
突然,苦竹閉上嘴巴,因為影像中的兩個人同時舉起手。
神皇的手中有一顆龍眼般大小的圓球,圓球中隱約可見無數人影。
「那就是地上神國……」
謝小玉的眼睛越睜越大,拚命想看得更清楚。
「不是,那時候地上神國應該還沒煉成,這隻能算是一個屯營,不過已經很了不起了。」
苦竹也有些緊張起來。
儘管早已知道那一戰的結局,但是面對此情此景,任何人都血脈賁張。
「能夠隨身帶著千萬大軍,確實了不起。」
謝小玉茫然地點了點頭。
不需要將人馬鋪開、不需要這幾千萬大軍攻城略地,那些士兵需要做的只是釋放法力傳輸到神皇手中。
幾千萬人的力量匯聚在一人手中,威力絕對讓人難以想像。
神皇大軍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傳說顯然由此而來。
這讓謝小玉恍然大悟的同時也眼睛-亮,他的那套戰陣或許能借鑒這種辦法,不過想要弄一個類似地上神國的空間恐怕沒這麼容易。
一時之間,謝小玉的心裡又迷亂起來。
突然,一道光出現在劍宗之祖手中,這道光長僅僅三尺,樣子就像一把長劍。
根本沒有萬劍齊飛,就和神皇大軍攻擊劍宗一樣,完全是後人的臆想,神道大劫中影響最大、最震撼人心的決戰,居然只是兩個高手之間的對決。
那把由光凝聚而成的長劍正對著神皇手中的明珠,兩樣東西都太過恐怖,即使沒有發動,四周的空間已經紛紛裂開,露出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縫。
「轟隆隆!」
一座山峰崩塌了,組成山峰的堅硬岩石居然被壓成畫粉。
遠處一片塵土飛揚,又是一座山峰崩塌下來,其他的山峰也受到影響,一座接著一座崩塌,揚起的塵土飛上雲端。
群山的崩毀不但沒有削弱整座大陣的威勢,反而讓劍宗之祖手中的光之長劍越發亮麗奪目。
「這是毀滅之道。」
謝小玉喃喃自語道。
「劍宗傳承的核心就是毀滅之道,劍宗的弟子不會選擇其他道,不管是空間之道還是時間之道,都不會選擇。」
苦竹眼睛仍舊盯著影像,嘴裡解釋道。
此刻,謝小玉總算有些明白為什麼大家會相信他是劍宗傳人,可誰會想到劍宗的人和他一樣,核心居然不是劍之道,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座接著一座山峰崩塌,一眼望去,原本連綿起伏的山嶺成為一片荒漠,原本是山的地方只剩下一座座低緩的丘壑。
突然,劍宗之祖和神皇動了。
謝小玉瞪大眼睛,拚命想讓時間慢下來,可惜沒用。
謝小玉的能力全都失去作用,不管是得自妖族的天賦神通還是剛剛領悟的時間之道全都一點用也沒有,他只看到兩道光剎那間撞在一起,然後迸發出一陣刺眼的閃爍。
謝小玉感到兩眼刺痛,緊接著什麼都看不見了,鮮血從他的眼眶流淌下來,他的瞳孔已經失去焦距,裡面也充滿血,變成暗紅色。
謝小玉知道自己瞎了,想治好需要費一番手腳,不過他不在乎,他懊惱的是沒能看到那最緊要的一幕。
此時此刻,謝小玉最悔恨的就是自己的實力太差,即使得到機緣也無法把握。
這時,謝小玉突然聽到旁邊傳來一陣喃喃自語:「居然是……先天。」
苦竹吐出「先天」兩字,立刻像碰到什麼禁忌般,瞬間將話收回去。
不過對謝小玉來說已經足夠了。
什麼是先天?先天就是先於天,也就是在天道出現之前就已經存在。
「怎麼可能是「先天」太古之後,大道已經被天道徹底隔絕,先天之物不是被天道剷除就是被天道改變,化為後天……」
謝小玉腦中混亂至極。
「我怎麼知道?但那確實是先天,我看得很清楚,那一劍所展現的毀滅之道並不是天道所演化的毀滅之道,而是最本源的毀滅之道,是眞正的大道……那一劍連天道都割裂了,所有由天道演化出來的道全都失去作用……」
苦竹雙眼無神地站在那裡。他的狀況不比謝小玉好多少,眼眶中同樣流淌著鮮血。
苦竹和謝小玉一樣已經瞎了,不同的是他看到最後一幕。
「不對,如果像你說的這樣,神皇根本不可能逃得了,他應該被斬於劍下。
他的力量全都來自神道,神道是天道演化出來的三千大道之一,如果由天道演化出來的道全都失去作用,神道應該不會例外。」
謝小玉連連搖頭。
「沒錯!神皇死了,被那一劍瞬間斬殺。」
苦竹哈哈大笑起來,他笑得很開心,因為他剛剛解開一個萬古謎團。
「死了?這不可能……」
謝小玉一開始不相信,但是瞬間他呆住了。
謝小玉明白了,神皇完全有可能死了,死在這場對決中,後來的神皇或許是事先分離的一縷殘魂,連洪倫海都能用類似的方法復活,更別說掌控整個天下的神皇,這也解釋為什麼那場慘敗後神皇一蹶不振。
用殘魂復活不同於奪舍重生,反而更像轉世投胎,先要補足失去的魂魄,然後從頭開始修練,即使以神道的修練速度、即使以神皇手中的資源想做到這一點,恐怕也需要不短的時間,所以劍宗一戰後,很長一段時間神皇帝國陷入沉寂。
正因為如此,李太虛、九曜、空蟬那群人開始活躍起來,佛、道兩門殘存的實力也開始伺機反撲。
突然,謝小玉心頭一震,他想到另外一個關鍵。
與劍宗一戰,神皇不但損失所向披靡的大軍,更大的損失是他的神後、神妃、十二神將折損大半。
這些人每一個都能輕易斬殺天仙,是和十尊者同等級的大能,怎麼可能這麼容易死?難道他們不會為自己留一條後路?沒有留下一點殘魂?
這種可能性很小。
眞正的原因恐怕是神皇實力衰退,擔心有人取他而代之,乾脆將威脅扼殺在搖籃里,而且神道中,上位者賜予下位者力量、賦予下位者神通,一旦需要,他們可以收回力量,用這種辦法應該可以讓衰弱的力量迅速恢複。
或許這才是神皇最終失敗的眞相。
「為什麼會是先天?」
謝小玉問道。
「毀滅之道原本就是本源大道之一,我們能夠感應到的毀滅之道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