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騙我?伊娜不由得瞪大眼睛,她不是不相信自己的男人實在是這件事茲事體大,她不得不愼重。
蘇明成能夠理解自己妻子的心情,當初他要前往天門的時候,依娜決定跟他一起去,因此在離開寨子前,她連後事都安排好,這分情感絕對沒有一絲虛假,但她畢竟是頭人,一旦回到寨子坐在那個位置上,就必須為整個寨子上上下下兩千餘口人考慮。
「看樣子你碰到麻煩了。」
蘇明成走到依娜身後,替她揉捏著脖子,對這個小妻子,他相當在意。
蘇明成看起來是中年人,其實已經五十多歲,而依娜才二十歲出頭,兩個人在年歲上並不匹配,老夫少妻自然多了幾分呵護。
依娜享受著蘇明成的服侍,臉上卻仍充滿愁容。
「還是龍王寨那幫人在搞鬼?」
蘇明成對苗疆的事多少有點了解。
龍王寨是南邊一個大寨,同樣也有兩、三千人的規模,周圍的侗寨都唯他們馬首是瞻。
南疆各族從來都不是一體,只有在外敵入侵的時候會暫時聯合,不過即便如此,也免不了勾心鬥角。
龍王寨離漢人的地盤比較遠,而赤月侗離漢人的地盤比較近,前者對後者早就垂涎三尺。
離漢人的地盤近,就可以和漢人進行貿易,瓜果、野味、藥材、皮毛能夠換回瓷器、鐵器、大米、白面,所以這些侗寨日子過得都不錯。不過事事都有利有弊,現在漢人翻臉,這些侗寨首當其衝,全都岌岌可危,不得不到處求援。
而對龍王寨來說,這些侗寨就是一塊塊油水豐厚的肥肉。
「還好羅老和瑪夷姆都站在我這邊……」
依娜累極了,她靠在蘇明成的小腿上想著心事。
「大難臨頭,兀自不知死活。」
蘇明成突然感覺非常可笑,雖然他說的是龍王寨,想的卻是各門派的那些人。
龍王寨的人目光短淺,根本不知道這次朝廷發了狠要佔據南疆,居然還想著火中取栗、渾水摸魚,簡直不知死活。
但是換一個角度看,朝廷又好到哪裡去呢?難道朝廷上上下下那麼多人看不出即便逃到南疆也只是推遲滅亡?他們可以強行佔領南疆,那些異族也可以對付他們。
至於比朝廷更高一級的佛、道兩門顯然也好不到哪裡去,中土佛門和婆娑大陸佛門有隔閡,大乘佛門和小乘佛門也有各自的心思;道門也一樣——太虛門有想法,璇璣、九曜諸派也有想法,劍派聯盟更有自己的打算。
再轉念一想,蘇明成又覺得自己、謝小玉、麻子也不是好貨色,他們也有自己的打算,甚至已經計畫好大劫一起立刻撒腿就跑。
越想越心亂,蘇明成有些心灰意冷,他很懷疑人族能否撐過這場大劫?
r實在不行的話,我們就別和龍王寨那幫人玩了,帶著赤月侗的人往蠻荒之地撤。」
蘇明成有些失落地說道。
「這怎麼可能?赤月侗上上下下有兩千多口人,我們與你們不同,就算修練到大巫境界也做不到辟穀,兩千多張嘴要吃要喝……」
依娜也想過逃跑,可惜做不到。
不等依娜說完,蘇明成打斷她的話頭,道:「這件事交給老大,他已經有想法了,當初在天寶州的時候他就這麼干過一回。」
「你說起過。」
依娜眨了眨眼睛,蘇明成說過許多遍天寶州的事,這些事都讓她感到非常新奇,她之所以會嫁給蘇明成,其中一個原因就是被這些故事迷住。
「那也不行。不只是赤月侗,還有白衣、馬蘭、波響這些侗寨,他們和我們有幾十年的交情,要不是有這些侗寨幫忙,我根本不可能和龍王寨勢均力敵,我不能扔下他們獨自逃跑。」
依娜倒是義氣,眞有幾分頭人的味道。
「你為什麼不和那些頭人打聲招呼,大家一起走?」
蘇明成提議道。
依娜遲疑片刻,臉上一會兒充滿希冀,一會兒顯得黯然,因為她不是沒想過這麼做,問題是不可能。
白衣寨、馬蘭侗、波響侗的頭人和依娜的關係確實極好,白衣寨更是她的外婆家,但是這些頭人要為自己的族人考慮,涉及的人一多,肯定就有不同意見,更何況還有一個更大的難題。
「你肯定不知道,當初我要嫁給你,反對最厲害的就是白衣寨的人,我外婆甚至差點和我翻臉,因為她本來希望我能夠嫁給我表哥,即使到現在,她老人家對你們也沒好感。我相信你,也相信你的老大,因為在天門裡他確實非常厲害,但是其他人做不到,我甚至沒辦法說服羅老。」
依娜顯得非常痛苦。
蘇明成搔著頭,發現自己將事情看得太簡單了。
這個世界上最難捉摸的是人心,人心如果不是那麼複雜,此刻佛、道兩門早已得到共識,開始連手應對大劫;朝廷也不會攻打南疆,而是會和南疆談判,南疆各部落也不會將漢人拒之門外,可惜這卻做不到。
r有時候做人應該自私一些。」
蘇明成嘆了一口氣,他明白這話是白說,依娜如果自私的話,就不會跟他進入天門。
「如果我是自私的人,你還會要我嗎??」依娜轉過身來,雙手勾住蘇明成的脖子。
蘇明成不忍心看到依娜眼中的哀傷,語氣軟了下來,道:「你打算怎麼做?」
蘇明成這一問,頓時問到依娜的痛處,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白天的時候,大家都糾結於要層層防禦還是要暫時退卻,龍王寨自然傾向前者,可那幫人根本沒安好心,希望擋在前面的各個侗寨和漢人兩敗倶傷,這樣就可以得漁翁之利;而他們則希望暫時後撤,不過這種後撤不同於蘇明成所說前往蠻荒深處,而是退入其他部落的領地。現在兩邊各執一詞,互不退讓,問題是龍王寨拖得起,他們卻拖不起。
「我明白了,你也沒辦法。」
蘇明成笑了起來。
「你有辦法?」
依娜問道,突然她一皺眉,馬上補充道:「剛才那番話不要再提,你知道這很難辦。」
「我沒辦法,不過我知道一個人肯定有辦法。」
蘇明成非常有自信地說道。
「叮噹-叮噹一一」陣陣打鐵的聲音讓人感到異常煩躁,負責幹活的是麻子,他捏著法訣操縱一顆懸浮在半空中的鐵球,那是鎚子,大小和鐵匠鋪的鐵砧差不多,而被砸的東西通體金黃,看起來有點像黃金,也和黃金一樣柔軟,不過沒有黃金那麼重,這顆金屬圓球被打造得嚴絲合縫。
謝小玉也拿著一把鎚子,不過這把鎚子很小,他輕輕敲打著金球,仔細聆聽著金球震動的聲音,好半天他做出一個阻止的動作,說道:「好像差不多了。」
麻子隨手一指,鐵球落到地上,緊接著一套鋒利無比的刻刀浮在半空中,這些刻刀如同翻飛的蝴蝶,又像辛勤的蜜蜂,不停在金球的四周飄來飄去,時而留下一道劃痕,時而點下一個印記。
那金屬確實很軟,所以加工起來並不困難,片刻後,金球表面就顯出幾座嵌套在一起的法陣。
這些法陣並不複雜,因為這金球只是法器,功能並不多,因為裡面的空間越大越好,所以必須有縮尺成寸的功能,又因為需要進進出出,所以還得加個挪移法術,這就是僅有的功能。
縮尺成寸並不困難,可說是每個修士最早學會的幾種法術之一,差別只是功力深淺罷了。像陳元奇就可以讓幾百個人擠進一個鳥籠般大小的東西內,而一般人施展這種法術只能讓空間擴展十倍左右。
正因如此,謝小玉在離開天門山時特意跟陳元奇討要一張縮尺成寸的符篆,此刻麻子只需要施出符篆,讓它作用在這顆金球上就可以。
隨著施展完最後一個法訣,金球突然劇烈震動起來,緊接著它猛地一收,從一人多高縮到拳頭般大小。
「不錯、不錯,讓我玩玩。」
綺羅一把將金球搶過去,這玩意兒用輕金打造而成,比木頭還輕,拿在手裡只是有些墜手。
綺羅隨即捏了一個法訣,朝著金球一點,金球又是一陣震動,緊接著一點一點變大,就像迅速吹大的氣球。
「好玩、好玩!」
綺羅拍手叫道。
「別玩了,干正事要緊。」
謝小玉阻止綺羅繼續胡鬧。
周圍的人早已經等得不耐煩,王晨、吳榮華立刻從角落抬出-樣東西,那玩意兒像小孩玩的蹺蹺板,底下連著兩個活塞,這其實是特製的風箱,用精鐵打造而成,中間的壓桿有茶杯口般粗細。
謝小玉和王晨站在一頭,麻子和吳榮華站在另外一頭,各自握住壓桿的一頭,一起一落,兩邊用力壓起來。
「為什麼不叫老蘇來干這活?那傢伙一個人頂的上我們四個人。」
王晨怪聲怪氣地嚷嚷道。
r恐怕老蘇現在和他老婆在卿卿我我,哪裡還顧得上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