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羽山的前山並不高,從山頂到山腳也就兩百餘丈,一路上全都是三丈長、兩尺寬的青石台階。
此刻,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就站在山頂上朝著四周眺望。她想找到一男一女,可惜目力所及的範圍之內,看到的全都是上山下山的香客。
她的心裡充滿憂急。
翠羽宮並不屬於最早知道大劫將至的門派,只是這段日子氣氛詭異,加上她們和官府聯繫密切,所以天寶州發生的那些事第一時間就傳到她們耳中;其中劍宗傳承和飛針之術重現絕對是令人震撼的大事,而且兩者都和上一次天地大劫有關,不由得讓她們產生無限遐想。
女人大多敏感,所以翠羽宮高層一合計,立刻感覺到即將有大事發生。
天寶州發生的那些事里,璇璣派的身影若隱若現。翠羽宮和璇璣派交情一向不錯,所以她們找相熟的璇璣派的人問了一下,結果璇璣派的人大多呑呑吐吐,或者顧左右而言他,只有兩個交情最深厚的人私下給了一些暗示。
那些暗示無不指向萬年前的那場大劫。
確認這件事之後,翠羽宮上上下下頓時感到恐慌起來,沒人比她們更了解大劫的恐怖。
這半年來,她們拚命為應付這場大劫做準備。
此刻,那個公認的應劫之人突然找上門來,簡直就是落到水裡的時候突然抓住一根浮木,沒想到雪丫頭冒冒失失地將人趕走了。
姜涵韻繞著前山轉了一圈沒有找到人,心中越發焦慮。稍微猶豫一下,她從納物袋裡掏出了一個八卦羅盤,朝著四面八方照了起來。
以往她用此法,就算不能立刻找到她要找的人,也至少會有一點線索,但是這一次,羅盤上的指針轉動不停,完全失去作用。
「涵韻,應劫之人自然有天道庇護,一切易算之術對他都沒用,你就別費心機了。」
半空中一陣扭曲,一群女人突然出現在姜涵韻身旁,其中就有剛才那個美婦。
說話的則是另外一個女人,看起來只有三十歲左右,布衣荊欽,十分樸素。
恐怕沒有人會想到,這樣一個樸素如同村姑的女人居然會是翠羽宮的宮主。
事關重大,美婦沒敢隱瞞。姜涵韻急著找人,她則稟報宮主,其他長老也跟著知道此事。
「他走得太快了吧?」
姜涵韻咬著嘴唇說道。
「這不奇怪。他現在一身麻煩,不知道有多少人找他。」
宮主輕嘆一聲。
「他總應該留下一點痕迹吧?」
旁邊一位女長老問道。
宮主眯著眼睛,緩緩掃視著四周,顯然她和謝小玉一樣也修練過瞳術。不只是她,女長老中還有兩個人也做著同樣的事。
好半天,宮主搖了搖頭。她什麼都沒發現。
「那個人對隱匿逃遁之術非常精通,在天寶州的時候他可以帶著一大群人躲過土蠻的捜索,現在全天下的人都在找他,他肯定更加小心。聽說此人有個精於土遁之術的同伴,如果我猜得沒錯,他十有八九土遁走了。」
「土遁走不遠,應該還在附近。」
一個女長老立刻手結法印,朝著地下打去。
地面上頓時激起一陣波動,那波動朝著四面八方盪開。
好半晌,那名女長老一臉難以置信地回道:「居然沒有。」
「翠羽山中水脈無數,他潛入地下後,隨便找一條水脈,片刻間就可以遠去百里之外。」
宮主心思靈巧,立刻猜到謝小玉用的辦法。
「這或許是天意。」
美婦說道。她當然要為自己徒弟減輕一些罪責。
「大家先回吧。」
宮主擺了擺手。
眾位女長老答應一聲,各自散去。
看到大家已經離開,宮主轉頭對姜涵韻說道:「徒兒,你有什麼想法?」
姜涵韻知道瞞不過師父,連忙回道:「我想他應該不會走遠。」
「說說你的理由。」
宮主笑著點了點頭,顯然這也是她的看法。
「在元辰派的時候他一心修練,連元辰派的外山門都不去,和自家師兄弟也甚少交往,自然更沒有別派的朋友,除了我們這裡,能幫他和璇璣派聯繫上的就只有九曜派、碧連天、北燕山和摩雲嶺……或許還要加上太虛門,但是這五派都被盯得很緊,他去的話就是自投羅網。」
姜涵韻說出自己的猜測。
「還有呢?」
宮主繼續問。
「還有一些只是我的猜測。前一段日子傳來消息,謝家潛藏在晉元府,可惜被一個年輕和尙帶走。現在他和他的妹妹同時出現,所以我猜那個年輕和尙或許和他是一夥的,甚至可能就是他本人改扮。不是傳聞他修練的是佛門劍修之術嗎?」
姜涵韻心思和她師父一樣細膩,少少的訊息卻讓她們看出很多東西。
「繼續說下去。」
宮主笑著催道。
「他絕對不會放心讓家人遠離。既然他帶著妹妹來我們翠羽宮,那麼他的一家肯定在周圍不遠的地方。」
姜涵韻說出自己最終的猜測。
「你還忘了一點。」
宮主提醒道。
姜涵韻微一遲疑,立刻明白師父指的是什麼。
「佛門?」
宮主微笑著點了點頭。
姜涵韻喜道:「我確實疏忽了。既然是一個年輕和尙帶走他全家人,不管那個和尙是他同夥,或者就是他改扮,他的藏身之處肯定和佛門有關。」
她沉思片刻然後說道:「應該不會在萬佛山,那裡人多眼雜,如果是我,肯定會找一個鬧中取靜的佛寺。」
「你暗中查一下,不過別讓其他人知道。」
宮主吩咐道:「我會警告其他人,這件事絕對不能泄露出去,現在只有我們知道他和他妹妹來過。」
兩個人都明白,她們能分析出這麼多東西,其他人肯定也行,普天之下聰明人數不勝數。
七、八十里外的一座山頭上,一個天然形成的洞穴中,謝小玉和小釵就躲在裡面。洞口前面懸浮著一個直徑五、六丈的巨大圓盤,這個圓盤微微凹陷,就像一口淺底大鍋,鍋口正對著翠羽宮的方向。
擁有天視地聽的能力,再加上這件算不上法器的東西,謝小玉的耳朵雖然沒順風耳那樣神奇,卻也能傾聽百里之內的一切動靜。
「哥,有必要這麼在乎她們嗎?你不是說天底下並非只有翠羽宮一家女修門派嗎?」
小釵在一旁有些看不懂。
「傻丫頭,那只是氣話。天底下確實不止翠羽宮一家女修門派,但是翠羽宮絕對是最好的女修門派,其他的女修門派大多是某個大門派的附庸。」
謝小玉無奈地解釋道。
還有一句話他沒對小釵解釋——那對師徒確實捏住他的短處,他沒有別的辦法和洛文清取得聯繫。
聽到那邊沒了動靜,謝小玉將圓盤收了起來。
這東西只是一層銀膜,薄如蟬翼,收起來只有核桃大小,將這東西往納物袋裡一塞,謝小玉捲起小釵朝著姜涵韻飛去。
那對師徒已經猜到他的行蹤,他就沒必要藏了。他還怕姜涵韻東問西問引起別人的懷疑,暴露他和他一家的行蹤。
兩道遁光在半空中相遇。
姜涵韻一看到一男一女朝著自己飛來。她是一個七巧玲瓏的人,立刻猜到是怎麼一回事。
被天意選中之人,有任何神奇的能力都不會讓她感到奇怪。
兩道遁光會合在一處,朝著旁邊的一片山坳落了下去。
「你根本沒有遠去,一直躲在暗處偷窺。」
姜涵韻搶先說道:「如果我猜得沒錯,你來這裡之前已經找好退路,所以連我師父和幾位師叔都沒看出你往哪裡走。」
謝小玉沒立刻回答,他打量著眼前這位少女。
姜涵韻算不上美女。她的眼睛有點小,嘴巴稍微大了些,額頭太高,論長相比起綺羅肯定差遠了。可不知道為什麼卻給人一種驚艷的感覺,讓人不由得心生親近,怪不得洛文清會為之著迷。
好在謝小玉並不是一般人,論心性,他比洛文清強得多,甚至比一些修練年久的人都強。所以他很快就收斂心神,稍微思索一下後,答道:「我走得比你想像得要遠。不過你有一點沒猜錯,我確實在觀察你們的反應。我知道那塊玉佩沒到你手裡,其中肯定出了什麼意外。」
簡簡單單兩句話,這兩個人卻各逞心機,暗地裡鬥了一番心眼。
姜涵韻的意思其實很簡單,吃准謝小玉有求於翠羽宮,所以不肯走遠。
謝小玉回的話也頗為奧妙,先說比她想得要遠,暗示他未必在乎翠羽宮,同樣也暗示他有辦法監視她們,還不被她們察覺。最後提到那枚玉佩,既是提醒姜涵韻她們有錯在先,也表示他並不在意,一切都可以從頭開始。
姜涵韻這般聰明伶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