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集 第一章 遊子歸家

陽光從天頂上投射進來,照在大殿中央,光並不是很亮,四周顯得有些陰暗。

整座大殿異常空曠,只有正中央放著一個蒲團,旁邊擺著一隻古樸敦實的銅香爐,縷縷青煙從香爐里升起,漸漸散開。

大殿里有兩個人,一個盤腿坐在蒲團上微閉著眼睛,另外一個站著,雙手負在身後。

坐著的人正是那個姓丁的老者。此人修道已久,資格比碧連天的白髮老道還老,屬於古董級的人物。他的本名早已被人們遺忘,因為他修練的是《太上忘情篇》所以人們提到他的時候都叫他丁忘情。

對面站著的看起來不過四十幾歲,一張圓臉顯得和和氣氣,更像商人而不是修士。第一眼看到此人,誰都不會相信他居然會是九曜派的掌門李天一。

「値得這麼做嗎?」

李天一輕嘆了一聲。

丁忘情原本不想回答,但是沉默半晌,看到掌門一直等著,只得無奈地說道:「當年我和澄念有過承諾,幫他照看九空山……我欠澄念實在太多了。」

對於丁忘情的事,李天一知道得一清二楚,也沒辦法說什麼,總不可能讓丁忘情言而無信。

「現在大劫將起,誰都說不準這次大劫是什麼,或許是佛道之爭也說不定。」

他只能苦笑道。

「妖族再臨,神道重現,魔門也蠢蠢欲動。師弟捫心自問,這場大劫是佛道之爭的可能性有多少?」

丁忘情冷笑道。

「大劫當前,不能不愼。」

李天一併不退讓,立刻回道。身為一派掌門,就算有半成的可能他都不得不防。

丁忘情顯然很討厭這個論調,怒道:「佛道雖有分歧,卻都屬玄門,大劫當前更應該一致對外,現在卻先內鬥起來!」

「你這話雖然沒錯,但是有個前提,那就是佛門値得信任,可惜並不是。」

李天一很清楚他和丁忘情最大的分歧就在這裡。

並不是說佛門不好,李天一自己也有不少佛門中的朋友,說得上話的佛門中人就更多了。

佛門的問題就在於廣開方便之門,更有所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說法。

正因為有這句話,很多手持屠刀的人進了佛門,有些人眞的放下了屠刀,但也有些人手上的屠刀放下了,心裡的屠刀仍舊還在。

這還只是一些大惡之徒,其餘坑蒙拐騙、盤剝取利、仗勢欺人、賣友求榮之流更是數不勝數。俗話說:「度世容易度人難。」

光靠佛法感悟這些大大小小的惡人實在難上加難,佛門本身反倒成了藏污納垢之處。

兩人立場不同,自然誰都說服不了誰。

知道這樣爭辯下去不會有什麼結果,兩個人同時沉默了。

好半天,李天一又開口道:「你那個弟子的所作所為應該不是你授意的吧?」

「掌門認為我會和幾個小輩計較嗎?」

丁忘情-臉不悅。

他其實也知道自家徒弟做出那等事是因為什麼緣故。這個弟子一身毛病,不但心高氣傲,目中無人,容易受人挑撥,而且貪婪,什麼好處都敢拿。

「這樣就好。先別管你我之間誰對誰錯,我和你做個約定——你約束一下自己門下,不要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萬年來,我九曜門有過不讓外人觀看石碑的事,但是從來沒有讓人觀看石碑卻壞人機緣的事。」

「我的弟子壞了規矩,我自會處置。」

丁忘情不肯鬆口。

見此老頑固,李天一也沒辦法,只得告辭離開。

出了大殿,剛下了丁忘情潛修的山峰,李天一就看到鄭道君在路旁候著。

「師兄,有結果了嗎?」

鄭道君看到掌門出來,連忙問道。他和陳元奇交情深厚,肯定要有個交代。

李天一看到鄭道君,同樣心中苦笑。

這又是一個胳臂往外彎的人物,好在璇璣派畢竟是道門。

「丁師兄為人固執,我沒辦法說服他。」

李天一搖頭嘆息。

鄭道君並不意外:「我早料到了。這個人和佛門眉來眼去,根本不可信。」

這話說得刺耳,李天一神情一滯,突然想到剛才丁忘情所說的那番話。

佛門道門本出一源,原本應該精誠合作,但是現在大劫臨頭卻先內鬥起來—這種說法本身也製造分歧,在九曜派種下內鬥之因。這位鄭師弟可不是孤家寡人,身後也有很大一個派系,這兩派一旦鬥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璇璣派和應劫之人那邊還需要師弟代為安撫。」

李天一感到很疲累,這掌門當得一點意思都沒有,到處說軟話卻不得不如此。

送走鄭道君,李天一想著此事牽連太大,他也不能做出決斷。丁忘情資格比他老,他雖然是掌門,卻鎮壓不住。

想到這些,他轉身朝著內山門飛去。

內山門在九曜派中央,那是一座峽谷,最深處原本有一個洞,萬年前九曜道尊就是在那裡看到太古天變的景象。現在那個洞已經不存在了,連同四周山崖也全部崩塌,成了一座山谷。萬年的歲月讓這裡長滿了參天古木,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密林,連林中雜草都有一人多高,唯獨山谷中央原來是那個深洞的地方建著一座草廬o草廬不大,長寬不超過一丈,外面圍著一圈竹籬,看起來和一間普通茅屋沒兩李天一畢恭畢敬地到了門前,小心翼翼地推門進去。

一跨入門中,眼前的景象頓時一變。

門裡不是茅舍,而是一座山谷,和外面那座山谷一模一樣,感覺卻完全不同。

這裡的靈氣異常濃郁,比起靈眼只差分毫。這裡沒有遮天蔽日的樹林,也沒有一人多高的雜草,滿山谷都是各式各樣的珍稀藥材。樹林是有,但是不大,只有一小片,而且都是上古年間遺留下來的珍稀品種。

在這片小樹林中,幾個老人聚攏在那裡。其中兩位老人在下棋,旁邊一個人正看著他們下棋,另外幾個老人各自做著各自的事,有的蒔弄花草,有的閉目端坐。

「小李子,你怎麼來了?」

觀棋的老人突然抬頭問道。

李天一併不認為這幾位老人會不知道他的來意,以他的能力,掐指一算都能算個分明,這幾位更不用說。

「還不是為了丁師兄和九宮山的事。丁師兄德高望重,在派中很有威望,但是現在大劫將至,九宮山雖然名義上是我們九曜旁支,和我們頗有淵源,畢竟屬於佛門。」

李天一簡短地解釋一遍。

「你是掌門,這件事自然該由你定奪。」

正在下棋的一位老者不以為然地說道。

李天一滿臉苦笑。他如果有辦法定奪,就不會過來詢問這幾位的意思了。

「此事涉及丁師兄,而且還有好幾位長老和他有著同樣的想法。」

李天一隻能說得儘可能委婉。

「看小李子急的,你們就別一個勁兒地推來推去了,他有他的難處。而且現在都什麼時候了,頂多再十年大劫就要臨頭,你我都別想躲過。」

一個原本在閉目養神的老者突然開口說話。

李天一連忙在一旁稽首,這位絕對是他最大的倚仗。

有這個老者發話,其他人終於提起精神。

觀棋的老者捻著鬍鬚說道:「『佛道本是一體』這話沒錯,『大劫將至,自家人先內鬥起來』也確實不太對。丁師侄這番話很有道理,不過掌門的顧慮同樣也有道理。佛門畢竟是佛門,和道門並非一體,我們將他們當做一家人,他們可未必把我們當做一家人……」

這位老者侃侃而談,剛才發話的老者看不下去了:「好了,你別在那裡兜圈子,這方面你的腦子最靈光,給個明白話。」

觀棋老者原本還想說上半天,被這位刺了一句,不得不轉入正題:「我的意思是,道理人人會說,而且都能言之有理,談不上誰對誰錯。身為掌門,如果在意這些東西,什麼事都別幹了。所謂掌門就是掌管門派,祖師爺們已經替我們制定好一套完整的規矩,照規矩來不就成了?丁師侄有沒有觸犯規矩?有沒有做出對九曜有害之事?」

掌門搖頭:「那倒是沒有,但是他的徒弟……」

觀棋老者立刻打斷:「既然他的徒弟觸犯規矩,就應該按照規矩處罰。丁師侄自己處罰徒弟不讓外人插手,這話對那個姓陳的說倒是有幾分道理,我九曜派的人憑什麼要他一個外人管?但是這話用來搪塞你,豈不是笑話?徒弟做錯事只能由師父處罰,如果大家都這麼干,還要你這個掌門幹什麼?」

一聽到這話,李天一頓時明白。既然道理人人都說得通,那就只有公事公辦,按照規矩來。

觀棋老者見李天一明白過來,又說道:「每個人都有交朋友的權利,沒必要強求,但是現在時局緊張,該防範還是得防範。小丁他們和佛門交情深厚,那就讓他們負責和佛門聯絡,暫時也不要在山門裡待著,讓他們去下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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