廝殺聲、慘叫聲不絕於耳,戊城上空籠罩著一層厚密的烏雲,雲層劇烈滾動,不時傳來一陣悶雷之聲。
地面上,二十多個透明的人影散亂站著,從他們的身形隱約可以分辨出是謝小玉、麻子、蘇明成、法磬、吳榮華、王晨、趙博、李廣宗、李福祿和另外幾個實力較高的人。
能夠凝結出虛影化身,這是「倒轉乾坤虛空挪移陣」最奧妙的地方,不過想做到這一點也不容易,除了要將這座大陣運用自如,還要有能讓神念憑依其上的法器。
剛開戰的時候,只有謝小玉的刀輪和迷心劍蠱、麻子的鬼頭大刀、蘇明成的秘魔劍蠱、趙博的八卦鏡符合要求。現在不同了,之前宰了的那個蠻王就貢獻了十二柄魔器,這些魔器原本都是上品法器,不知道怎麼會落到那個蠻王手裡。
麻子這段時間沒閑著,又煉了幾件魔器,加上裂地、趕山兩條長鞭,他們手中總共有二十四件魔兵。
刀輪此刻回到李光宗手裡,連著幾天殺戮下來,這把刀輪已經起了變化,原本有車輪大小,現在縮小許多,變成項圈大小,通體如同血玉琢成,說不出的可愛。六顆骷髏頭骨也變成拇指大小,不見猙獰,反倒顯得玲瓏,不過出手之後凶威卻倍增。
最狠的卻不是這把刀輪,而是麻子手裡的長鞭。他的長鞭看上去只有一丈,可一旦揮動起來,方圓百丈全都被籠罩在裡面,每一擊都會有十幾個土蠻轟然間化為漫天的血霧。
聽上去好像不算厲害,但那是因為攻擊的頻率奇快無比,一鞭連著一鞭,根本沒有停息的時候。那漫天的血霧幾乎連成一片,其他人還沒來得及出招,他一個人就已經把衝上來的土蠻全都擊殺。
「你可以不要這麼狠嗎?留兩個讓我們殺。」蘇明成在一旁鬱悶地說道。以前他一抬手就是萬千劍蠱,威風八面,而且殺敵效率極高,但是現在不行,比不上麻子手裡的裂地長鞭。
「要怪,只能怪這兩天找我們麻煩的這些土蠻太弱了,和第一天的那些根本不能比。」麻子說著風涼話。
「這倒也是,他們好像放棄我們這邊,只是為了不讓我們閑著,才每天派人攻打。」王晨執掌全局,所以看得比別人都清楚。
「土蠻那邊也有智者,這樣做是為了不讓我們增援其他幾座城。」謝小玉早就看透其中的玄機。
「真是搞不清楚土蠻到底有多少人?老吳當初不是說只有一百多萬么?怎麼我覺得殺來殺去也不見少?」法磬嘟囔一聲。
「我也覺得很奇怪。土蠻的數量多得離譜。除非他們不是人,卻又不像。我可以保證他們絕對不是活屍,也絕對不是機關人偶,都是有血有肉的活人。」謝小玉控制著十幾道碧瑩瑩的劍光,一邊廝殺,一邊緊皺眉頭思索著。
世間法術千變萬化,誰都無法道盡其中的奧妙。他可以用血煉之法讓那些老卒和蠱蟲連成一體,憑空變出一支大軍,難說土蠻不會也有什麼怪異法術能憑空變出一大群土蠻兵卒。
「你們沒有感覺這些土蠻的魂魄很弱?殺十個也不如以前殺一個。」吳榮華感知敏銳。自從得了一把魔器被他煉化之後,他又生出一種不可思議的神通,可以感覺到魂力的強弱。
「反正這裡很安全,明天我打算去別的衛星城看看,幫那裡的人守城。」麻子朝謝小玉打了聲招呼。
「我也打算去別的衛星城看看。」蘇明成也跟著說道。
「可以。不過你們小心點,不但要小心土蠻,還得小心身後,別被人從身後捅上一刀。不過最要提防的是你們手裡的魔器,別凶威太甚,最後制服不了。」謝小玉說道。
「放心,我們小心著呢,再說魔頭最懂得趨利避害,在我們手裡,它們每天都能飽餐血肉魂魄,又有魔誓,之後就放它們自由,它們應該會聽話一些。」麻子說這話,多少有點把握。
「你那麼有自信,說不定心魔己經潛伏。不過我也不會阻攔你,只勸你一句,凡事小心為妙。」謝小玉也不多勸。麻子如果不願意聽的話,勸也沒用。
「小哥,俺也想去別的城走走,土蠻打起來無趣。」李福祿一旁嚷著。
「你給我閉嘴。」謝小玉輕罵一聲:「這裡的人里,就你的境界最低。」
「俺已經連升兩級,練氣三重也不算差吧?這場仗打完,俺差不多也能到練氣六、七重了。」李福祿在那裡自說自話。這個蠢貨並沒有注意到一旁的人除了麻子,全都有吐血的感覺。這些散修哪個不是拚命苦練,花上五、六年的時間才好不容易磨到練氣三重,再花十多年的時間到練氣六、七重,誰像這群小子那樣幸運,有數不盡的丹藥補氣,過上十天半個月就來一趟洗毛伐髓。
抱上強者的大腿就是不一樣,有這樣的榜樣在,怪不得趙博他們也嚷著要投靠謝小玉了。幾個人正說著閑話,大地突然劇烈顫抖起來,一排巨大的身影出現在前方。
「誰都不要搶。麻子和老蘇留下,其他人全都回去。」謝小玉命令道。
沒有人敢違背他的命令。一來他的威信足夠,二來神念化身被擊殺,同樣會有危險。萬一對方練有針對神魂的秘法,那就更加麻煩,如果再遇上魔頭反噬,連小命都難保。其他人的身影一一消失,連同那些魔器一起回到礦井裡。謝小玉並沒有留下刀輪,那畢竟不是他主修的方向。當初他一時新鮮弄出這玩意兒,現在新鮮勁兒過去了。另一個原因是這把刀輪的品質太差,以前看上去凶威滔天,現在一下子多出了二十幾件魔器,品質全都在它之上。
他現在用的還是劍符。
謝小玉雙手一抖,三百六十枚劍符疾射而出,在半空緩緩轉動著,每一枚劍符都閃爍不定,若有若無,似虛似幻。
這就是「彌天星斗劍陣」。
三百六十枚劍符暗合周天三百六十度,每十五枚劍符為一組,總共二十四組,暗合二十四節氣,每兩組為一套,總共十二套,暗合十二個月份,然後又有四季之分、晝夜之別,以天干地支之數變化。
眨眼間,那幾道巨大的身影已經闖入戰場。來的總共六個土蠻,全都身高數丈,身上披著花紋密布的重甲,身體粗壯厚實,猶如一座座小山。
現在土蠻也變聰明了,知道這裡有大陣罩著,會將他們的攻擊挪移開,讓他們自相殘殺,所以闖進來後也不再亂砍亂殺,只用一招推擋。這六個土蠻也是一樣,不過他們連推擋都用不著,他們的身體就是最好的盾牌。
麻子最先出手,手中的長鞭舞動成一道暗影。這次他使出全力,只見他的腳下浮現一片畝許方圓的大陣,陣中黃色的塵土浮動翻卷,隱約間可以看出這些塵土組成山川、平原、河流、湖泊的模樣。
鞭影如織,一連串震耳欲聾的轟響,從一個大塊頭土蠻身上傳了出來。下一瞬間,那個土蠻化作血霧四處飛散,身上的重甲、頭上的鐵盔哐當哐當落在地上。
「外強中乾,不堪一擊。」麻子不屑的評論道。
「你正好克他們。」蘇明成心不甘情不願的喊道。裂地鞭最不在意的就是這種皮粗肉厚的大塊頭,因為裂地鞭根本不管外面那層厚實的外皮,直接將勁道傳進裡面,從裡面往外將目標震碎。
他手裡的趕山鞭就沒那麼好,一鞭抽上去,只能把一個大塊頭抽的往後踉蹌幾步,胸口的護甲被腐蝕一大片。
謝小玉同樣也感到頭痛。
他要對付的那兩個土蠻動作已經被無盡的星光凝滯了,如同陷入泥潭之中。舉手投足都變得笨拙,偏偏他拿這兩個傢伙沒辦法,任憑劍芒亂閃,也頂多在那厚實的護甲上划出一道印痕。 修士一般都攻強於守,不過也有例外,劍符的威力就不怎麼樣,至少眼前是這樣。想彌補這個缺陷也不難,只要謝小玉制出更高明的劍符,威力自然會提升。不過,眼前他卻要另想辦法。
旁邊又有一股血霧飛起,麻子已經幹掉剩下那個土蠻了,此刻正叉著腰往這邊看。
「你不行嗎?要不要我幫忙?」麻子有些躍躍欲試,不過還不敢招惹謝小玉。
「你要是沒有這條裂地鞭,能這麼輕鬆嗎?別忘了材料還是我拿出來的。」謝小玉隨口回道。
「裂地鞭說穿了並不稀奇,只是將力量直接傳進去。你不也會借物傳力嗎?」麻子故意這麼說,讓謝小玉心裡不舒服。
借物傳力是最基本的技巧,只要入門就會用,當初謝小玉就教過李光宗他們這招,讓他們和土蜘蛛配合挖礦。不過,這和分光捉影一樣由淺入深,奧妙無窮,裂地鞭絕對是很高深的一種法門。
「看你可憐,我幫你一下。」麻子戲謔地說道,猛地在那兩個大塊頭身上各抽一鞭。那兩個大塊頭嗷嗷慘叫,渾身劇烈顫抖。裂地鞭的力量直接透骨髓,雖然沒殺了他們,卻讓他們痛苦不堪。
這一擊同樣也把瀰漫四周的劍光震開,那兩個大塊頭立刻變得活動自如。那被震開的劍光交織成一片漣漪,朝著四面八方蕩漾開去。
這片漣漪觸動謝小玉的神魂,剎那間,他的腦子裡閃出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