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 第一章 沒有交情

天色微涼,頭頂上星辰還未消失,一輪殘月仍舊高掛天際。

山裡的夜晚總是會起霧,迷濛的霧氣四處瀰漫。一個人無聲無息在霧氣中穿行,目標是正中央那片大棚。

走到門前,他的嘴巴牽動幾下,默念幾句咒文,手裡畫了道符就要穿門而入。

「周大夫,深更半夜的你來這裡幹什麼?」

迷霧中突然想起謝小玉的聲音。

那個偷偷摸摸的傢伙正是忠義堂的左軍師。此刻他一臉尷尬的站在那裡,好半天才咳嗽一聲道:「我睡不著,所以隨便走走。」

「那裡是我們養雞的地方,又臭又臟,你想散步也沒必要跑到那裡面去吧?現在又是半夜,把雞吵醒的話,它們亂叫起來,其他人還能睡覺嗎?」

謝小玉說話不怎麼客氣。

他本來想和忠義堂保持一種不遠不近的關係,但是他很快就發現做不到。

十二天前,老礦頭、李光宗、蘇明成和忠義堂的人去了城裡,唯獨這位軍師死皮賴臉要求留下。

因為對方好意來通報消息,所以他不好意思拒絕,沒想到接下來麻煩就沒斷過。這個人有事沒事就找那群傻小子聊天,千方百計套他們的話,還老是東張西望,對大棚、靈眼石洞這類重要的地方特別感興趣。

周大夫顯然也知道謝小玉對他越來越不滿,他也厭倦這種捉迷藏一樣的把戲。

「明說了吧,這幾天下來我已經發現你們養的這些雞不簡單,雞肉里沒有一點毒素,就算評不上一等,至少也是兩、三等。我很好奇你們怎麼養出這些雞的?」他沒像以往那樣搪塞。

「憑什麼告訴你?」謝小玉沒興趣保持表面上的客氣。

「我們想買下你那套方法,價碼任你開。」周大夫非常清楚這件事的價值絕對比一個煉丹師更高。

丹藥不是人人能吃,也不是天天都要,吃飯就不同了,每個人都離不開。

在天寶州想要乾淨食材,要不得去五千里外的外海捕撈,不說其中的兇險,來回的路程就很長,不可能駕駛普通漁船。只能使用飛天船,代價大,收穫卻不多;要不整理出一塊靈田,這就需要一條靈脈,開闢出來的田畝也有限。

「憑什麼給你們?」謝小玉仍舊是那句話,然後不耐煩的揮了揮手:「他們離開已經十二天,差不多該回來了。他們回來後,把東西放下,你們就全都可以走人了。」

「這是在下逐客令?」周大夫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我們好心好意來通風報信,你們就是這樣報答我們?」

謝小玉哈哈一笑,然後一臉鄙夷的說道:「看,偽君子的嘴臉露出來了。表面上急公好義,實際上是有目的而來,想要別人報答,最好是別人有什麼就讓你們拿什麼。」

朝著地上啐了一口,謝小玉繼續罵道:「和你們比起來,我更喜歡信樂堂。那是一幫真小人,他們得了消息只會拿來和我做交易,兩邊漫天要價就地還錢,要是談不攏,他們立刻拍屁股走人。你們不一樣,先把消息說出來,似乎沒想過什麼好處,私底下把自己當作救命恩人,認定對方應該結草銜環,把所有東西都獻出來。」

「你……你……」周大夫起的雙手發抖,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因為他們確實是這樣想的。

「現在你因該明白了吧,為什麼我明知道安陽劉家在背後搗鬼,仍舊打算接受徵召。」謝小玉乾脆有什麼說什麼:「我不想接受你們的「好意」。」

話說的很絕,點明他不承認什麼救命之恩,忠義堂只是通風報信罷了,沒什麼了不起。

周大夫想反駁,但是話到了嘴邊卻感到心虛。

官府上上下下已經有不少人知道土蠻開始聚集,沒有忠義堂通風報信,信樂堂晚幾天也會跑過來。

「你們不會認為我像李光宗那麼傻吧?用一部殘缺的離譜的功法換走一株七寶紫芝,還讓李光宗感恩戴德二十多年。」謝小玉不無譏諷地說道。

周大夫心頭一驚,他現在總算明白為什麼李光宗對他們不冷不熱,而且去了一趟忠義堂之後,絲毫沒有回歸堂口的意思。

原本他們都認為李光宗攀上了高枝變得目中無人,卻沒想到是當年那件事的後遺症。

他當然不覺得當年做錯了。普通人在修士的眼裡只是螻蟻,普通幫眾在他們眼裡也只是小卒,對方拿過來的東西叫「供奉」,他們拿出去的東西叫「賞賜」,根本不可能對等。

問題是,一隻螻蟻、一個小卒突然變成和他們平起平坐的人……

周大夫拱了拱手,垂頭喪氣的走了。

謝小玉卻不能走,他還得在這裡守著。那個人逗留一天他就要守一天。

天亮了,謝小玉鬆了口氣,這種防賊的日子已經讓他厭倦了。

白天,老白、長叔和超叔三個人會盯著那位周大夫,他們不是天寶州的人,以前沒得過忠義堂的好處,不像李嬸那樣拉不下臉,也不像二子、二子媳婦和戲子那樣畏懼忠義堂的勢力,又不像那群小子缺乏閱歷。

「小哥,你昨天晚上又自己吃好料。」李福祿大刺刺的走了過來。

昨晚閑的沒事,謝小玉進棚子里抓了一隻雞出來,替自己做了一盤爆炒雞片。他殺雞拔毛不覺得麻煩,卻不喜歡刷鍋洗碗,這是男人的通病。

「我值了一晚上的夜,容易嗎?換你來試試。」謝小玉一瞪眼。

李福祿心領神會朝著周大夫住的石室看了一眼。

這小子一開始對周大夫沒什麼惡感,但是被套了幾次話,回去之後被老娘、二子媳婦和姐姐罵了個狗血淋頭,又被老白、超叔嘮叨好幾次,從那以後看到這位大夫就像看到瘟神一樣。

「俺爹今兒個因該回來了吧?」李福祿抬頭看著天空,現在也巴不得姓周的早點滾蛋。

「差不多。」謝小玉琢磨著也就這兩天了。

「俺爹回來之後,是不是俺們都能有一件法器?」李福祿兩眼放光。

謝小玉一陣愕然。他現在才明白這個傢伙盼著自己老爹回來居然是為了法器,實在是個不孝子。

之前蘇明成離開的時候,他將那些豪豬刺拿出來,讓蘇明成帶去信樂堂煉成法器。

「哪有這麼快?煉一件法器少說要半個月,恐怕出發之前那些法器才能打造完工。」謝小玉有意打擊下這個傻小子。

「這麼久啊!」李福祿的臉垮了下來。

「我說過還幾遍,那裡的東西比法器更好。」謝小玉指了指遠處的凹地打趣道,那是蘇明成養蠱的地方。

李福祿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俺討厭蟲子,俺們都討厭蟲子。俺姐也說了,俺如果敢養蟲子,她就不再做飯給俺吃。」

「討厭也得養。」謝小玉毫不客氣的說道:「你們再怎麼練,短時間裡也練不出什麼名堂,反倒是學會施蠱可以增加不少戰力。想從戰場上活著回來、想以後繼續跟我學東西,就給我乖乖聽話。」

「俺聽你的。」李福祿立刻回答道:「只要讓俺學東西,讓俺做什麼都行。」

突然,他笑嘻嘻的湊了上來問道:「小哥,這十多天你只讓俺們連突刺,俺們明白這是打根基,不過現在時間緊迫,你總要教俺們倆手絕活吧?」

「你爹不是還沒回來嗎,我不想教兩次。」謝小玉早就有了計畫,他連教什麼都已經有打算。

「等俺爹啊……」李福祿說不出話來,垂頭喪氣的做了。

洗臉、漱口、吃過早飯,一群小子拎著長刺開始練突刺。

他們的練法與眾不同,九個人圍成一圈,中間豎著一根杆子,杆子上用細繩拴著九個拳頭大小的木球,紅橙黃綠藍紫黑白,顏色都不同,每顆木球代表一個人。他們必須護住自己的那顆綵球,還要刺中別的球。而且他們不只是站著刺,還要坐著、躺著刺、趴著刺、滾著刺、跑著刺……

修士練武技比一般武者強的多,因為他們能將真氣外放,可以凌空攝物,也可以鎖定目標。才十二天的時間這幾個人已經練得像模像樣他們或是直取目標,或是斜戳一槍將別人全都擋開,或是幾人聯手,一個主攻,其他防守。

李福祿不愧是李光宗的兒子,手中一根長刺舞動如飛,一個人擋住三五個人的夾擊。

當然他的那顆球也最慘,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小孔,都快成馬蜂窩了。

這一練就是一個上午。

眼看就要到中午,遠處傳來「呼呼呼呼」風輪轉動的聲音,這聲音太熟悉了,

眾人在沒心思做任何事,全都停下手聚集到降落點。

遠處的雲層下,一道黑影正朝著這邊而來,那是飛天船。

飛天船越來越近,然後開始降落。

船上的人很多李光宗、老礦頭、蘇明成都在,旁邊跟著一大堆人。

船一停穩李光宗第一個跳下來,雙手各提著一個籮筐,裡面滿滿放著很多東西。

「小哥,東西全都要來了,你看能不能用?我不懂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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