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說了,大陸目前的電影市場還是以大導演為主,一個出色的受人們喜歡的可以賣座的導演能撐起一個公司。而在阿德里安眼中,目前大陸電影圈中只有兩個人有這種資格,一個是馮小剛,而另一個自然就是資格比馮小剛更老的張藝謀了。
儘管過去的十多年裡他拍了許多具有深度的電影,但在商業化來臨之際能敏銳的做出轉型——不管這轉型是被刺激的也好,還是主管有這個需要也好,也不管他的轉型並不是很成功,但至少也給大陸的電影市場帶來了深遠的影響。就憑一點,即使他身上還有諸如問題,但多少都值得敬佩一下。
至於其他導演,出生所謂藝術世家的個個眼高於頂,總想著要在自己的電影里表達出深刻的意義而絲毫不管觀眾的感受。而北上的那些則通通水土不服,每次出品電影都要被某局砍得七零八落。阿德里安雖然也不待見某局,但是連在條條框框下都拍不出合適的電影,還指望他的能力好到哪裡去?好萊塢那麼多出色的導演,除了極少數人外哪個不是被製作人壓榨出來的?吳白鴿到了好萊塢還得乖乖聽製作人安排呢。
所以雖然新畫面在資金方面相比華誼兄弟和博納影業都差了不少,阿德里安還是讓人暗中投資了部分,這也是他看好華誼兄弟的原因之一。馮小剛比張藝謀差上一籌,但華誼的資金和人脈都比新畫面要強,成立的時間也早,前景自然也更加光明——這已經是被「事實」證明過的了。
至於博納影業,沒有知名導演壓陣,也暫時還沒有保利收購,算不上華誼兄弟的對手,阿德里安間接入股只是出於未來著想,而且其他兩家能和華誼競爭的傳媒公司都還沒成立,所以這次博納影業和於冬就成了徹底的陪客。
不過他心裡應該沒什麼想法,自家事自家知道,就連張藝謀得到阿德里安的行程後都主動從九寨溝返回首都,更何況他這個成立不過兩、三年的新公司。
「怎麼說呢?計畫暫時沒有,但確實有這個想法。」面對張藝謀的詢問,呷了口清茶的阿德里安笑著說道,「從導演的角度而言,我認為這可以試一試。」
作陪的馮小剛和張藝謀沒有反應,三家公司的總裁卻都交換了個眼神,王中磊之前問阿德里安有沒有興趣在北美髮行《大腕》只是想要試探,沒想到卻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在座幾人頓時都驚訝和興奮,誰不想進入美國市場呢?但此刻阿德里安卻又表示這是從「導演角度」出發的,那麼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呢?只是說說而已,還是只是個人意見,而不是AC傳媒的想法?
將這些表情盡收眼底的阿德里安在心裡低笑了聲,面向張藝謀繼續說了起來:「我從阿傑和志玲那裡看過張先生的新劇本,坦率的說,很有意思。」
聽到這句話,在場眾人又不約而同的交換了個各有側重的眼神,但張藝謀只是更加興奮,沒錯,他現在在九寨溝趕拍的正是因為被《卧虎藏龍》所刺激而策劃的大製作《英雄》。這是部野心勃勃的作品,所以當香港那邊的合作方提出邀請李連杰擔任主演後,他在確認可以聯繫到對方後隨即動心了。
而這個時候杰特·李正好在阿德里安這裡拍這《黑客帝國》,本來想以分不開身為由推辭掉,但阿德里安知道後建議不妨接下來。既然早就入股了,他對大陸這邊的動作還是有些關注的,馮小剛在邀請唐納德·薩瑟蘭出演《大腕》的時候就是他讓博斯沃思牽的線,而且對《大腕》也有一定的投資。
杰特·李也知道阿德里安是在為他著想,不管怎麼說,大陸才是他的立足根本,既然不影響《黑客帝國》的拍攝,而且之前已經拒絕過一次,所以最終答應了下來。
無獨有偶,這件事過了不久之後,林志玲也接到了相同的邀請。她憑藉玉嬌龍一角現在已經算是響徹華人圈子,而香港方面和新畫面合作的江志強也參與了《卧虎藏龍》的發行,在杰特·李答應之後隨即又建議邀請香港、台灣的演員參與演出,順便也就推薦了林志玲。既然大陸這邊已經有陳道明出演秦王了,那麼像《卧虎藏龍》再來一次兩岸三地的合作正合適,於是張藝謀不得不忍痛放棄了自己的新任謀女郎而讓人聯繫了林志玲。
不過林志玲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出演了《卧虎藏龍》之後她也算得上國際明星,在美國也有了不少名氣,難免會有些心高氣傲,加上又出生於台灣,自然是對大陸的邀請不屑一顧。還好她有個出色的經紀人,不得不說林熙蕾很有頭腦,她的確很適合經紀人這一行而不是當演員。她牢牢記得阿德里安的叮囑,林志玲的最大價值還是體現在華人圈,所以並沒有按她的意思第一時間回絕,而是拿著劇本來找阿德里安,而阿德里安自然是讓林志玲答應下來,甚至還讓她暫緩入美籍的打算。
不管前世人們是怎麼評價《英雄》這部電影的,它確實是大陸電影的一個里程碑,比如開啟了大陸電影圈的大片時代,比如在北美拿到了相當不錯的票房等等,阿德里安既然想要打開中國電影市場,沒有理由放過這部電影,不是嗎?至於那位謀女郎,還是繼續在大陸電影圈混吧。
「請問科威爾先生,你對我這個劇本有什麼……指教呢?」張藝謀擺出一副虛心請教的。
「指教談不上。」阿德里安擺了擺手,「畢竟還是劇本,要將文字變成鏡頭語言要花不少功夫,只是從個人角度進行了些分析和解讀罷了。」
「是嗎?」張藝謀非常的好奇,說實話,這位來自美國的,既是大型傳媒集團老闆又是響徹世界的導演的人物,今晚給了他相當多的驚訝,對方所表現出來的,對中國文化的了解,遠遠超過一般西方人。
「這麼說吧,在我看來,你和斯坦利·庫布里克是同一類型的導演。」阿德里安想了想後這樣說道。
其他人還沒什麼,但參加過許多電影節的張藝謀隨即露出吃驚的表情,王氏兄弟、馮小剛等人或許不知道不清楚庫布里克的地位,但他不可能不知道。可阿德里安居然用庫布里克來和他相比,而且本人也是知名的導演,怎麼可能不讓張藝謀受寵若驚,做了個幾個沒有意義的手勢後訕笑了兩聲:「這也太抬舉我了吧。」
「我認為很合適,你們確實是同一類型的導演。」阿德里安加重了「類型」這兩個字的賭贏,「你知道,我為庫布里克執導過一部電影,所以我對他很了解,然後又因為關注中國市場的緣故,了解下中國電影人的方方面面,作為代表人物之一的你,當然不會少,我認為你和庫布里克在很多方面都很相似。」
在加重自己權威說辭之後停頓了下,掃了會客廳里的眾人一眼,阿德里安又才繼續:「比如善於運用色彩,尤其是特別絢麗的色彩,大紅大黃,相當出色,構圖很精緻很到位,富有感染力、衝擊力,配樂也總是能恰到好處。還有一點,你和庫布里克都是從攝影開始入行的,不過……」
他稍微拖長了下聲音,笑容也變得有些高深莫測:「庫布里克最出色的一點就在於,他只改編別人的作品。」
「您是說……」張藝謀畢竟從80年代就開始摸攝像機的人,怎麼聽不出來阿德里安的意思,但他皺著眉頭明顯有些不能接受。
「我實話實說,請不要生氣,但是請你想一想,張先生,你到目前為止,最為出色的幾部電影,最受好評的幾部電影,那部不是改編小說或者真人真事?」阿德里安聳了聳肩,「這樣做有一個非常大的好處就是方便人們更好的觀賞電影,有了原版作品為基礎,人們更容易明白故事描述的是什麼,而導演也更容易在一個完善的框架將文字更好轉化為電影語言,事實上,我個人更喜歡《活著》電影版的結尾。」
儘管王氏兄弟聽得興趣缺缺,張藝謀和他的搭檔張偉平卻很入神。
「現在談談《英雄》的劇本。」阿德里安終於說道這個話題了,「除了最初的劇本外,我曾讓志玲傳真過幾份修改過的給我,從文字上來看,很不錯,我幾乎可以在腦海里勾勒出一幅幅圖畫來。但是,也有很多讓人……不協調的感覺——不介意我說兩句重話吧?」
「當然不介意,您說好了。」張藝謀趕緊表態。
「當我看到秦王轉身將背露給無名,注視殘劍的書法良久後忽然來了一句『寡人悟到了,是和平,是不戰』時候有什麼感覺嗎?」阿德里安滿眼的笑意,「彷彿一道九天神雷從天而降,把整個人都打得酥軟不止,我唯一能想到就是就是:我靠,這也忒扯淡了點吧。」
另一邊的馮小剛頓時噗嗤笑了出來,雖然他及時捂住了嘴巴,其他人也都跟著紛紛輕笑起來。阿德里安本來就說得有趣,然後一個西方人嘴裡卻忽然那冒出句京片子來,怎麼都覺得有些滑稽。
張藝謀有些尷尬的抓了抓腦袋,不過沒等他開口阿德里安就繼續說了起來:「這真的給人一種很不協調的感覺,甚至還不如來一段:朕自即位以來,勵精圖治,雖然烽煙處處,所作所為,不外乎殘劍所想『止戈』二字,如此看來,朕之知己竟是一刺客。」
一番話頓時讓在座的人再次改變了眼神,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