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當中一片安靜,別說丟針,就算丟一根頭髮下去也能聽見。書桌前後的一男一女就這麼相互對視著什麼話也不說,瀰漫著一種奇怪的氛圍。
終於,娜塔莉垂下眼瞼深吸了口氣:「你教我的,艾德。」
阿德里安沒有說話,依然非常平靜地看著她,一點情緒上的起伏都沒有,甚至連動作都保持著沒有變過。這不由讓她心中微微有些不安,事實上在對方之前開口的時候,她就已經無法再捕捉到他的情緒波動,一點都沒有。這很不妙,意味著她將無法判斷他的反應,也就無法進行得體的應對。
「我很抱歉,也很遺憾。」娜塔莉繼續說道,同時露出一副坦然的神色。無論怎樣,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是無法停下的,而且既然都已經挑破了,還是阿德里安主動挑破的,那不如更加坦誠一些,遮遮掩掩只會適得其反。
阿德里安還是沒有說話,始終一動不動的很平靜地看著她,似乎想要將她看穿似的。這種感覺非常糟糕,娜塔莉雖然也竭力保持著姿勢不動,雙手依然忍不住捏了兩次。
「既然你不想說話,那麼暫時就這樣吧。」她最後這樣說道,接著起身往門口走去,同時,心裡長出口氣,只要出了這道門,她就贏了。
將手搭在扶手上的時候,一絲笑容甚至從嘴角划了過去,但與其同時,阿德里安的聲音卻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等等。」
一直坐在那裡的男子站了起來,繞過書桌後來到她的面前:「就算你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
他俯下身來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同樣一直保持著平靜的娜塔莉先是愣了下,跟著臉色變得雪白,眼中也露出混合了些驚恐的不能置信的神色來。
「你怎麼……你怎麼能……」她的嘴唇有些哆嗦,儘管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聲音依然變得有些尖,「你怎麼能這樣!」
「我為什麼不可以這樣?」隨即回到書桌前,靠在邊緣上的阿德里安聳了聳肩,帶著漫不經心的語氣,雖然還是什麼表情都沒有,卻給人一種居高臨下的俯視感。
怎麼會這樣?娜塔莉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胸口也開始大幅度的起伏,這完全超出了計畫,一時間她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才好,為什麼會是這樣?!
「別忘了,艾德……」她咬著嘴唇,眼睛死死地看著他,「我們……我們當時……我才……」
「哦?你打算起訴我?在哪兒?」阿德里安繼續聳肩,「紐約?加州?還是康州?」
(註:同類案件中,康涅狄格州的起伏是最大的,最低只有9個月刑期)
「是的,你可以鬧大,但那又怎樣?我只需要組建一個最為豪華的龐大律師團就足夠了,也許會有很多渴望通過一場官司而揚名的律師站在你那邊,但我還有很多朋友,州議院、國會山、華爾街,他們都會很樂意幫我的忙,只要——我出得起價格。」即使說著這樣的話,他依然什麼表情都沒有,「順便花掉小錢收買陪審團——不需要全部,只要收買幾個,攪亂其他人的思路就可以了,這都是很簡單的事情。」
娜塔莉的臉蛋一點血色都沒有了,可阿德里安還在繼續:「好吧,就算一切往對我不利的方向發展,罪名成立,法官宣判,而且還是在紐約,但最多三天我就可以出來。至於名譽,稍微等上兩年,事情淡化之後,再製作兩部藝術電影,他們自然又會開始吹捧我,因為——藝術和藝術家是兩碼事。查理·卓別林如此,羅曼·波蘭斯基如此,伍迪·艾倫如此,讓·呂克·戈達爾也是如此!」
(註:卓別林喜歡十幾歲年輕女孩已經是公開的秘密,而那個時候的好萊塢,不是現在可以比的;波蘭斯基在70年代逃出美國後至今不敢回去,只能在法國呆著,09年還在瑞士差點被捕然後引渡,他的案子位列20世紀娛樂圈十大丑聞之一;伍迪·艾倫勾搭養女並結婚的小子同樣是20世紀娛樂圈十大丑聞之一;至於讓·呂克·戈達爾,法國新浪潮運動的特徵人物之一,歐洲堅定的反猶分子之一。)
他的身體往前傾了傾,壓迫的感覺隨即迎面而來:「而你,聰明的娜塔莉·波特曼小姐,你又能得到什麼?當然,你可以選擇隱退,選擇離開娛樂圈離開美國,去以色列去歐洲,讀完大學後做一個默默無名的講師或者教授,說不定幾十年後還能留下一些著作,但我可不會就這麼放過你。我會把你釘在好萊塢的恥辱柱上,讓你以另一種方式被人們所銘記,我會找到你,我會毀了你的朋友,你的家人,你的——所有!」
房間再次安靜了下來,只有娜塔莉粗重而紊亂的呼吸聲在回蕩,她慘白著臉蛋有些獃滯的看著阿德里安,完全沒有了平時的靈巧。
「一周時間。」如此沉默了片刻,阿德里安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你有一周的時間進行考慮,從今天開始。現在,你可以出去了。」
啪嗒一聲,書房的門關上了,靠坐在書桌邊緣的阿德里安卻沒有起身,他依然和之前一樣,面無表情地保持著沉默。如此過了好幾秒鐘,他驀地一拳砸在了書桌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臉色也變得鐵青。
阿德里安保持著這個姿勢,宛如雕塑,一動不動,直到查理茲的聲音隨著開門聲傳進了耳朵:「發生什麼事了嗎,我剛才看到娜塔莉好像有些失魂落魄的……艾德?」
「第一次。」他緩緩抬起頭來,眯著眼睛看向自己的女秘書,「這是第一次。」
「嗯?」查理茲不解。
「失控。」阿德里安吐出了一個詞,但作為在他身邊已經呆了數年的人,查理茲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很正常,艾德。」查理茲在腦中組織著詞句,「畢竟……」
「這一點都不正常,這很奇怪。」阿德里安搖了搖頭,「本來不應該這樣,她想要離開,那就離開好了,我也並不需要這樣一個女人在身邊,然而我卻做出了最為激烈的反應,理智在那一瞬間彷彿不存在了!」
「艾德……」
「這絕對不是好事,這樣的事情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艾德……」
「我一直都有種不對的感覺,我肯定弄錯了什麼或者混淆了什麼。」
阿德里安開始在房間里走來走去,他深深的皺著眉頭,似乎陷入了一種奇怪的情緒而不能自拔,旁邊的查理茲根本插不上嘴。
「我需要仔細研究一下,我不能放任……」
「艾德!」查理茲忽然抓住他的衣領猛的拉了下,灰綠的眸子充滿了焦灼,「聽我說,艾德!你不是上帝,你控制不了一切,無論你計畫得多好,無論你的洞察力有多麼敏銳,但總會有變化,總會有意外!遇到意外應該迅速調整計畫繼續前進,而不是拘泥於意外是怎麼發生的,這是你教我的,難道你已經忘了嗎?!」
她一口氣將積累的話全說出來之後才發現自己有些失態,隨即放來手偏過了腦袋。阿德里安則停止了嘮叨,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她,閃爍著奇異的神色。
調整了下呼吸後,查理茲才又抬起頭,聲音低了許多,也柔和了許多:「別去想那些了,好嗎?無論……你和那個姑娘起了什麼衝突,現在都已經不重要了,你只是思緒有些混亂,你需要的只是休息,你可以做些其他的事情來轉移注意力……如果你想,無論你要……叫誰一起來,叫多少人一起來,無論你要……怎麼玩,玩什麼花招,我都可以陪著你……別去想那些了……」
她說著,伸手撫摸著他的臉龐,眼中帶著堅定以及很少全面展現出來的柔情。
「……不。」良久之後阿德里安終於再次開了口,他輕輕摟住了查理茲的腰肢,「有你就足夠了。」
※※※
「娜妲,下來吃飯吧。」從門口傳來的母親的聲音讓處在恍惚中的娜塔莉回過了神,她有些茫然的打量了下四周後才反應過來自己正在父母位於長島的家中。
又恍惚了好幾分鐘她才回憶起自己是如何失魂落魄的離開阿德里安的豪宅,又是如何在酒店的房間里發了一下午的呆以及如何登上飛機回來的。
「我馬上就來,媽媽。」她勉強擠出個笑容,竭力讓自己看起來比較正常。
「你真的沒事嗎,娜妲,我看你的狀態似乎不太好。」謝莉點了點頭,又有些擔憂地說道。
「沒事,媽媽,我只是……有些累,你知道,除了大學的課程外,我還有……不少活動要參加。」娜塔莉比劃著說道,然後乾脆站了起來,挽著媽媽的胳膊往外走去:「如果你擔心,那我陪著你下去好了。」
「好吧。」謝莉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別把自己弄得那麼緊張,娜妲,早知如此,這些活動我應該給你堅決推掉。」
「沒關係,媽媽,這星球大戰前傳所帶來的效應很快就要過去了,接下來的時間裡我可以把精力全部放到學業上。」娜塔莉保持著自己的笑容,和母親一起來到了餐桌旁。
「你完全可以暫時放棄演員事業,專心完成自己的學業。」已經坐在那裡等著的艾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