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得漂亮,加里,現在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準備先聽哪個?」監視器後面的阿德里安抬起頭來,看著片場中丹中尉的扮演者加里·西尼斯大聲說道。
「嗯……」西尼斯掃了周圍一眼聳了聳肩,「好消息怎麼樣。」
「好消息就是你的形象非常出色,我很高興。」阿德里安笑著說道。
「那麼壞消息呢?」站在西尼斯旁邊的漢克斯搶先問道。
「壞消息就是我的技術顧問告訴我,包裹在你腿上的藍色材料有一小截不到位,所以這段鏡頭我們還得重來一次。」阿德里安攤開手往上揚了揚,頓時,哀聲四起。
正在拍攝的是《阿甘正傳》末尾處阿甘和珍妮的婚禮,丹中尉帶著未婚妻前來參加,而這個場景是阿甘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珍妮和丹中尉的首次也是唯一一次見面。
關於這個場景,阿德里安曾記得有篇評論是這樣說的:美國的兩種南轅北轍的甚至有些極端的觀點的代表人物,因為阿甘而握手言和了。
珍妮所代表的,無疑是美國六七十年代那些曾被喻為垮掉的一代的年輕人,吸毒、濫交、激進、渴望自由,不顧一切的突出個性,希望被人們所關注;而丹中尉代表的,則是那些保守的、傳統的,不希望有所改變的那些人,比如他認為自己上了戰場就應該死在那裡,而不是成為殘疾人苟活下來。
他們最終都失去了人生的目標失去了生活的信心,反觀人生觀最為簡單的阿甘,無論遇到了什麼,牢記著母親的話,永遠堅持向前奔跑著,卻取得了其他人所無法擁有的成功,相互對比下來在諷刺的同時又讓人感到意味深長。
所以說《阿甘正傳》是完全的美式主旋律電影,雖然阿甘這個人物是虛構出來的,卻被很多人視為美國夢的代表:只要努力就能獲得成功!
很多人其實都清楚,美國夢在很大程度上只是個畫餅。是的,像史蒂夫·喬布斯這樣白手起家而取得成功的人當然有——這也是為什麼阿甘投資的是賣蘋果的電腦公司——但更多的還是像比爾·蓋茨這樣既有能力又有人脈的人。白手起家,完全憑自己努力獲得成功的人或許十萬分之一都不會有,除非降低標準。
但是,給予希望總比什麼都不給要好,這也是為什麼阿德里安欣賞奧斯卡的原因,即使電影學院有些保守而且不是那麼公正。只要看看每屆的最佳電影就會發現,絕大多數的電影,無論整體故事再怎麼黑暗和消極,總有一抹耀眼的亮色給人鼓勵和希望。比如幾年後那部《美國麗人》,很多人都說這部電影扒了美國中產階級光鮮的外皮,但萊納斯死亡之後的那句「我為我渺小的生活而自豪」卻讓整個主題升華了起來。
所以像《七宗罪》這樣的完全黑色的電影,或許很出色但絕不會獲得奧斯卡最佳電影。一個國家的大型傳媒集團,宣傳的必然是主流價值觀點,無論是美國還是阿德里安前世生活的那個國度都是如此,只是中國花了好幾年才明白過來納入正軌,而且宣傳工作慘不忍睹。
這有很多原因,美國人更熟悉這個體系,更懂得怎麼把自己的價值觀點融合在故事當中,對人們進行潛移默化的影響,比如阿德里安正在拍攝的《阿甘正傳》。
除此之外,文化的強勢以及制度上的一些東西也都是原因之一,不過中國電影人中的某些白痴也是原因,作為前世在那個圈子混過,而今生依仗著先天優勢在好萊塢呼風喚雨的阿德里安,完全有資格將白痴這個詞貼在某些人腦袋上。
好了,不說這個了,還是回到片場來。加里·西尼斯飾演的丹中尉因為在越南失去了雙腿,所以拍攝的時候他的雙腿不能露在外面。平時坐輪椅倒還簡單,將雙腿藏在下面就行了,但在阿甘婚禮的這一幕,他是杵著拐杖走著來的,還要捲起褲腳給阿甘看看他那鈦合金做的義肢。如此一來,就必須將他的小腿用藍色的特殊布料給包起來,然後在後期製作的時候將其整個拿掉換上義肢,所以藍色的布料必須恰到好處,稍微出點問題都不行。
所幸,再次拍攝後順利過關,然後又拍攝了次以留備用後,在阿拉巴馬的戲份就拍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些零碎的鏡頭以及需要補拍的地方。
阿德里安臨走之前將一些不是那麼重要的鏡頭交給了副導演理查德·瑞恩負責,他做的基本上都還不錯,除了幾個鏡頭。比如珍妮第一次回到阿甘身邊,兩人在野外漫步時來到了珍妮原本的家的附近,想起種種往事的珍妮憤然撿起石頭往房子那邊砸去,最後摔在地上低聲哭泣。這個鏡頭阿德里安原意是從下往上拍攝,展現出一副天高地遠的感覺,以此來體現珍妮此刻心中的那份空曠與失落。
瑞恩雖然是這樣做的,但拍出的鏡頭卻不怎麼如阿德里安的意,所以思考了下之後決定重拍。還好,阿甘在珍妮離開後讓人推倒這棟小屋的鏡頭還沒拍攝,所以還可以利用一下,雖然推倒了也沒關係,搭個布景也只是幾天的事情,但能利用的為什麼不利用呢?
「你之前表現就很好,琳達,所以只要回味下當初的感覺就行了。」阿德里安此時正在和女主角琳達·迪倫講著要求,湯姆·漢克斯則站在旁邊。
現年25歲的琳達·迪倫只是好萊塢的二線演員,演技還算不錯,對珍妮這個角色的把握比較到位。因為阿德里安目前身邊的女人都不適合這個角色,所以他當初隨便選了個演員,誰知開拍兩周後瑞切爾卻找上了門。
是的,當初跟瑞切爾說的那個吸毒、濫交的形象正是《阿甘正傳》中的珍妮。雖然讓英國女人來飾演典型的美國女人有些奇怪,但阿德里安相信如果瑞切爾發揮得好的話,未嘗不能飾演出其中的味道來。畢竟,他很了解她的,要指導她掌握這個角色並不是難事,而且當初說瑞切爾戲路窄也不是危言聳聽,她的確很適合哪種書卷氣重的女性角色,但是演得太多就很容易局限自己,那時候再想改變就不容易了,這和青春偶像轉型在本質上是相同的。
「是的,導演先生,我明白。」琳達點了點頭隨即走到一邊去開始醞釀情緒。
阿德里安則轉向了漢克斯,對於漢克斯他沒有多餘的話,只是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剪著平頭穿著藍白相間格子衫和白色長褲,一身標準的阿甘打扮的漢克斯同樣笑笑沒有說話。
得承認,就演員這個身份來說,湯姆·漢克斯的確非常出色,對於阿甘的感覺拿捏得恰到好處,從開拍到現在NG的時候少之又少,所以阿德里安根本不用擔心。
隨著擋板敲下,現場靜默了片刻,飾演珍妮的琳達忽然從地上撿起石子,發泄般的向小木屋扔了過去,一顆、兩顆……終於,腳下一滑,她摔在了地上,然後垂著腦袋低低的哭泣起來,漢克斯飾演的阿甘則上前默默的扶住了她。
珍妮也是個有著夢想的女人,可惜從一開始就受到了父親的傷害,阿甘的台詞已經說得很明白了:他父親很有愛心,總是慈愛地撫摸她。這到底意味著什麼,家庭暴力或者更深一步的東西,那就是觀眾自己的理解了。總之,從小就備受傷害的珍妮養成了叛逆的性格,她不顧一切的想要證明自己,尋找自己的路途。
可越是這樣,受到的傷害也就越深,最終她站在了陽台上鳥瞰著城市的燈火。所幸的是,在阿拉巴馬,還有一個男人始終深愛著她,從頭到尾,義無反顧,所以珍妮最終還是從陽台上下來了。但她依然還有著迷茫,哪怕回到了阿拉巴馬回到了阿甘身邊,直到……
「雖然我不聰明,但我知道什麼是愛。」阿甘有些忿忿有些難過地說道。
這一刻,珍妮才終於明白阿甘對她的感情,於是才有了後面的故事。
這個鏡頭一氣呵成,琳達和漢克斯都表現得非常完美,以至於阿德里安直接用掌聲喊了停。這些零碎的鏡頭處理完畢之後,厄威爾小鎮的戲份也就差不多算完結了,然後劇組移師阿拉巴馬第二大城市蒙哥馬利拍攝部分城市戲份。有阿甘的大學外景,有珍妮的女子學校外景,最重要的是阿甘坐在長椅上向每個等車的過路人講述他的故事。
原版的這些都在不同的地方拍攝,有北卡羅萊納州、南卡羅萊納州以及喬治亞州。但阿德里安認為,既然這些故事發生阿拉巴馬,那麼就應該在阿拉巴馬拍攝。反正只要肯找,適合拍攝的地方並不只一處,而且拍攝用的布景什麼的都很容易布置。
「做得很好,女士,謝謝你的幫助。」在蒙哥馬利的一條T形大街處,阿德里安這麼對一位年輕的黑人女性說道,她是個臨時演員,出演的是阿甘等車時的首個說話對象。
對於這幾個角色,阿德里安並沒有找過於專業的演員,按他的話說就是,讓當地人出演更為合適,這樣更能和當地的氛圍融合在一起。
「真是太謝謝了,阿德里安先生。」叫讓娜的女性興奮地向阿德里安道著謝,隨即就熱情地纏著漢克斯說話,很不巧,她是漢克斯的影迷,而且是非常熱情的那種,更不巧的是,直到現在大家才發現這點,讓娜還真是能忍耐。
當然,這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