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集 小八881 第04章 光棍可殺不可辱

以前,幫里有好幾個兄弟因為吸毒而被開除。我見過他們毒癮發作的樣子,所以秦亮的異常表現根本瞞不過我。

那些兄弟發作起來哈欠連天,打噴嚏流眼淚,四肢發顫渾身冰涼,在沒有毒品的情況下一次抽好幾根煙以緩解痛苦,這還只算輕度的,要是重度的就會四肢抽搐、頭暈嘔吐、大小便失禁了,活得簡直比牲口還窩囊。

他們清醒的時候,都恨不得去死,但毒癮一上來,還是照樣去坑蒙拐騙弄錢買毒品,後來其中一個兄弟從一個無良毒販手中購買了用粉筆灰假冒的海洛因,靜脈注射之後,暴斃在一個污水橫流的公共廁所里。

所以,我寧可秦亮借錢是為了買把西瓜刀砍人、做入珠手術,也不願他是為了吸毒。

前兩件事我都能阻止,但是想阻止一個上癮的毒鬼太難,整個下午,我一想到這件事就止不住地要崩潰。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人,除了好事什麼都做,而且錯誤還越犯越凶呢?

我並不同情秦亮,我只是同情他那個含辛茹苦的媽媽,如果讓她知道自己視為希望的兒子在吸毒,不止心碎這麼簡單。

下了班之後,我坐車去「藍色亞洲」準備找那個叫公主的偽娘問一問,看他是否知道一點內情,如果秦亮的毒癮已經很嚴重了,那麼將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任何人都包庇不了他,必須退學。

紅燈街的位置我還記得很清楚,只是司機大哥看我的眼神有些曖昧,我琢磨了一下,身為一位女性,悍然前往紅燈街,如果不是去上班就是去逮老公,要嘛就必然是個拉拉,基本上沒有第四種可能。

這次,我沒有從大門貿然闖進酒吧,裡頭怪獸太多,我怕,從巷子里找到藍色亞洲的後門,推開虛掩的半扇門,一陣涼爽的冷氣撲面襲來,小瓜正和幾個年輕人坐在一塊兒叼著煙打牌,旁邊柜子上擺著幾把亮閃閃的片兒刀。

「誰啊?」

聽到腳步聲,小瓜漫不經心地轉了下頭,「把門關好!」

我微微一笑,回手帶上了門。

小瓜漫不經心的轉頭一瞥從我臉上掃過去,又迅速地再次扭回頭,準備甩出的一對牌停在了手裡,訝然笑道:「阿七!你怎麼來了?」

「想你啊。」

我笑笑:「小瓜,公主在不在?」

「他正在天台跟人談事情,你在這等一下吧,過來坐我旁邊,順便替我看看牌!」

小瓜左手拍了拍身邊的板凳,右手繼續狠狠往桌上丟出一對老K,信心百倍地疾叱:「獨大!」

然後擠眉弄眼。

我看小瓜氣定神閑,還以為他的牌技有長進,豈料對家暴怒大罵:「大你媽B!黑桃A到現在還一張都沒出,你敢出老K?」

話音未落,小瓜的下家慢悠悠地打出了一對A……

真是歡樂啊,我禁不住哈哈大笑撫掌讚歎起來:「幾年不見了,小瓜,你還是這麼孜孜不倦鍥而不捨地獻身於放水事業!」

小瓜惱羞成怒,指著下家大聲喝罵:「操!你故意玩我!」

跳起來就準備掀桌子,我早有預感,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按住桌面。

大家不幸遇到這麼一個沒有牌品的牌搭子,少不得言笑晏晏溫言安撫一番,好不容易平息了小瓜的怒火,四人繼續打牌,我坐到他身邊進行場外指導。

我有很長一段日子沒打牌了,當年在五哥公司打八十分(注一)時,一度號稱「四大金剛」之一。其實我並不在意這種虛名的,唉,高處不勝寒哪……

有一天晚上我實在找不到牌搭子,決定培養新人,在我跪地十分鐘並奉上一千元作賭資的條件下,從沒打過牌的小瓜終於動了心,欣然接受邀請做我的搭檔。

一般而言,新手的手風普遍較旺,結果打了幾局下來,我發現小瓜的手簡直比腳還要臭,風格猥瑣而又無邪,出牌如同放水,眼睜睜地看著我一個人在牌桌上披肝瀝膽、浴血奮戰……每局我們均輕鬆地以2:A告負,輸了將近三千元,是我有生以來最大的賭博衰夜。

到後來我徹底絕望了,只想趕緊結束去睡覺,索性跟著小瓜一塊放水,沒想到此舉激怒了對手,憤而反放水,一時牌桌上呈現出了謙虛退讓、爭相比小的和諧局面,戰鬥結束後我欲哭無淚。

我容易嗎我?我一副拖拉機JJQQ硬拆開一張一張打的……

從此,小瓜就有了個外號叫「金剛殺手」……常憶當時夜清秋,你亮主牌我雙摳,四大金剛今安在?一夜七戰方罷休!

小瓜一邊打牌,一邊嘮嘮叨叨向我介紹桌上的朋友:「對家我牌搭子叫老李,精神可嘉,今天拖著病體硬撐,昨天在樓上跟他男朋友折騰一宿,菊花都泛黑了!」

老李居然不生氣,媚眼如絲飛過來:「討厭!臭流氓!」

好恐怖,第一次近距離目擊一個GAY發嗲,我渾身雞皮疙瘩都出來了,腎上腺激素迅速分泌,手腳出汗,衷心地想一磚頭拍死他。

小瓜一邊罵罵咧咧打著牌,一邊不斷往外面酒吧大廳巡視,忽然伸手指了指樓梯口:「那個客人已經走了,公主該下來了……哦,對了,光顧打牌我忘了問,你找他有什麼事?」

「有一點事……」

我隨小瓜指的方向看去,不由愣住。

那個匆匆離開的客人身影很熟悉,我似乎在哪裡見過,正在思索,他推開酒吧大門時微微偏首,露出臉上戴著的墨鏡,赫然便是方進宇手下那個墨鏡男。

我疑竇頓生,他來這裡幹什麼?

按理而言,方進宇是五哥公司的管理人,而公主是五哥的妻弟,這兩個人有密切的來往並不奇怪,但目前這是兩個我最警惕的人:老方抓了一手炸彈伺機而動,似乎想要把沈興國這個地主給幹掉;而公主的酒吧極有可能涉足毒品生意,這件事倘若證實並傳開,絕對會給興爺的幫會臉上抹黑。

這樣兩個人互有聯絡,我總覺得心裡有些隱隱的不踏實,但究竟哪裡不對,又想不清楚。

我站起身:「我去天台去看看。」

小瓜緊跟著站了起來,兩隻手中都抓著撲克牌,略略不安:「呃……你還是等他下來吧?」

「我沒有攜帶任何兇器。」

我張開雙手,「你怕我強暴他?」

小瓜一笑,我徑直沿著樓梯走上三樓天台,公主背向我靠在護欄旁邊,空氣中仍舊瀰漫著那股淡淡的薄荷味,背景是街道兩側絢爛的霓虹燈,整個天台上的色彩變幻不休。

公主依然穿著一件修長而華麗的表演服,只是頭上的公主辮不見了,只剩下短而凌亂的黑髮散在耳際,半掩著銀光閃爍的耳環,右手指間一片煙霧嫋嫋騰升,左手拎著一頂淺色微卷的長假髮,乍看像是手裡拎了個女人腦袋,這幅畫面,猶如一格停滯的電影膠片。

「剛才方進宇派人來找你?」

我站在他身後數米之遙,猝然發問。

「嗯……」

公主冷不防地猝然回答,猛地回身,警惕而思索地盯著我,「你怎麼上來的?你知道些什麼?」

他神情十分緊張,我腦中靈光一閃:「老方找你與毒品生意有關?」

公主輕叱:「你在胡說什麼!」

這個猜測只是突然從心中冒出,我也不敢斷定,看他此刻神色有異,心想還是改天找老方打探得了,公主跟我還不熟,萬一問急了,他非叫保安把我打出去不可,於是我岔開話題:「你知不知道秦亮染上了毒癮?」

公主一愕:「那又如何?」

「他的交際圈很窄,人又窮,除了你,還有誰會給他提供毒資?」

我反問,對這件事我有九成九的把握。

正如我所說,秦亮認識的人本來就不多,有錢而又願意與他交朋友的更少,僅僅想賺錢的人根本不會接近他,只有對他別有用心的人才會引誘他吸毒。

因此,我對公主的行為極為不齒,本次鄙視捎帶豎中指之動作。

「秦亮是個什麼樣的孩子,你心裡也清楚,認死理、重感情,如果你想控制他,只要對他好就行,不必採用這種無恥的手段!公主,你的卑鄙出乎我的意料!倘若做了又不敢承認,我只能在你身上發現草泥馬神獸的蹤跡!」

公主徐徐轉回身,沉默半晌,冷笑:「承認又如何?我從沒有強迫他,是他自願的。」

我咬牙切齒:「他懂個屁!你不是很喜歡他嗎?怎麼能狠心害他!」

「秦亮從前就像是一匹野狼,百無禁忌、桀驁不馴、狂浪不羈,他的這種特質的確很吸引我…-」公主抽了一口煙,在臉前騰起的煙霧中悠悠回憶,接著卻撇了撇嘴:「不過現在他已經成了一條土狗,野性沒了,忌憚太多,還喜歡上了一個丫頭片子,整天心裡只想著順利畢業,然後娶妻生子腦滿腸肥過一生!

「這跟外面那些庸俗的男人有什麼區別?太讓我失望了!對一條狗不需要珍愛憐憫,只要它忠心聽話就行——我供他吸毒,就當養了一隻寵物,現在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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