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 一覽眾三小 第09章 一群嗜血的螞蟻

校長的召喚不能不去,教務主任的那點小心思我也不可能看不穿,我站起身,走到秦亮面前把他拉起來:「我們走吧。」

教務主任臉色一變:「你帶他去?」

「這種恐怖分子還是我隨身帶著比較放心,否則萬一他獸性大發強暴了主任您,我怎麼能負得起這個責任?天乾物燥,小心失身,要是您的括約肌被暴力損壞了,大概找不到替換品……」

我煞有介事地緊繃著臉,扭住秦亮的胳膊,拍了拍他的後腦勺:「走了!」

身後傳來教務主任呼哧呼哧喘粗氣的聲音,彷佛跟水牛是三代以內的旁系血親。

活該觸我楣頭!對這種沒職業素養的人我相當不忿,你他媽對窮學生關照一點會死啊?我一直都覺得,像我這樣的操行已經是正常人的道德底限了,若有人連這個標準都敢於突破,那就甭怪我用力踐踏你。

因為教務主任的突然介入,強暴事件還沒有弄清楚,這時候我當然不可能讓秦亮見校長,萬一他在校長面前承認自己的罪行就完了。之所以帶他出來,只是為了避免教務主任趁我不在時再向他施加壓力,使我的努力功虧一簣。

我把秦亮帶到校長室外的樓梯拐角,按著他的肩膀囑咐:「你就站在這裡等我,不要亂跑,我很快出來,只有你相信我,我才能幫你解決問題,明白嗎?」

秦亮默默地點了點頭,我欣慰地笑笑,轉身上前敲門。

似乎是錯覺,在我轉身的那一剎那,他的眼中倏地閃動著少見的溫情與依戀,猶如一個幼兒對母親流露出的感情。

傻孩子,可能表達方式不同,但我不會比你母親更心疼你……

校長找我是為了暑期警備部培訓的事,上周我向他遞過一份申請,但他看了之後覺得不夠生動,要求我拿回去修改。我唯唯諾諾地答應下來,心中罵娘,要是能把培訓申請寫得生動,還用得著幹這一行?早就寫小說去了……

再說,計畫不都是這個德行嗎,把屁點大的弱智主題進行無限誇張,搞得貌似很嚴重,好像不把東西寫得文采斐然,賓拉登就要親自駕機來撞太國院的辦公樓了。

幸好,經過近一年的折騰,我已經對上層的意見基本免疫了,到達了誇不飄罵不惱的思想境界: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由他橫,明月照大江,自己該怎麼寫照舊怎麼寫,最多調換一下章節段落,改幾個錯別字,倘若完全按照上面的意思寫,等他看完了,又會怪你沒有思想、不夠創新。

沒辦法,語言是無力的,抗爭是徒勞的,上層是操淡的,下屬是苦命的。

從校長室跪安出來,正準備喝令秦亮繼續給我交代案情,忽然發現他人不見了,我強忍住驚詫與憤懣的情緒,一言不發沿著樓梯到處找他。

注意髮型……注意風度……

我不知道秦亮為什麼離開,但任何理由都同樣可憎,只要他不情願,沒有人能悄無聲息地把他帶走!

在辦公樓里狼奔豕突尋找了很久一無所獲,我恨恨地往樓梯的木質扶手上砸了一拳,心裡暗罵秦亮這個傻B,以後別指望我再突發善心幫他!

悻然往回走,結果發現我狂找了半天的秦亮就靠在警衛部辦公室的門口。

我敲敲他旁邊的門框:「你是自己主動認錯呢,還是我給你講完道理之後再認錯?」

秦亮抬起頭,愣愣地看著我,突然冒出一句話:「你今天下班的時候,讓洪大志開車送你回去吧,不然就叫人來接你!」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為什麼?」

秦亮立刻默不作聲,我看了看四周,並無教務主任等可疑人員,於是打開辦公室的門一把將他拖進去,厲聲質問:「剛才你去哪裡了?是不是誰跟你說了什麼?」

「不是。」

秦亮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尖。

我轉身離開,從飲水機里倒了杯水,再走回來遞到他前面,聲音放緩,試探著問出自己的懷疑:「有人威脅你,會堵在我下班的路上敲我悶棍,是嗎?」

秦亮接過水杯,仍低著頭,神情里有掩飾不住的焦慮。

我接著問:「是詹老師吧?」

他迅速抬頭愕然望著我,手中的杯子微微一晃,倒得滿滿的涼水立即濺出來:「你怎麼會知道的?」

雖然性情兇悍,但這孩子終究還是太嫩,不像江湖上的老狐狸們工於心計。

剛才他的話已經表明了有人想在今天趁我下班時婊我,而這個人必然在他面前透露過這層意思,也就是說,是學校里的人。

那麼,不可能是為人謹慎的教務主任,更不可能是與我無怨無仇的其它人,只可能是後台堅挺而又小肚雞腸的老詹同志。

我點了支煙,捧著煙灰缸坐到他面前,問:「他怎麼說?」

看秦亮仍然遲疑著不肯說,我索性伸出左手去掀起他的下巴,指間的煙霧從他頷下嫋嫋地升騰而起,我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相信你是被冤枉的,你也要相信我不會輕易被人拍黑磚……我陳七生平只怕滿臉橫肉的法盲,老詹比我守法多了,下了手術台連胡蘿蔔都不一定敢切,有什麼可怕的?」

秦亮彆扭地掙開我的手:「他是沖著我來的,我不想連累你。」

我把手縮回來,笑著搖搖頭:「傻瓜!在他眼裡我就是個不識相的人,遲早會再侵犯他的利益,就算你完全聽他的話,他也一樣會找機會教訓我!」

秦亮咬了咬牙:「那你今天下班……」

「見機行事。」

我簡短地說明對策,突然覺得手中的香煙索然無味,草草吸了兩口,將煙頭按熄在煙灰缸里。

「放心,在我沒有拿板磚的情況下,普通男人三四個近不了身,拿上板磚我就是黃金聖鬥士,最好他真有膽量堵我,如果他不犯這個胡塗,我還真拿他沒辦法,只要有了他想教訓我的證據,我就可以理直氣壯地收拾他!」

「我知道你高調,他告訴我了……」

秦亮揮手在臉前扇了扇,驅散大片青煙,「你為了找我跟他們打了一架,據說找不到還會再去打,不然我也不會回來……」

他口中所稱的「他」自然就是公主,這稱呼真他媽曖昧,聽得我一陣雞皮疙瘩亂起。

「好了,現在你說說吧,那天晚上到底怎麼回事?」

終於逮住機會再問一遍了,我從被教務主任打斷開始就一直忍到現在,都快憋死了,現在我忍屎忍尿也不忍求知慾了。

秦亮的情緒迅速調動起來,整個人完全沉浸於那段時間的回憶中,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開口,洪大志亢奮地破門而入:「陳七姐,你衣服試好了沒?要想美就露大腿,讓我看看……」

眼前的情景讓他猛地住口,摸著頭髮愣:「咦,沒換衣服?要不要我幫忙?」

我陰森森地看他:「行,我先幫你換一張皮!」

洪大志扶著門框吐吐舌頭,笑嘻嘻地拒絕:「得了,現在我還是離你遠點,安全第一……嘿嘿,我知道你什麼時候是真的在生氣,這就叫做特異功能……」

然後意味深長地瞥了秦亮一眼,甩甩頭跑了。

緊接著,下班鈴就響了,我無奈地沖秦亮揚一揚手:「等會兒,我去打個卡。」

秦亮怔著,臉色很不好看。

從警衛部走到大門,再加上排隊打卡和走回來的時間,總共不會超過十分鐘,結果等我回來推門一看,秦亮這臭小子又不見了,猶如大白鯊一般神出鬼沒,我站在辦公室中央雙手叉著腰仰望天花板,被他調理得一點脾氣都沒有。

還是那句話:只要他不情願,沒有人能悄無聲息地把他帶走……

我慢騰騰地收拾好包包,往背上一搭,關燈關計算機關空調關飲水機,鎖門,回家。

走出校外,晴朗的天空遼闊而燦爛,天邊似血的殘陽即是明日重生的朝陽。

面對蔚藍色的天空,我斬釘截鐵地莊嚴起誓:他媽的以後我不會再過問那孩子的閑事了,這兩天我就當自己是吃飽了撐著,或者葯嗑多了,今後他愛幹嘛就幹嘛去,關我屁事!我跟著瞎起什麼哄?幫助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比揍他一頓還累!

陳七同志要上班,要防小人,要安撫羅侯,要擔心小八,要把戒指還給朴承胤,從明天起還要去動漫社參加Cosplay排練,真是想一想都覺得異常充實。

下了公交車,我往公寓的方向走,突然發覺背後有人跟蹤,不動聲色地拐上另一條路。

這條路的盡頭是個正在拆除建築的工地,工程已經進入後期,圍欄附近人少垃圾多,只有角落的一個看守棚亮著燈光,鋼筋泥塊磚石隨處可見。

辦事有辦事的規則,我一般選擇隱蔽處解決,大家都有前科,招來警察對誰也沒好處。

太陽還沒有完全落山,晚霞把我長長的身影投射在拆得七零八落的殘垣斷壁上,我停下腳步,對眼前這個地方非常滿意——不要說打架了,就算弄個人過來先奸後殺都不會被人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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