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教務部辦公室的門,我走進去,羅侯在外面走廊處等我。
沒有人發覺我輕微的腳步聲,半禿的教務主任正焦頭爛額地扯著嗓門大喊:「都冷靜一點!大家都冷靜一點!沒有什麼事情是解決不了的!打架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小高和另外一個校警在場,每人死死抱住一個發狂的雄性生物,秦亮額上青筋亂蹦,指著對面的男老師怒罵:「你他媽的別血口噴人!當老師了不起?有誰拿你當個東西?我操你祖宗!」
那個男老師身上還穿著白袍,白色的橡膠手套也沒摘下來,口罩掛在一邊耳朵上,正在吹鬍子瞪眼睛,失去理智地喊:「你來啊!你來啊!你不是喜歡男的嗎?我家祖墳里的男人都歸你,我不刨你家祖墳,我操你全家還活著的女性……」
實在聽不下去了,秦亮固然不是好東西,這個老師也是混帳,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同性戀的神經都是很脆弱的。
我轉回身,飛起一腳踹門,門轟一聲巨響關上了,整棟樓似乎都在微微顫動。
屋裡眾人齊齊一驚,都暫時住嘴朝我看來,小高使勁拉著男老師,聲音哽咽:「陳主任,你可來了……」
我指著男老師的鼻子:「兄弟,罵學生罵得那麼歹毒,你以前是念潑婦系?」
我又指著秦亮的鼻子:「跟解剖課出來的老師吵架有意思?你不怕他把你胳膊腿剁了,讓你重新發育?」
男老師張大嘴巴呼哧呼哧地喘粗氣,仍是臉紅脖子粗的:「他……他辱罵我!」
「你沒罵他?兩人都罵過不就扯平了?」
我仍然氣勢洶洶,手繼續指著男老師的鼻子:「再說了,罵人只是一廂情願的YY而已,你激動什麼?以剛才那句『操你祖宗』為例,秦亮既沒有和你祖宗性交的行為,也沒有想和你祖宗做愛的企圖,只是以臆想與你祖宗親熱來達到羞辱你的目的,你一旦當真了,覺得被羞辱了,他險惡的用心也就得逞了!
「你沒腦子?為什麼要讓他得逞?你也把生殖器掏出來臆想他們家的婦女就能維護你祖宗的清譽了?你不能以淡定的態度來挫敗他嗎?你是怎麼為人師表的?」
聲音要大,話語要連貫,一鼓作氣滔滔不絕,這樣才顯得有氣勢。
見男老師卡殼,秦亮冷笑一聲,我沒給他說話的機會,倏地回頭:「你也不是什麼好胚子!我當了一個月警衛部主任盡看見你追女孩子打架惹事,有沒有認真上過一門課?我告訴你,你的家人不可能被別人侮辱,只會被你自己侮辱!」
兩人都一時無言,教務主任上前來打圓場:「好了好了……陳主任啊,對孩子不要罵得這樣凶,還是得以教育為主……」
我死死地瞪著教務主任那張透著城府的胖臉,一想到曾有警衛部同事被他逼著向壞小子認錯就噁心。
現在不能跟教務主任多說話,我怕自己會忍不住辱罵他,給團結向上的校園大集體唱出一句不和諧音。
「秦亮同學,你向詹老師認個錯吧,師生之間要和和氣氣地相處才對嘛。」
教務主任笑咪咪地建議。
我趕快揉了揉耳朵,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教務主任今天轉性了?讓學生給老師道歉?
秦亮臉色陰鬱,但冷靜多了:「不可能!」
男老師仗著有教務主任撐腰,態度又囂張起來了:「我告訴你!今天你不向我道歉,以後就別想上我的課!」
他怎麼底氣這麼足?我不禁起了疑心。
秦亮憤憤地將脖子一梗:「你憑什麼不讓我上課?老子交過學費了!」
男老師噗嗤笑了出來,大概是仗著兩個主任在場,態度很狂妄,「就你媽撿破爛湊的那點學費,還不夠我半個月煙錢!」
「你錢多?死了多燒幾天紙錢!要是還燒不完,全家人一起死好了!」
這句話不是秦亮罵的,是我罵的——不好意思,我又亢奮了。
在世上晃蕩了小半輩子才近距離目睹這麼一個腦殘拜金老師,真不容易啊,我激動到都不知道怎麼罵他才爽了。
男老師的笑臉僵住了,陡地一沉:「你怎麼罵人!」
我冷笑著:「我罵人了嗎?幫錢多無腦的人想一個花錢建議,不算罵人吧?」
「聽你的意思,你是站在他那邊的?」
男老師指了指秦亮,語帶威脅,「陳主任,你要搞搞清楚,別以為這只是一個簡單的選擇題,很多人就是因為疏忽大意選錯,後悔一輩子都沒用……」
我根本不屌他:「我沒想站在他那邊,只是不想站在你這邊——你剛才上課是用嘴解剖的吧?臭得很!」
「注意!陳主任!」
教務主任板起了臉,嚴正警告:「不要破壞教職員之間的和氣!」
我伸出手點了點他,再點點那個差勁的男老師,覺得很好笑:「就你們兩個也敢代表教職員?什麼教職員?叫春的叫?在這個社會,腦殘是沒有人權的,我要是有一把AK47,直接一個一個爆頭,絕對不會浪費子彈!」
教務主任光火了:「你這是赤裸裸的挑釁和威脅!」
「你錯了,我這是赤裸裸的羞辱和蔑視,等等你去找校長打小報告的時候千萬別說錯了。」
我好心糾正他,再從牙縫裡擠出冰冷的嗤笑,「剛才我還以為你基因突變,進化得品德高尚了,原來說到底還是嫌貧愛富!有錢的都是大爺,沒錢就沒人權,教務主任,這話說到您心裡去了吧?」
教務主任嘴皮子亂哆嗦,連禿頭都漲紅了:「你這是什麼意思?講講道理好不好……」
「好,咱們講道理——請問,他們是因為什麼事起了糾紛?」
我指著秦亮和男老師。
教務主任的臉色有些不自然:「這孩子上課跟老師頂嘴……」
「是這樣嗎?」
我問秦亮。
秦亮獃獃站在一旁,看看我,又看看他們,像是被眼前的狀況搞迷糊了,聽我這麼問,才輕蔑地瞥了男老師一眼:「不止頂嘴,我還揍他了!」
「你看!他自己承認了!」
教務主任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大叫。
我繼續耐心地問:「為什麼?」
「不為什麼,看他不順眼。」
秦亮雙手插在口袋裡,執拗地別過臉,不跟我對視,臉上的神色卻糾結不定。
我攤了攤手,向他說明:「這件事情發展到現在,我已經被推到你這邊了,如果你不想說實話當然可以,最多就是你受個小處分,我跟著你倒點小楣,扣點獎金,說不定還會降職什麼的,你也不用內疚,我敢說那些話就已經做好準備了,這個世界很現實,你跟別人講道義,別人不一定願意回報你……」
秦亮頭一揚:「你別把我也當腦殘!我從來不連累別人!」
年輕人心高氣傲,激將法果然有效,我抓住時機再問:「那到底是為什麼?」
秦亮終於艱澀地開了口,聲音暗啞蒼沉:「我在課堂上睡覺……他走下來把我拍醒,故意大聲問我昨天晚上是不是又幹了什麼,然後又一臉臭笑地說……他說,其實也不一定是幹什麼,被什麼干也會消耗體力……我忍不住就上去揍他了……」
說到最後,秦亮牙齒咬得咯咯響,雙拳緊攥,眼看又想撲上去打人。
我拉住他,轉頭看著目瞪口呆的教務主任:「這怎麼說?老師率先以言語侮辱學生導致師生糾紛,你卻沒有做任何調查詢問就急於調解,這個情況如果報告上去,你猜校董會責怪我出言不遜,還是責怪某些主任腐敗無能?」
教務主任的臉一陣紅一陣黑,男老師色厲內荏地喝問:「陳主任,你不想幹了?」
「確實不想干。」
我抱臂冷笑,「干你這種人,我性冷感。」
男老師似乎從沒遭受過這樣的待遇,被我刺激得有些急了,往前跨了兩步,可能是想上來揍我。那兩個校警警惕地往我面前一站,被情勢激勵的小高也威嚴地摸著後腰的警棍,冷若冰霜地說:「我們雖然不能主動打人,但保護主任的時候動用一點正當防衛還是可以的。」
教務主任趕緊把男老師拉住,男老師站住不動,臉紅得像豬肝。
太愉快了,我就喜歡這樣欺負壞人。
「這事大家都忘了吧,我不想打小報告,你們也別自找沒趣。」
我洒脫地揮了揮手,拉著猶自憤怒的秦亮,率領著小高他們揚長而去。
走廊上,羅侯一頭霧水,好奇地打量我手裡的拖油瓶:「怎麼了?剛才屋裡吵吵嚷嚷的,你又欺負什麼人了?」
我笑笑,鬆開秦亮的胳膊,對秦亮揚一揚下巴:「回去吧,以後脾氣收斂一點,幫你母親爭點氣,別讓她老人家失望。」
秦亮沒吭聲,我發現他正在看羅侯,而且眼神十分怪異,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看個屁!我說話你聽見沒?」
我沒下重手,只是輕輕一拍,秦亮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