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豬晃動了一下腦袋,不知是不是在石頭底下壓了好幾天,很是舒服地伸了一個懶腰,然後全身連著抖動了好幾下,將一些灰塵與掛在身上的小泥土石塊的都盡數抖掉,很快又恢複了原來黑呼呼的模樣。
隨即它看了看四周,發現這裡的環境很是陌生,也不知到底是哪兒,它邁步向前走了幾步,忽然身子又是一頓,停了下來,看去有些猶豫遲疑的樣子。從小到大,它幾乎都是和沈石在一起,突然這麼一天只剩下自己一個形單影隻了,小黑明顯有些不太適應。
小黑抬了抬頭,看看蔚藍而晴朗的天空,一輪日頭掛在天際,溫暖的陽光灑落在這座山脈里,落在它的身上,有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只是小黑看著並不高興,它在原地微微歪著腦袋似乎在思考著什麼,過了一會,它試著對著眼前陌生的山林開口叫了兩聲,「哄哄、哄哄」,低沉的哼叫聲傳揚開去,只是山林寂寂,並沒有任何反應,當然也沒有它所希望的那個主人的身影笑著從林子中走出來。
小黑獃獃站著,看起來漸漸有些沮喪,過了一會它似乎還有些不甘心,又抬起鼻子在空氣中聞嗅了一陣,只是山風徐徐,似乎也並沒有帶來主人身上的氣息。
小黑又站了一會,然後看了看周圍,只見東西南三面都是山壁大石,只有北面是一片山林,青翠茂密,不時還有幾聲鳥鳴聲從那片樹林深處傳來,只是這個地方顯然原本就是人跡罕至的所在,林中草木繁盛卻根本沒有路徑,倒是野生的灌木荊棘在所多有。
小黑猶豫了一下,還是邁步向那片林子走了過去。
濃密茂盛的樹冠投下了大片陰影,讓林中的光線會比林子外頭稍暗些,走到林中,很快就有眾多荊棘與帶著鋸齒尖刺的雜草擋在路上,不過小黑對這些阻礙都是視若無睹,信步踏足而過,荊棘尖刺包括鋒利的鋸齒在它身上刮過,便如撓痒痒一般不痛不癢。
幾許鳥鳴,在樹枝梢頭傳來,小黑抬頭看了一眼,發現那是一窩麻雀在枝頭嘰嘰喳喳,除此之外,這片山林中似乎並沒有更多的兇猛野獸,很是幽靜的樣子。小黑繼續向前走去,走著走著,忽然它身子猛地一頓,鼻子抽了抽,頓時眼睛亮了一下,然後低哼著在林中調整了一下方向,往左前方向前猛地跑了幾步,在一叢野草前停了下來。
豬蹄伸出,扒拉了幾下野草,很快裡頭便露出一根結了三枚小紅果的靈草出來,小黑咧著嘴,頓時高興起來,一口咬住拔起,先是將三顆小紅果吞下,然後將這根靈草的草莖叼在嘴裡,開始慢慢咀嚼起來,臉上一副心滿意足的表情,似乎連不久之前思念主人的沮喪也驅散了不少。
它甚至還哄哄叫了兩聲,然後吧唧吧唧嘴巴,叼著這根靈草,又繼續向林子前方走去,樹林茂密異常,誰也不知道前路是什麼,也不知道這隻黑豬會去向何方?
沈石覺得自己彷彿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一個噩夢。
幻夢中,他第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竟是一個猙獰可怕的骷髏,那雙黑洞洞的眼眶裡燃燒著彷彿來自幽冥的鬼火,張開大口嘶吼著,正向他撲來。
他大吃一驚,奮力跳起,一拳打飛了那個骷髏,然而卻發現,自己所在的周圍左右,不知何時,已經被無數鬼物爬了上來,團團圍住。
骷髏殭屍,陰靈亡魂,無數的鬼物包圍著他這個唯一的生靈活物,咆哮著想要將他吃掉。這場景這畫面似曾相識,彷彿不久之前就曾經經歷過一次,但是沈石無論如何,都不想再陷入那可怕的境地。
於是他怒吼著反抗,使勁了全身力氣用盡了自己所有的手段,拚命地抵抗這蜂擁而來的鬼物大潮,只是他的道行他的實力,面對一二或是幾個鬼物時還算綽綽有餘,但是面對千百上萬的鬼物,便只如螻蟻一般無力。
所以他眼看就要再度陷入絕境,可是就在危急關頭,沈石忽然夢見自己於生死一線之時,陡然金光大盛從身軀亮起,一副龍紋金甲附身於體,望之如天神下凡,不可一世。
金光所過之處,鬼物似有畏懼之意,無論動作敏捷力量皆是減退不少,而沈石卻是自覺氣力倍增,趁著這機會奮勇突圍,一路之上金光輝耀人仰馬翻,龍紋金甲之下,鬼物竟無一合之敵。尤其是金色手甲之上的幾根金色鋒銳尖刺,更是所向披靡,但有刺破劈斬,一旦命中鬼物,任憑那是如何堅韌厚重的骨骸皮肉,皆是應聲而開,銳不可當。
如此一路衝殺,如鬼海之中波浪翻覆,滾滾向前,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殺出了多遠距離,然而人力有時而窮,鬼物卻似無窮無盡,漸漸的沈石只覺得夢中的自己氣短力竭,而身上的金光也漸漸暗淡下去,那副龍紋金甲也開始明滅不定,隨時就要幻滅潰散。
也就是在這危急時候,忽然間大地轟鳴,劇烈抖顫,緊接著便彷彿是天崩地裂,偌大的鎮魂淵轟然而塌,天地巨威之前,人鬼皆如螻蟻,沈石只覺得眼前一黑,便再也沒有了意識。
淡淡的,就像是眼前只有一片無盡的黑暗,無邊無際,永無止境,彷彿亘古以來混沌的天地,未曾分開。只是那黑暗裡,依舊似乎有可怕的影子不停晃動著,奇奇怪怪的鬼物彷彿就在他眼前不停地輪換走動,讓他始終不得安寧,讓他噩夢連連,讓他沉溺於這恐懼畏怖的深淵而不能自拔。
但沈石不甘於此,他奮力想要掙脫這片黑暗,屢屢想做些什麼反抗,特別是想著再度召出那龍紋金甲,只是每一次,他都覺得自己的身軀空空蕩蕩,彷彿再也沒有了一絲一毫的氣力。
那黑暗,就像永遠也不會離開,永遠也無法掙脫一般。
直到某一天,沈石突然聽到幾聲細語,竟有幾分耳熟,而消散已久的氣力,像是突然間又回到了他的身上,在那一瞬間,他猛地驚醒,霍然坐起,大叫了一聲。
眼前的黑暗散去,溫暖的光亮重回到他的眼前,那種感覺,就像是輪迴轉世,又像是重見天日。
「啊……」
一聲輕呼,帶了幾分驚喜,從他的身邊傳了過來,一個身影掠到了他的身旁,帶了幾分激動喜悅,道:「你醒了?」
沈石向她看去,過了片刻,腦海中才漸漸地清醒過來,也認出了眼前這個美麗女子的容顏,看著她白皙的面容上略顯緊張和急切的神色,沈石怔了一下,茫然道:
「青露?呃,我這是在哪裡?」
置身何地這個問題,沈石並沒有疑惑太久,因為在最初的茫然之後,他的頭腦很快地清醒過來,也認出了周圍熟悉的石室景物,他的目光掃過周圍,嘴唇微微動了一下,片刻之後,看向眼前的鐘青露,道:
「這、這是回了我在金虹山上的洞府嗎?」
鍾青露用力點了點頭,道:「是啊。」
沈石茫然道:「我、我怎麼回來了?」說著身子扭轉剛想起身,卻忽然只覺得身上好幾處地方同時傳來一陣劇痛,頓時低哼了一聲,身子晃了一下險些又倒了下去。
鍾青露連忙扶住了他,急道:「你身上有傷,別亂動。」
沈石咬了咬牙,忍住痛在鍾青露的幫助下靠牆坐好,過了一會疼痛感漸漸減退,這才鬆了一口氣,隨後便看向鍾青露,苦笑了一下,道:「多謝你了。」
鍾青露收回雙手,看去似乎有些不太自然,不過很快還是恢複了平靜,微微一笑,道:「小事而已。」
沈石看了看周圍,見洞府石室中此刻似乎只有鍾青露一人在此,加上心中有眾多疑惑,忍不住就對鍾青露道:「我怎麼會回到這裡的,之前我明明記得還是在高陵山中的……」
鍾青露點了點頭,道:「是杜鐵劍杜師兄他們救你回來的。」
沈石愕然道:「杜師兄?他們怎麼也去了高陵山?」頓了一下,他似乎帶了幾分遲疑,過了片刻才又多問了一句,道:「那……他們是怎麼找到我的?」
鍾青露道:「七日之前,高嶺山脈里又發生了一場大震,山脈崩塌,據說正好就是在傳言里那座出世的無名古墓的範圍上,也讓前去探險的修士傷亡慘重。不過這樣一來,也就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包括咱們凌霄宗也派人過去查看了。」
沈石默然片刻,道:「就是杜師兄他們?」
鍾青露點頭道:「正是,那場大震來的毫無徵兆,損毀又烈,宗門長老推算之後,以為那傳說中的大墓里或許真有幾分可能會有罕見寶物出世,便派杜師兄為首十多人前去查看。杜師兄率人到達高陵山後,一路深入,據說在第三天的時候已是循著崩塌殘道到了地底深處,結果寶物沒找到,卻發現了為數極多的鬼物……」
沈石悚然一驚,抬頭道:「那杜師兄他們可曾遇到什麼麻煩?」
鍾青露笑了笑,神態輕鬆,道:「沒事的,杜師兄還有同去的一眾師兄師姐,都是咱們凌霄宗內的精銳高手,個個道行境界皆是不凡,鬼物雖眾,但還是被他們壓制擊退,而到了最後,卻是在某個被落石掩埋的殘洞里,杜師兄竟然發現了已經昏死過去人事不知的你,這才將你救了回來。」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