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在洙將三星電子中國手機業務門的負責人都召集過來。
樟木色的桌子上,擺放著兩隻手機,是科王高科、聯信基於ESS基帶晶元技術推出的兩款手機。
三星在建鄴的手機應用研究中心連夜做出詳細的測試評估,各項性能都相當的平庸,也沒有明顯的缺陷,外型即使能算得上優點也相當有限。李在洙讓大家都將自己的手機掏出來擺在會議桌上,這兩款手機的確很不起眼,但是在李在洙與在座的眾人眼裡,這兩款手機有著一項極為顯著的、令人無法忽視的優點,那就是製造成本夠低。
綜合各方面的情報,這兩款手機的製造成本在100美元左右,相對於160-170美元左右的市場售價,製造商與經銷商都有著相當大的利潤空間。
錦湖提供的基頻晶元組基板上除了基帶晶元之外,還集成了數字手機所需的其他主要核心元件,錦湖還額外供應廉價的小尺寸STNN黑白屏,這是這兩款手機製造成本能控制在100美元左右的關鍵因素。
李在洙看著報告書里「100美元」這個刺眼的數字揉著太陽穴,這是三星電子此時生產同格手機能控制的製造成本極限,除了三星電子手機業務的製造部門主要還留在韓國本土、人力資源成本偏高之外,基帶晶元等核心元件還需要歐美廠商提供,這些都是成本無法降低的關鍵原因。
三星電子現在生產的手機,CDMA基頻晶元主要來由高通供應,GSM基頻晶元主要由英飛凌與德儀供應。不僅這三家晶元廠,全球主要的基帶晶元供應商這時候都將眼睛盯在利潤空間更大的中高端晶元組上,即使願意提供少量的低端晶元組,也不會壓縮他們的利潤空間以便下游廠商更有競爭力。
「就算錦湖此時已經引起英飛凌等主要手機晶元廠商的足夠注意,與錦湖穿同一條褲子的德儀多半也會將英飛凌等廠商的精力牽制在中高端晶元組的競爭上,」金南勇分析道,「摩托羅拉、諾基亞所面臨的情況,跟我們有些類似,愛立信、飛利浦雖然也掌握基帶晶元技術,是在製造成本控制方面甚至還比不上我們……即使我們現在調整低端市場應對策略,兩年時間裡能調整過來已經是較為樂觀的估計了,而到時中晶微芯兩座新廠將建成,錦湖卻又能籍此再一次獲得成本上的優勢……」
「唉……」李在洙心中輕嘆,錦湖自己沒有如預期所料的跟科王高科、聯信同期推出低端手機,一方面可能是錦湖的產能還有限,另一方面,錦湖在低端市場大門敞開之時暫時放棄進入低端市場,也就意味有著比競爭對手更靈活的策略,三星此時驟然轉變手機業務的發展策略,只會更疲於奔命。
除了核心技術與日益完善的製造體系之外,李在洙也無法閉著眼睛說看不到錦湖在本土市場上的天然優勢。
在中國其他手機連鎖企業還剛剛起步之時,盛鑫電訊在九七年就動用五億巨資實施「百城百店」方案,依託盛鑫電器已經鋪開的骨幹網路,將手機直營網路全面滲透到二三線城市;今年九月份,盛鑫電訊提出「千城千店」方案將營銷網路向縣域城鎮滲透。
這次盛鑫電訊接受縣域城鎮手機經銷商的加盟,「千城千店」方案實際動用的資相當有限,卻能讓盛鑫電訊的市場覆蓋程度大幅上升。
盛鑫電訊作為錦湖系的成員企業,是確鑿無疑的,錦湖這種高滲入性質的垂直體系使其在本土市場有著強大的競爭力。錦湖甚至可以壓縮各個環節的利潤空間、大幅降低產品的實際市場價格來徹底的壓制競爭對手,雖然錦湖在這方面表現還很克制,但是競爭殘酷到一定程度,誰能保證錦湖不使出這個殺手鐧?
三星電子在韓國也是實施這種高滲透的產業策略,只是韓國本土市場容量根本無法跟中國相提並論,李在洙實在想像不出三星在中國低端手機市場跟錦湖肉搏還有什麼優勢可言。
在低端手機市場與錦湖肉博不僅沒有任何勝算,還會打亂既然的市場戰略,但是就眼睜睜的看著錦湖將整個低端手機市場都鯨吞腹中,又怎麼能夠甘心?
雖然每隻低價手機的絕對利潤相對有限,但是在中國數以億計的普通市民都構成中低端市場的消費潛力,市場潛力大到讓人難以想像。
※ ※ ※
葛建德的辦公桌上,同樣擺放著聯信、科王高科新推出的兩款手機,他眼睛緊盯著,咬牙切齒的恨得牙直痒痒。
肖瑞民的公然對抗是葛建德心中的一根毒刺,但是就在華夏電子正式劃給經貿委管轄之際,聯信成功推出基於ESS基帶晶元技術的新手機,無疑初步表明肖瑞民最初的決定並沒有。
國內手機市場一直維持高增漲,是由於上游元器件供應量不足,除了愛達與科王高科能獲得足量的晶元供應跟國外手機石商直接競爭外,其他十三家國產手機廠商都面臨產量嚴重不足、有錢賺不到的局面。
針對如此局面,其他手機廠商都採取提高一次訂購量、增加庫存的策略,唯有聯信在肖瑞民的率領下與錦湖進行深層次的合作。
在華夏電子下屬的三家手機企業里,聯信的業績一向要好於東興、聯訊,但是優勢不算太明顯。
夏季以來,聯信除了與錦湖合作開發基於ESS基帶晶元手機的開發之外,還從錦湖獲得部分緊缺元器件的供應,聯信第三季度的業績已經跟東興、聯訊拉開了距離。
新手機也開發出來了,比較起聯訊、東興需要從海外合作廠商那裡高價採購手機晶元組,新手機的售價雖然低,是利潤空間卻足足提高一倍。
就算華夏電子脫離信產部,肖瑞民無法獲得信產部的直接支持,葛建德這時候也找不到借口將肖瑞民這根毒刺從心口撥掉,甚至還要擔心聯信從華夏電子獨立出去。
葛建德閉著眼睛,只覺得太陽穴隱隱發脹,之前與錦湖爭都無關大局,怎麼沒有想到聯信竟然成了錦湖手裡往自己心口扎的一根釘子,多少有些生死攸關的危機感,心裡想著,華夏NEC新廠建設咬著也是要上的,不能再讓資源流向錦湖了。
※ ※ ※
十一月下旬外界的目光都盯在中晶微芯的兩座新廠建設上,張恪他卻從金山跑到新亭,還要為其他事情頭疼。
東海聯合鋼鐵集團併購東山鋼鐵有限公司共同實施東山港千萬噸級鋼鐵製造基地的方案進行長達一年的談判最終被計畫發展委否決掉,民營資本首次向超大型國有企業滲透的努力就此宣布失敗。
這個結果也沒有特別讓人感到意外,之前也預備了多套方案。
調整後最終獲審批通過的方案是由東海聯合鋼鐵集團與東山鋼鐵聯合出資註冊新公司負責東山港千萬噸級鋼鐵製造基地的建設、經營。
東海聯合鋼鐵與東山鋼鐵在新公司的持股比例為7:3,也將按此比例先期向新公司提供總額達20億美元的建設資金,鋼鐵基地建設項目算是正式啟動了。
錦湖商事對東山鋼鐵持股75%,按比例先期應該承擔4.5億美元的建設資金,新亭地方將先期要承擔1.5億美元的建設資金。
東山港建設工程啟動起來,江南省幾乎每一分能擠出來的財力都投到東山來,實在湊不足1.5億美元的資金來,這部分資金的壓力還是要落在錦湖的頭上——錦湖先期一共要拿出六億美元出來以公司債的名義注入東山鋼鐵。
東山鋼鐵基地的奠基典禮很低調,也沒有特意的去邀請媒體記者,除了兩省地方媒體之外,還有些電子專業媒體記者不請而至。這些專業媒體更多關中晶微芯大股東錦湖商事的財務狀況,實在令人難以想像錦湖商事的財力為鋼鐵基地先期投入六億美元之後還能承擔中晶微芯兩座新廠建設要分擔的出資義務。
初冬季節的新亭,站在海邊,海風吹來已經隱約有風割的感覺,填海工程的廣袤工地上,已填平的海灘還沒有植被覆蓋,秋後乾燥少雨,泥土有些沙塵化,風吹過,吹得發白的細沙塵流動,人站在其間,感覺就像站在廣袤的沙漠之中,遠處是湛藍色的湖水。
張恪沒有特地的去參加鋼鐵基地的奠基典禮,他讓車停在路邊,在工地上轉了圈,吃了半天的風沙,等到接到電話聽說奠基典禮結束、車隊返回新亭市裡,他才往停車的地方走。
整支車隊都停在路邊等他,張恪看見唐學謙車的車窗打開著,便徑直朝唐學謙的車走過去。
「來,坐我的車。」唐學謙幫張恪打開車門。
張恪看見陸文夫也在唐學謙的車,唐學謙的秘書許瑞平不在車上,倒是蒙學慶坐在副駕駛位上,大概是在聊新亭的話題,將蒙學慶喚上車,能更了解具體的情況。就是不知道這些落在別人眼裡,新亭市裡的其他官員心裡會怎麼想。
蒙學慶如今擔任東山港區副區長,雖然他對港區建設更為熟悉,新亭市裡考慮到他的特殊性,讓他分管港區的招商引資。
張恪看見蒙學慶要下車給自己位子,笑著說:「我坐後面跟唐伯伯、陸省長擠一擠就是……我們三個都是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