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長河是軍人,八四年從部隊轉業回地方,先後擔任濰坊食品公司經理、飲食服務公司經理,兩次扭虧為盈,於九三年調入秦池酒廠擔任分管市場營銷的副廠長,一直到九八年,他離開秦池酒廠的這段經歷,張恪都非常的清楚。
秦池酒兩奪央視標王,奇蹟般的崛起,又如流星一些的殞落,幾乎是九十年代末國內市場營銷專業里最受人矚目的一家企業,無數的案例分析報告,幾乎要將秦池酒廠幾家管理者的性取向都分析出來才肯罷手。
去年在中央電視台的梅地亞中心,張恪只與秦池酒廠的廠長王卓勝以及負責市場營銷的副廠長孔長河等人遠遠的見過一面,沒有接觸,但是張恪對孔長河的認識,深入談不上,倒是相當的全面。
歷史並沒有簡單的複製,愛達電子橫空出世,奪得九六年本該是屬於山東坊秦池酒廠的央視標王。
這對秦池酒廠是件好事。
孔長河九三年到秦池酒廠,迅速扭轉秦池酒廠長期虧損的局面,將秦池酒廠帶上發展的快車道,但是秦池酒廠的產能只有三千噸而已,根本無法承受央視標王效應帶來的品牌擴張速度,在曾經發生過的歷史中,秦池酒廠品牌快速擴張,其企業管理、生產、銷售等環節都無法避免的崩潰了。
劉明輝有句話說的不錯:「在國內的商業圈,有一種特殊的,宜於奇蹟萌芽的土壤。」無論是第一屆的央視標王孔府宴酒還是愛達電子,其成功,惟有用商業奇蹟才能形容,這符合國人總渴望一些超出常規和想像的事情發生的心理渴求,國人也樂於看到奇蹟的發生,而創造這些奇蹟的,卻往往是層出不窮的營銷手段。
市場營銷的作用在九十年代給無限地誇大,塑造無數流星般閃爍短暫光芒的明星企業。九十年代末期,人們開始反思那個年代時,將其稱之為「大營銷時代」。
這與國內九十年代消費市場的不成熟是密切關係地。人們總易於被動地接受各類廣告所傳達地信息。
現在才九六年。國人還沒有開始反思。市場營銷的作用還沒有給誇張到最瘋狂,愛達電子奇蹟般的成功,就是吸引無數蟻群的蜜糖。
張恪顧不上太多的事情,該瘋狂的註定要瘋狂,他只想控制住他所能影響到的人與事,除此之外,還想藉助這股瘋狂幫助他爸在新蕪成就一番事業。
孔長河不是科班出身,但絕對是國內做市場營銷的頂尖高手,他這種層次的人。並不是說創意要有多新奇。關鍵是強韌地意志與靈活思變地個性。新蕪市裡要藉助整合白酒行業來打開一番新局面,孔長河是很有幫助的一個人。
張恪對他爸說過,新蕪要在國內混亂的白酒業中衝殺而出,將孔長河請過來就能事半功倍,打市場的事情交由孔長河負責就可以了。他爸要做的。一是控制市場營銷地節奏不可以太瘋狂。孔長河是員猛將,猛將殺敵沖陣一往無前。往往容易忘記自身地安危,會往自己的身家性命也搭進去,所以需要一個理智地人能駕御住他,其二就是全力整合新蕪市裡的幾家白酒廠,使各方面的環節要勉強能跟上品牌擴張的速度而不能陷入混亂甚至崩潰的地步。
孔長河雖然在秦池酒廠擔任主管市場營銷的副廠長,而且秦池酒廠沒有奪得央視標王,按照既定的速度在穩定發展,但是聘請孔長河並不太困難,張恪從已經讀到的資料里已經知道,孔長河即使給秦池酒廠做出那麼大的貢獻,他離開秦池酒廠的九八年,他的月工資也才漲到每個月八百而已。
一面是企業的高速發展,一面是為企業發展做出巨大貢獻的管理層微薄的薪資,這本身就是國有企業九十年甚至拖延到二十一世紀都沒有完全解決好的矛盾之一。
這些矛盾,也容易促使一家本來很蒸蒸日上的企業因為利益分配的嚴重失衡而產生其他的嚴重問題。
國有企業的改制,很大程度上是人事制度與分配製度的改革。
創辦海州控股解決那些海州市屬困難企業的危機時,張恪就建議注意這方面的問題,不能「又要馬兒跑得好,又要馬兒不吃草」,先通過管理層內部集資,然後轉集資為持股的渠道實現管理層參股、小型企業甚至實現管理層控股的目的。
這一招在海州很管用,那些暮氣沉沉的國有企業立即給激活似的,迅速擺脫經營維艱的困境,成就張知行在海州那段時期的輝煌。
張知行在新蕪整合市屬酒廠組成股份有限公司,改制更加徹底一些,除了留任的管理層集資入股之外,還在試驗性的實行經營目標與股權激勵相結合的獎勵制度。
張知行在新蕪市委、市政府的眼裡就以企業改制方面的成就最出彩,江上元、劉爵都不是保守的人,何況張知行只將他的作為限制在一家企業之內,市裡當然是予以有條件的支持。
張知行親自動身去山東請孔長河,不僅應允給他新蕪市政府機關、國有企業工資最高的個人待遇,幫他將組織關係從山東坊調到東海新蕪,他愛人的工作、小孩的就學都一併解決,除了可選擇的集資入股之外,還詳細跟孔長河解釋了新蕪市委、市政府關於股權激勵的決策。
孔長河只考慮了三天,便「背叛」他原先的單位秦池酒廠,跟張知行到了新蕪。
聽張恪提起中央電視台去年的廣告招商大會,孔長河拍拍腦袋,說道:「哦,對,你當時跟愛達的周總坐在一起,我說這一天看你怎麼覺得這麼眼熟,愣是沒有想起是誰。」
周遊引人矚目,是在唱標決定出愛達電子奪得標王之後,張恪那時特意與周遊保持疏遠,所以孔長河對他有印象,但是印象不深。
孔長河只是這麼一說,沒有繼續在追問什麼,在他看來,張知行到新蕪之前在海州擔任市政府秘書長。愛達電子是海州的企業,張知行的兒子與愛達電子負責市場營銷的副總一起出現在中央電視台梅地亞中央的廣告招商大會上,雖然有些奇怪。卻也沒有必要太大驚小怪。
孔長河談興不濃;張知行是他現在的老大。但是他沒有必要刻意巴結張知行的兒子。想想自己的女兒與張恪同齡,或許有共同語言也說不定。
張恪也沒有那麼多時間跟孔長河打啞迷,他就明天一天會留在新蕪,後天坐飛機去香港,明天晚上就要開車去省城。他觀察著孔長河有收斂自己內心情感的平淡面容,從他平凡無奇地臉上看不出他骨子充塞著做市場的熱情與強硬意志。
張恪淡淡一笑,說道:「孔經理對我印象很淡,我對孔經理的印象卻很深刻,不然也不會鼓動我爸去山東請孔經理……」
「啊?」孔長河詫異地張著嘴。他一直很奇怪。為何張知行以副市長之尊,為何會到山東一個縣上地酒廠來請自己?孔長河自知自己地斤兩,雖然做出一些成績,但也遠遠未到名動天下的地步,看到張恪臉上掛著的那淡淡的卻不無狡黠意味的笑容。孔長河心裡想:這個少年對自己認識又能有多深?
坐在前排的秦霜華也回過頭來。難道張副市長辦排眾議拿出那麼多的優待從山東請來孔長河,只是聽他兒子的介紹?拿企業經營也未免太當兒戲了。
幾個人分坐兩部車離開酒廠。梁格珍開車送張恪他們到酒廠時,將車留給他們用,現在是傅俊開車載著張知行、張恪,張知行又拉上秦霜華與孔長河,楊雲與劉明輝坐市政府調給張知行的小車,孔長河與秦霜華本來地意思,是想跟楊雲、劉明輝好好交流地,只是無法拒絕張知行的好意。似乎在張知行的眼裡,楊雲、劉明輝都算不上什麼尊貴的客人似的。
張知行抱胸淡淡地笑著,說及錦湖、說及愛達電子,總是讓人不可思議,輕聲說道:「愛達在做決策之前,對潛在地競爭對手都有一定的研究,特別是秦池當時報出僅次於愛達地第二高價,愛達事後還特意對秦池酒廠認真分析過,就怕秦池今年會搞出什麼特別的動作……」這是張恪給出的解釋,他必需要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孔長河笑著說:「去年爭不上,今年更沒有指望了,去年是暗標,今年搞明標,誰知道標王的價格會給炒到什麼地步?」原來自己一直都處在愛達電子的視野之中,他還有些奇怪:張知行兒子的鼓動與愛達電子的市場研究報告有什麼能夠重合的地方?
秦霜華心裡更是疑惑,張恪今年夏天在新蕪惹的那些事,他自認為心裡是非常清楚的,說不上什麼特別的感覺,衙內公子無非都那個德性,那些事件的直接後果除了在新蕪捅出這麼大簍子之外,還讓張知行初到新蕪就確立了足夠的權威。
秦霜華今天是第一次看到張恪本人,文質彬彬的外表,或者說過於英俊了些,不多的談吐也十分的得體,與之前早就形成的印象有些背離,是這個紈絝子弟在自己老子面前的偽裝也說不定,就像羅歸源的兒子羅文,人前人後還是頗有模樣的,誰知道他背後竟會是那樣的人,現在過了嚴打期,不然以他的行為,判個流氓,槍斃個十回八回,都不算過分的。
秦霜華原來是新蕪金嶺酒廠的經營廠長,金嶺酒廠是才年產兩千噸白酒規模的縣區級小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