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館與餐飲是不分家的,推門看到照壁上的題字,翟丹青就能感覺到這家私房菜館的雅緻,倒未曾在新蕪看到有一家餐館能與這裡相比。四鳳橋餐飲廣場里的餐館主要是面向大眾市民的話,這裡大概只向某一階層的開放,宅子外都沒有銘牌。
中午的時候,陳妃蓉接到唐婧用張恪手機打來的電話,太陽將近落山她就在店裡等翟丹青、衛蘭她們,倒沒有想到是邵至剛、張知非、吳天寶、傅俊他們一群人都跟著過來,等會兒謝晚晴還要從益隆鎮趕過來,還以為頂多有張恪、唐婧陪著呢。
「啊……」陳妃蓉沒想到有這麼多人,鼻翼都發愁的皺起來,讓她稍顯冷淡的清麗多了許多天真的味道,「我沒有留大桌,小桌也只留了一桌,都預訂出去了,怎麼辦呀?」
「大不了大家都端著飯碗在大廳的過道里吃飯,」張恪嘿嘿一笑,難得看見陳妃蓉會露出小女孩純真的神情,又問她,「你們大一新生幾時開學,你人怎麼還留在海州?」
「還要等幾天,要六號呢,」陳妃蓉問答說,眉頭還皺著,真是發愁了,看著她爸從裡面迎出來,一臉抱歉的說,「我只當沒有幾個人,讓萍姐只留了一張小桌,有沒有取消訂桌的?」
張恪笑著說:「許老師這幾天在海州吧?讓許老師在前面給我們挪一個房間出來,聽著落子聲喝酒。感覺不比這裡差。」
這裡與前面的棋館有後門相通,陳奇心知平時要借許鴻伯地地方,鐵定要給許鴻伯罵他心思都鑽錢眼裡去竟想將酒席開到他的地盤上!張恪出面自然不成問題,大不了再讓許鴻伯混吃一頓,讓陳妃蓉趕緊去找許鴻伯說這事。
「大家一起過去吧。」張恪說道。
推門走進棋館,棋館四層的木結構方樓,投入巨資修繕整固之後,此時已經完全恢複清中葉時的舊觀,一二層為棋室。三四層為展覽室與圍棋教室,
許鴻伯正站在一張棋桌旁看別人下棋,手裡捧著一隻南瓜造型的紫砂小茶壺,一邊看棋。一邊舉起茶壺小飲一口。今年春夏,為營林的事情,他與周遊、宋志佑跟地方政府官員打很多交道,才將營林的事情有序的推進下去。前後忙碌了小半年,這才得空回海州休息一段時間,比以往更見清瘦,穿著黑綢燈籠褲、對襟唐裝。兩鬢短髮灰白,一雙眼睛卻是異常清亮,旁人見了只當他是修身得法的老者。至少許鴻伯地年紀並不大。今年才五十六。只是他的灰白頭髮由來已久,還要推溯到他給前市委書記萬向前當秘書的時期。
許鴻伯看著張恪與邵至剛他們從後庭院推門進來。笑著招呼他:「你沒事到這裡來閑逛,來找我下棋?」
「來請你喝酒。」張恪說道。
「那正好,我有事找你說。」
許鴻伯回來好些天,都沒有主動聯繫自己,張恪只當無關緊要的事情,只是不方便與周遊、宋志佑他們提起。
這會兒天還沒有完全暗下來,到棋館來下棋地人還不多,挪出一間棋室稍作布置,未等冷餐盤擺好,謝晚晴讓她的私人助理張庭開車送她到這裡。
謝晚晴進來時,邵至剛、吳天寶、傅俊,甚至張知非都欠起身子迎她,許鴻伯點頭示意,張恪伸手接過她的手袋,幫她拉開他與翟丹青之間的椅子,說道:「晚晴姐,特意給你留地座位……這就是從新蕪來的翟姐,老邵他們很欣賞的。」
謝晚晴手扶著椅背,微傾著身子看著翟丹青,笑著說:「早聽過你了,張恪還是等臉上傷疤消了才敢回海州,所以我堅持晚上要過來湊熱鬧,你們沒有等很長時間吧?」手輕搭到張恪的肩膀上坐下來,「聽說張在新蕪給你惹了很多麻煩?」
「沒有,沒有,是我們給恪少添了很多麻煩才是。」翟丹青站著說。
唐婧下巴擱在張恪另一側地肩膀上問晚晴:「晚晴姐,芷彤什麼時候回來,我都有些想她了?」
「就這幾天,幼兒園都開學了,她也不能總賴在她奶奶家,看誰有空去省城的時間,將她接過來。」謝晚晴伸手將唐婧額前的一縷有些凌亂地劉海挑了一下,理順。才回過頭來對翟丹青說:「你們有沒有安排好住地地方,我那裡可以住,晚上可以住我那裡……」
張恪說道:「本來就是這麼打算地,小叔的房子也空著,我看唐婧今天晚上多半也不會回家。」
「那當然,難得有些機會不用晚上按時睡覺地。」唐婧得意的說,又拉著旁邊的陳妃蓉勸道,「晚上一起過去玩吧,人多才熱鬧。」
唐婧所說的不按時睡覺,是指不用在她媽指定的時間裡睡覺,以她身體里的生物鐘來說,能撐過夜裡十一點不打瞌睡,那就是奇蹟了。
翟丹青對謝晚晴所知甚微,之前沒有誰跟她提眼前這個斂容艷美的女人是誰,看著她進來時邵至剛他們的反應,翟丹青能明白眼前這個女人的地位很高,從細微處,能看出也跟張恪、唐婧他們的關係很親密。在海州符合這個身份的女人,翟丹青倒是道聽途的聽說過一些消息,她就是徐學平喪身車禍的獨子的妻子?
男人遇到女人,會很在意女人的容貌,漂亮的女人遇到漂亮的女人,會更在意對方的容貌。
翟丹青比謝晚晴更能給人驚艷的感覺,在翟丹青以往的人生里,習慣以她自身所獨有的迷人魅力周轉於男人的世界之內,眉眼間會情不自禁的流露出萬般的風情與嫵媚,而謝晚晴的出身及長期以來地生活,註定她的美是收斂含蓄的,溫婉的。此時的她,或許只有與張恪獨處,才會將她身體里成熟的冶艷毫無保留的釋放出來,才會有無端嫵媚的風情。
晚飯時,許鴻伯之前要說的事情沒有在桌上提及,吃過晚飯,張恪讓傅俊先送晚晴她們回去,他留下來陪許鴻伯下一局棋。讓小叔張知非留下來等會兒開車送他回去。
九六年,圍棋在國內很受歡迎,去年馬曉春連奪東洋證券杯和富士通懷,國內圍棋迎來中日擂台寒後地又一個高峰。趕上今天又是周末,過來下棋的人很多,三樓的圍棋教室里的棋桌都已經沒空下地,吃完飯。佔用棋室要趕緊清出來給棋友對弈。
大概誰也不曾意識到,從今年(即九六年)起,韓國李昌鎬開始了他個人的傳奇時代,搞得國內民眾對圍棋的熱情大消。以致張恪到大學後組織圍棋社光景也不是那麼好看,倒是大二開始才能騙些新生的入社費吃吃喝喝。
張恪與許鴻伯還有小叔則到四樓地辦公室里湊和著下棋。
許鴻伯拜託來管理棋館的兩人都是青羊道觀的居士,與許鴻伯是多年的交情。喜歡下棋。平日也都住在道觀里。
小叔張知非幫著拿來棋。他們幫著添茶倒水收拾停當之後,才出去觀棋。
許鴻伯拿起棋子。倒先說起事情來:「新蕪地事情,我聽瑞平詳細說過,新蕪的案子這麼大,那個羅歸源只是在地方上有些勢力,沒人會幫他們將這案子按下去;接下來,應該是整肅全省水利系統了嗎?」
「嗯……」張恪點點頭,「有什麼不妥?」
「站在徐學平對立面的那些人,或許更希望徐學平這次地手腕更強硬一些。我前些天在上聽到一些事,小江有些段地堤防工程,背景不是那麼簡單……」
張恪點點頭,說道:「我也有聽說過,」水利部下設小江流域水利治理辦公室,小江流域地治理與江防建設受省里與這個辦公室的雙重領導,也給了那些喜歡鑽空子走門道地人更多的機會,要沒有新蕪的案子做突破口,想下手查小江堤防,沒那麼簡單,「月前北京的陳希同案也判了,新蕪也的確捅出這麼大的婁子,要徹查,也只有眼下的時機最適合……」
「你們是不是擔心最近幾年內就會出大婁子?」許鴻伯驀然問道。
「不整肅遲早會出婁子了,新蕪的江堤,不要說二十年一遇的洪水,水位漲起來,就很危險。」張恪只能這麼說,許鴻伯眼睛果然很毒,都認識快兩年了,他也知道自己一般情況下不會這麼急著促使徐學平去做一件會豎敵無數的事情,九八年,全國的事情,自己管不了,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東海省也水漫遍野吧。
「有時候,也是出了婁子,才會有改進的,經濟改革容易,鄧公大刀闊斧,氣魄很大,政治改革往往艱難,惟恐小心翼翼還不夠,我看是要出一次婁子才可能往前推一步,為什麼,經濟改革,絕大部分人是得到利益的,思想轉變也容易;政治改革,卻要革掉一部分人的利益,」許鴻伯輕輕一嘆,都部屬好了,省里的動作就停不下來,又問道,「省紀委會配合省政府行動吧?」
「陶晉這個人,還是很講究策略的,的確要求省紀委下一階段重點偵查省水利系統的案件,還要把新蕪的案子辦成典型……」
「順勢而為,得罪人的事情不挑頭做,該下手的事也不手軟,陶晉的確很會講究策略,徐學平要學他,未必不能更上一層,」許鴻伯輕輕一嘆,說道,「這事要辦成不難,但是辦成事,徐學平說不定會擔上剛愎自用的惡名,手腕強硬的人總脫不了這樣的非議。國務院里,前兩年經濟形勢不大好,通脹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