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泉、樊春兵、顧良宇、丁向榮四人站一起,樊春兵最像大老闆,顧良宇內斂不張揚,丁向榮工作艱苦,人黑瘦,林泉卻嫌清秀。不過樊春兵與他哥長得像,周密一眼就認出來,走過來握住林泉的手:「林先生到灤縣來做客,我這是來歡迎林先生的。」側頭看著丁向榮,「林老師怎麼沒過來?」
周密早就知道林泉的存在,但是心裡一直好奇著,聯合投資集團名不見經傳,在靜海市遠遠及不上東都、麗景、和黃等企業,林泉的年紀很輕,林銘達是他的父親,卻在基金會工作,十分不符合國內的傳統,也超乎一般人的邏輯。
林泉心想灤縣的消息還真是靈通,笑著說:「坐車時間長了,我爸有些乏,先進院子休息了。」
周密見李季在場,問:「李博士跟林先生認識?」
林泉代為回答:「我也是從省立畢業的,之後林琴南先生一直在指導我做些學問,李季算是我的師兄。」
周密有些搞不懂林泉與林琴南之間的關係,不是通常意義上的師生,好像還要更加親密一些,經濟學家與大富豪關係親密,在國內倒是司空見慣的,不過以周密這些年來對林琴南的觀察,他倒不像一個趨炎附勢的學者。
李季說道:「林總順路過來關心一下扶貧社,林教授後天會趕到灤縣來。」
扶貧社全稱灤縣扶貧經濟合作社,是由林琴南主持的,聯合社科院與民興銀行的力量,在國內最早以民間組織形式開創農村小額信貸扶貧試驗的項目。
扶貧社借鑒孟加拉鄉村銀行模式,通過扶貧資金直接到村入戶的形式,向貧困鄉村廣泛提供小額信貸服務,並為借貸者提供創業指導,為有效利用扶貧資金,改善貧困戶、特別是貧困婦女的經濟狀況和社會地位,探索了一條新路。
目前灤縣已有6000戶家庭通過小額貸款項目的幫助脫貧,樊國興最初承包果園,也是從扶貧社獲得的兩千元貸款。
小額信用貸款已經成為灤縣農戶重要的融資手段。小額貸款模式正在改變著當地人的借錢習慣,影響著他們的生活方式。
灤縣零二年脫掉貧困縣的帽子,扶貧社是做出一定貢獻的,但是扶貧社的資金來源十分有限,限制扶貧社救助的規模。由於扶貧社屬於半公益性事業,盈利能力十分薄弱,追逐利潤的商業資本目前又不會參與進來,主要來自於社科基金與世行免息貸款,目前國內中西部地區有十多個與灤縣扶貧社相類似的公益性兼學術性機構,但是規模都不大,灤縣扶貧的規模還算大的,經過十年的發展,目前的家底還不足五百萬。另一方面,扶貧社的規模雖小,但也屬於金融機構的範疇,資金進入受到十分嚴格的控制與管制。就算有公益基金想對扶貧社進行投入,也會覺得相當的麻煩。
隨著灤縣經濟這幾年的發展,對扶貧社的依賴越來越小,畢竟扶貧社發放的都是不超過五千元的小額貸款,對縣域經濟直接促進作用已不十分明顯,周密心裡已經將扶貧社當成縣扶貧辦的補充機構來看待。
周密從李季口裡知道林泉此行的目的,心裡略有些失望,不過人在灤縣,就要看自己雁過拔毛的本事了。
離吃飯的時間還早,一行人便繼續參觀果品廠。果品廠是顧良宇與樊春兵的投資,林泉相信他們有能力兼顧一下這邊,完全沒必要勞他去指點什麼,興緻不高,心裡實想去後山的果園轉一轉,在來的路就問樊春兵有沒有備好打鳥的獵槍。
顧皓思路清晰,口才不錯,興緻勃勃的講起果品廠的未來規劃,林泉不忍掃樊春兵與顧良宇的興,心想林教授後天才到灤縣,明天還有時間休息下,倒是按捺下來聽顧皓的講解。以顧皓對果品廠的規劃,果品廠目前主要建成果疏保鮮庫房,調節果品疏菜的季節供應,從解決季節性供需矛盾入手,追逐漸利潤。但要初步實現深加工,開發各類果汁產品,追求高收益,顧良宇與樊春兵在今後幾年還要對果品廠投入兩三千萬的資金。周密一直以為林泉會是最後的出資人,一直在觀察他,見林泉臉上意態闌珊,心裡真是失望。倒是後來顧良宇、樊春兵針對性的提出好幾點意見,才讓周密明白過來,這裡的事務好像不需要林泉親自插手。
灤縣是林果大縣,每年所產林果數以十萬噸計,主要供應中部的城市。顧良宇所投資這個果品廠只能滿足新竹鄉所需,全縣至少再建相同規模的果疏保鮮庫十個,才能滿足需要,要進行高附加值的深加工,所需要的資金更多。
周密看了林泉一眼,見他的眼睛微斂,似乎只盯著自己的指甲看,就曉得他沒有往心裡聽,心想:你此行既然與扶貧社的事情有關,看來話題要往扶貧社上引,說道:「林教授在灤縣搞扶貧社項目有十年來,幫助灤縣農民脫貧,做了很多的工作,但是扶貧社的工作只能脫貧不能致富,不能說沒有遺憾啊。」
地方官員個個人精,避免失誤碼的最佳方法就少表態,林泉側過頭看周密,「哦」的一聲,就沒有下文了。卻是師兄李季沒有那麼多的規矩,他代林琴南負責這個項目研究有一年多了,對灤縣的情況十分熟悉,說道:「扶貧社能發放的都是兩三千元一筆的小額貸款,十年之前,兩千元的貸款還能做些事情,到現在,農戶想做點規模稍微大一點的副業,兩千元根本就不夠。目前扶貧社向社科院爭取,實行『十戶聯保、一戶使用』的妥協政策,使得貸款上限放寬到二萬元,但是相對農業項目的規模來說,兩萬元還是不足夠用,不能擺脫周書長所說的『只能脫貧、無法致富』的格局……」
周密心裡真感激李季,借著他的話說:「李博士說的對啊,就拿果疏保鮮庫來說,縣裡向農校的教授諮詢過,建立兩三百噸儲藏規模的保鮮庫,就能創造一定的經濟效益,林果產銷旺季價格低,淡季價格高,利用保鮮庫,調整供應量,哪怕每斤多產出兩毛錢的效益來,三百噸的保鮮庫每年也有十多萬的收益,不過三百噸的保鮮庫投資要三十多萬,不是普通農戶能承擔的,就算有些農戶有些眼光,也籌不到這麼多的資金。顧皓在新竹鄉建果品廠,我就想,全縣要是能有十座這樣規模的儲藏基地,就林果一項就能給全縣的農民每人每年增加好幾百元的收入。」
林泉說道:「確實如此,扶貧社的放貸限額確實需要往上調一調,」林泉側過頭問李季,「若成立鄉村銀行,上限可以調到五十萬,結合國內的情況,需要一個逐漸的過程,目前調到五萬左右是適合的,拿周書記舉的例子,每戶可貸五萬元,六家農戶合作就能建一個三百噸的果疏保鮮庫,加上種植、運輸、銷售,就算一家小型的果品企業……」
周密只當林泉藉此轉移話題,倒不想繼續討論下去,免得太唐突了客人。丁向榮看在眼裡,曉得周密與林泉的思路有根本性的差距。周密只局限於灤縣一地,只希望為灤縣拉來儘可能多的投資,而林泉卻關注一種普遍的解決方案,不僅僅適用於灤縣,還要適用於中西部廣泛的未脫貧地區。
林琴南先生近十年來一直主持的小額貸款項目研究,絕不僅僅是要在灤縣成立一家扶貧社,而是為籌建全國性的鄉村銀行探索出一條道路。不僅從運營體制上,融資渠道與規模上,還要突破國內金融機制的重重障礙。
國內有好幾十家小額貸款試點項目,但是規模都不大,總規模不到兩億,受益範圍只局限於一隅之地,受資本金限制無法開展更多的金額業務,受益人群也相當窄,對於國內的現狀無疑於杯水車薪。但是規模一直無法壯大的最大瓶頸還在於政策和法律層面。小額信貸組織無法確定合法身份,嚴重影響組織發展,又沒有融資渠道,影響了機構的籌款。按照央行的要求,小額信貸試點公司『只貸不存』,不允許吸收公眾存款,只能運用『來自幾個有限股東的自有資金和來自一個機構的批發性融資開展相關業務』,以防範金融風險。嚴格來說,這種模式在國內並不合法。但是發展小額信貸的大方向不可逆轉,今年法律上可能會有所突破,小額貸款公司將獲得與商業金融機構同等的地位,林琴南正努力將國內所有的小額貸款試點項目整合到一個平台上,為籌建鄉村銀行積極做準備。
在林琴南的努力,省立與社科院、民興銀行、花旗銀行洽談,籌備一個小額貸款業務培訓中心,進一步規範各地小額貸款項目的運營模式。經林琴南要求,西宅基金會為培訓中心提供一部分運行經費,林琴南想要靜海國商院也參加到這個項目中來,更準確的說,是希望林泉參加到這個項目中來。
雖然南投集團配合市政府針對靜海城商行的重組提出確實可行的方案,但是省里的批複還沒有下來。在靜海城商行有限的優質資產中,惟一令林泉眼饞的資產便是靜海城商行擁有的民興銀行九千六百萬股的法人股。九六年組建股份制民興商業銀行,當時靜海市城關信用社是發起人之一,後來靜海城商行組建時,這部分股權資產被重合到城商行里。
林泉對這九千六百萬份民興銀行的股份相當感興趣,這部分股權資產可以改善聯投的資產結構;只局限於一地的靜海城商行對聯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