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部 第二章 陳家容不得庸碌的人

陳建軍、鍾麗夫婦訕然離開,陳然臉色才緩和了一些,林泉笑著說:「我進屋就覺得氣氛不對,原來為這事鬧騰呢。」

「你不是不曉得我媽我爸這類人,」陳楚擦乾眼角的淚痕,「她跑到人家單位上鬧,我爸還給他公司領導打招呼施壓,天下哪有這樣的父母?」

「唉,」陳然嘆了一口氣,「你也別恨你爸媽,他們認為錢與權力是最好的,只是希望你能選擇最好的……感情的事,經點挫折也好,那個小夥子是誰,領過來讓我看看。」給這麼一鬧,大家都沒有胃口繼續吃飯,陳然揮了揮手,對陳楚說:「你幫小張阿姨收拾一下,等會兒讓小仨送你回去。你放心,小仨輕易不說話,既然說了話,你爸媽一時還不敢再折騰。」

「關我什麼事?」林泉攤攤手,「我爸當年可也是窮親戚啊,我是氣不過這個。」

「呵,」陳然眉頭一挑,「楚楚幾個不是你弟弟妹妹?你敢給我耍滑頭!」

「得,怨我多嘴,」林泉苦著臉打哈哈,側著頭卻對陳楚做鬼臉,「你朋友叫梁岌是吧,我晚上有空,請你們喝咖啡。」

陳楚、季永幫著保姆收拾碗碟,陳然嘆了一口氣,自嘲著說:「你兩個舅舅不爭氣,楚楚她們沒那麼嬌縱,或許能有一兩個成材的。」

「嗯,我跟楚楚她們打小一起長大的,她們的稟性,比我只好不差,只是陳秦、陳齊還小,陳晉做公務員呢,也沒有空跟聊聊。越越呢,小女孩子,嬌嫩得很,沒什麼主見,也沒吃過苦。楚楚性子堅強些,不過有些疏懶,大舅媽這麼一鬧,我想以後會好一些,畢竟是好強的人。」

「呵呵,」陳然笑了起來,見林泉心知肚明,也不多說什麼,問道,「小滑頭好幾天沒見,突然來見老不死,是不是有什麼事問我?搞經濟,你不用問我,我這個老不死了,能有什麼用?哦,換屆選舉了,這事你不跟耿一民、趙增商量,跑到我這裡來,是不是有什麼事連耿一民、趙增也不方便說?」

「搞政治,我畢竟不行,」林泉彎著身子,好像怕說出的話給別人聽見,「張權橫在那裡,始終不是個事兒……」

從老宅出來,已經過九點了,車繞過陸洪鎮東首往北行駛,一直到郊外先鋒鎮去接陳楚的男朋友梁岌。梁岌高瘦,書卷氣很濃,眼睛不大,但藏在鏡片之後,相當的有神。陳楚在梁岌面前,沒有提起過林泉的存在,倒不是說因為她跟林泉有著小兒過家家式的情感,而是陳楚並不想拿陳家的家勢來刺激梁岌的自尊心。便是車子停下來,陳楚也不曉得如何介紹林泉給梁岌認識。

林家算什麼?陳楚心裡想:多少年了,爸媽、還有二叔、小姑他們從來都不把三姑姑一家當親戚看!

梁岌家那幢有些舊的兩層小樓靜伏的夜色下,在城郊實在算不上富裕人家,也不貧困罷了。林泉隔著窗戶,注視著梁岌,語氣淡漠的說:「你知道我?」

銀灰色的VOLVO在夜色透著富貴氣,梁岌此時的心有些慌忙,陳楚在電話時沒有將話說明白,只說領一個人來見他,當他看到林泉時,心裡難免有不祥的感覺,給抽盡空氣般無力,不過還算鎮寧的站在那裡,回視著林泉有些銳利的眼神:「對不起,楚楚沒有提起過你,我叫梁岌,你知道我?」

「呵,」林泉忍不住想吹口哨,看著這位比自己只小兩三歲的青年,「我希望你放過楚楚?看到這車子,你應該有自知自明……」

「小仨!」陳楚詫異的看著林泉,不曉得他為什麼要說這番話。

梁岌艱難的咽了咽唾沫,側臉凝視著陳楚,對銀灰色的VOLVO置之不理,輕聲說:「楚楚讓我放手,我就放手……」

「不是這麼回事,他是我哥,跟你開玩笑呢!」陳楚見梁岌臉色不對,連忙解釋,轉身踹了車一腳,罵林泉,「小仨,你瞎說什麼!」

「呵呵,開開玩笑!」林泉推門下車,伸手過去,「林泉,小楚的表哥。」握過梁岌的手,粘了一手汗,沒好意思抽紙巾來擦,心裡偷笑:小子給嚇慘了!

零零年,轎車說稀罕也不稀罕了,VOLVO雖名貴,但是夜色能認得其名貴的也不多,畢竟不是寶馬、賓士那些眾所周知的豪華車,不過深更半夜從小路駛進院子里,還是蠻招人注目的,這會兒工夫,梁岌的鄰居都出來看一眼。

陳楚母親到梁岌單位鬧騰的事,不僅讓梁岌在單位無法立足,也鬧得鄉鄰盡知,見有小車下來,還以為來整事的呢。不過陳建軍夫婦也的確招人厭,這會兒,梁岌家聚了一些鄰居,都是準備打抱不平的。梁岌歉意的解釋著,介紹林泉說是陳楚的表哥。

身居高位,凝重的姿態與氣度常讓人誤以為此人天生有氣勢,也生畏懼之心,林泉也知道此時跟梁岌談不了什麼事,喝了一碗梁岌母親泡的甜水,就告辭離開,約好明天請他跟陳楚吃飯。

臨上車,林泉跟陳楚開玩笑說:「要不你留這裡,我跟你媽就說你陪靜怡去了。」

「呸!」陳楚知道林泉在家族裡的影響有多大,只要他過問這件事,她父母那裡就談不上什麼壓力,梁岌工作丟了,還可以再找一份,沒什麼大不了,這麼一想,心情就好了起來。

陳楚讓林泉送她回到家,乘電梯上樓,就在想她父母會有什麼臉色,推門進屋,陳建軍、鍾麗夫婦果然住在客廳里,正等著陳楚回來,臉陰沉沉的,卻忍著不發作。

「你九點就出了老宅?」

「哦。」陳楚隨口應著,彎下腰去解鞋搭褳。

「林泉怎麼可以對我們這麼說話,」鍾麗還是有些憤憤不平,還想激起女兒陳楚的同仇敵愾,「你說,我們什麼時候成窮親戚了?」

「許你看不起別人,不許別人看不起你?」陳楚沒好氣的說。

「你看看,你的好女兒的口氣,我還是她媽嗎?」鍾麗氣鼓鼓的轉頭對陳建軍說,「我把她當媽還差不多!」

「你倒想再年輕一回!」陳楚打定主意不給她爸媽正眼,將包丟到玄關矮几上,「哪有這麼好的事!」

鍾麗給氣笑了,陳建軍始終不說話,這會兒才開口問:「小仨說什麼了?」

「能說什麼,」陳楚橫著心不說軟話,「你們當年不是將三姑姑一家當窮親戚看嗎?三姑姑家發達了,就不興人家有些勢利眼?」

陳楚見她父母還要追問什麼,忙閃到自己房間里去,緊緊將房門關上,一下子撲到床上,只覺相當的解氣,早知道這樣,早就找小仨解決問題好了。獨自興奮了一陣,才想起給梁岌打電話,跟他說明天吃飯的事:「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精神點,我表哥看人很挑,也很毒,他要不幫我們,我們只有私奔了。」

「怎麼從沒聽你提起過你表哥啊?」梁岌有些遲疑的問,「你表哥能改變你父母的主意?」

「我爸媽是那種遇弱則強、遇強則弱的人,小仨要能幫我們說話,我爸媽鐵定不敢再鬧,唉,早就請出這尊大神就好,害你現在丟了工作。」

「沒關係,工作丟了可以再找,」梁岌不忘打聽林泉的身份,「你表哥做什麼的,很有氣度的樣子,坐在那裡就是微笑也給人壓力呢。」

「我跟你提起過我還有個三姑姑,小仨是我三姑姑的兒子,跟我們小時候很親,後來我家搬到省城,有些生疏了,今天找我爺爺去評理,正好遇到他,哦,對了,我爺爺也想見見你。」

梁岌是那種沒吃過豬肉但見過豬跑的人,銀灰色的VOLVO絕不起普通的轎車,林泉的身份非富即貴。

次日,一直等到下午四點鐘,梁岌才接到陳楚的電話,約好午餐的飯店,「秀水·雅嵐」,一家在某種層次的圈子裡才會有大名氣的飯店,梁岌偶爾聽公司的領導吹噓時提到過,一時不曉得該穿什麼衣服去好,聽說這種場合一定要穿正裝,翻開衣櫥,才發現兩套西裝都有相當長的時間沒送乾洗了,硬著頭皮挑了一套看上來去還整潔的西服,來到陳楚約定的地方。

林泉穿著機帆布罩衫,腳下還穿著運動鞋,與秀水雅嵐高貴的地板都極不相配,林泉卻沒有絲毫的不自在,側著頭跟方楠一邊打趣一邊穿過自動門。方楠低眉微笑,眉目間風情無邊,身材豐腴修長,粉紫色的職業裙裝,纖細修長的小腿,更是平添迷人的風情。

季永跟在後面,林泉沒有讓季永在車上等他的習慣,只要不是非常正式的場合,一般都會邀季永同席吃飯。

「小雨呢?」陳楚走過來問,她想小思雨了,挽過方楠的胳臂,拉著她往座位那裡走。

林泉眉頭跳了跳,這是一個讓他無法忘卻的名字,讓他魂牽夢繞的名字。林泉伸手請梁岌先行:「剛體育館出來,怕你們等不及,就沒換衣服。」

招待拿著菜單上來,經理從後面小快步走過來,接過招待手裡的菜單,微笑著對林泉說:「林先生,不知道你來,是不是換個地方?」

「這邊就好,」方楠接過經理手裡的菜單,「你有事先忙,叫一名招待過來就行。」

經理謙笑著離去,阿楚介紹方楠給梁岌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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