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塔巍巍矗立,塔底直徑最大處約有千丈,立在塔底望不到塔巔,謝丹朱拽著那位自陳是夜天明的灰影人來到塔下,只見一扇巨大的拱形石門,門裡是黑沉沉的,而門外則光芒耀眼——
謝丹朱覺得這塔太古怪,停下腳步,問那灰影人:「夜前輩,我們這樣進門去豈不是自投羅網,逃都沒處逃?」
灰影人道:「聽我的沒錯,快進去。」
識海里的夜未央突然對謝丹朱道:「丹朱且慢,你問問他,逍遙島的紫白丁香一年開幾季?」
逍遙島居南海,島上從不生長紫白丁香,夜未央雖然救父心切,卻也絕不肯輕信。
謝丹朱便依言問那灰影人,而此時,體軀龐大、獠牙兇殘的陰靈犬已經高速逼近——
灰影人急道:「糊塗,這時還問這些,快逃命!」又補充了一句:「逍遙島哪有什麼紫白丁香!」
兩頭體軀如豹的陰靈犬凌空撲至,謝丹朱揮竹劍閃電般兩擊,兩頭陰靈犬身首異處,滾倒在地,而其他陰靈犬以及執斧監工已經怒潮般激涌而至。
灰影人大叫:「快進塔門,快進塔門!」
謝丹朱聽夜未央沒有異議,顯然認可了這灰影人的回答,灰影人就是夜未央之父夜天明,當即不再遲疑,拉著灰影人飛身一縱,沖入三界塔那巨大的拱形塔門,就覺眼前一黑,什麼也看不到了,急回頭,來處也是一片漆黑,塔門消失了!
謝丹朱心下驚懼,初至陰靈界雖然也看不到東西,但總有模糊的昏暗視覺,而現在則是徹底的黑暗,好象雙目完全失明了一般!
「夜前輩,夜前輩——」
彷彿浸在墨水罐里的謝丹朱兩眼一抹黑,四顧茫然,一無所見,原本與他拉著手的灰影人也脫開了,連問幾聲,也聽不到灰影人的回答。
在謝丹朱識海里的夜未央能感知謝丹朱的感受,她原本就對那灰影人有疑慮,總覺得這人不是她父親,但因為對陰靈界不了解,只認為到了陰靈界會有改變,而且灰影人對逍遙島的紫白丁香回答無誤,所以只好信了,這時見異變陡生,心知這灰影人大有古怪,不可能是她父親,忙道:「丹朱小心,先入竹樓暫避吧。」
謝丹朱橫劍胸前,凝神戒備,說道:「不急。」先慢慢轉身,方才他沖入塔門不過一丈,現在試著往回走了一丈,卻是一片虛無,不但觸不到塔壁,就連那陰靈犬的吼吠聲也在他進入塔門的一剎那被截斷了,聽不到半點聲音,彷彿三界塔內是另一個世界。
謝丹朱又叫了兩聲「夜前輩」,沒聽到回答,心知那灰影人還窺視在側,便問:「你到底是誰,為何要騙我到這裡?」
四周一片沉寂,謝丹朱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
突然,一個聲音響了起來:「謝丹朱,你想知道我是誰?」
這聲音似遠似近,忽左忽右,謝丹朱無法確定其方位,而且更奇怪的是,這灰影人竟然叫出了謝丹朱的名字!
「你是誰?」謝丹朱大為驚訝。
那灰影人得意洋洋道:「猜猜看。」
謝丹朱料想這人是原先死在他手上然後魂嬰遁至陰靈界的他的仇家,現在詭計得逞,是想要戲弄他一番,便道:「管你是誰,反正你不是我要找的人。」
那灰影人見謝丹朱不追問他是誰,甚是不爽,恨恨道:「我知道你找的是誰,你受夜未央之託,你是來找夜天明的。」
謝丹朱道:「沒錯,我要救夜島主出陰靈界。」
灰影人陰笑道:「謝丹朱,別說救人,你自己也一樣會成為陰靈聖王的奴隸,永世不得超升!」
謝丹朱一邊細辯此人方位,一邊說道:「我與你不一樣,我能來就能回去,你也看到了,我不是被人殺死沒有辦法才來這陰靈界的。」
那灰影人恨聲道:「你倚仗著有陰靈珠是不是!」
這灰影人知道得倒是不少,謝丹朱笑笑,不置可否,讓這灰影人難受去。
那灰影人沉默了片刻,又陰森森怪笑起來:「若在塔外,你有陰靈珠,或許可以回去,但現在到了這三界塔里,你是哪裡也去不了啦,哈哈,昏天黑地呆在這裡吧。」
謝丹朱不動聲色道:「那也無妨,我正好潛心修鍊。」
灰影人愣了一下,又笑了起來:「小子,你倒是不見聖王心不死,還想著修鍊,你就是修鍊到魂嬰境又能怎樣,最終還不是為奴為仆!」
謝丹朱道:「為奴為仆的是你。」
那灰影人怒道:「你知道我是誰??」
謝丹朱道:「想說就說,不想說就滾蛋,老老實實采你的石頭去。」
識海里的夜未央聽謝丹朱說得好笑,忍不住輕笑一聲,隨即又擔心起來,這三界塔神秘古怪,這次很可能救父不成,她和謝丹朱都要困在這裡。
灰影人終於忍受不住謝丹朱的淡定,大叫道:「小子聽著,我便是御獸宗葉聽禪。」
謝丹朱一愣,葉聽禪是御獸宗的大長老,當初謝丹朱扮作御獸宗少主元方毅時與這葉聽禪頗有接觸,大淵國皇城齋宮一戰,葉聽禪被大長公主姬遠伊和六御毀了肉身,奪舍不成,只好以魂嬰遁入陰靈界,葉聽禪在洪範大陸都是屈指可數的大高手,真沒想到在這陰靈界,葉聽禪竟在這服苦役!
謝丹朱道:「哦,原來是葉長老,既到陰靈界還不收心嗎。」
葉聽禪咬牙切齒道:「你害死了我御獸宗少主,又害得我陷入陰靈界——」
謝丹朱覷准葉聽禪說話的方位,陡地躍起,一劍劈落,在眼不能見的情況下,能感覺到天女竹劍划過某物,聽得的「噝」的一聲,彷彿有人痛得倒抽冷氣,謝丹朱左手疾抓,葉聽禪落入他掌握,抓住的是葉聽禪的一條手臂,但剛剛抓實,隨即就是一空,葉聽禪的手臂化為了霧氣,急忙橫劍一掃,也是掃了個空——
「謝丹朱,我已在陰靈界,沒有了肉身,你還能奈我何!」
葉聽禪的聲音又變得忽遠忽近,飄忽不定。
謝丹朱道:「沒有最慘,只有更慘,你是不是想讓轉生鳥送你去更不堪的地方?」
謝丹朱只是隨口這麼一說,他也不知道三眼轉生鳥能把陰靈界的魂嬰送去哪裡。
沒想到葉聽禪聽他這麼一說,竟嚇得聲音發抖:「你,你,怎麼知道這些!」
謝丹朱道:「我當然知道——」頓了頓,放緩語氣道:「葉長老,你我往日的仇怨不妨擱在一邊,現在聯手,你幫我找到夜島主還有我那個姓蕭的朋友,我則助你回到人間界,如何?」
葉聽禪默然不語,謝丹朱靜候他回答,四周悄然無聲,三界塔如萬古岑寂。
就在這時,謝丹朱兩耳突然「嗡」的一聲,有浩大的聲音轟鳴道:「三階乙等九十一,你動心了?」
這聲音鋪天蓋地,無處不在,無孔不入,隆隆如雷,讓人心神俱震。
自入陰靈界,謝丹朱第一次感到恐懼,龍爪槐的氣息隨即瀰漫,這才稍稍寧心。
就聽葉聽禪顫聲道:「三階乙等九十一不敢,三階乙等九十一對聖王忠心耿耿,這次用計引這外賊入塔,請聖王示下該如何處置?」
謝丹朱大為詫異,三階乙等九十一竟然是葉聽禪在陰靈界的名字,這顯然是個編號,在洪範大陸,葉聽禪是魂嬰境的頂級大高手,在陰靈界卻被編為三階乙等,如果一階是最高,那麼在陰靈界修為勝過葉聽禪的成千上萬,如果九階是最高那就更嚇人了,而耳邊響徹的這個聲音竟然就是陰靈聖王在說話!
那宏大的聲音徐徐道:「三階乙等九十一,你立功不小,本王將有賞賜,你先帶謝丹朱去洗眼池。」說罷便悄然無聲,陰靈聖王好象又離開了此處。
過了一會,葉聽禪道:「謝丹朱,跟著我走吧。」葉聽禪傳出聲音的方位確定,顯然不懼謝丹朱的傷害。
謝丹朱問:「什麼是洗眼池?」
葉聽禪一改先前對謝丹朱說話憤憤然的樣子,答道:「你若不想永遠呆在這無盡的黑暗裡,那就隨我去。」
謝丹朱與夜未央在識海里交流,謝丹朱道:「怎麼辦,我們什麼都看不到,而陰靈聖王對我們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
夜未央道:「現在沒有別的辦法,只有見機行事。」
謝丹朱「嗯」了一聲,心想:「葉聽禪何等修為,在陰靈聖王面前也是服服帖帖,我連命魂珠都沒凝成,我可憑恃的只有龍爪槐,但若把對抗陰靈聖王的希望寄托在龍爪槐上顯然有點渺茫,龍爪槐尚未完全蘇醒,暫時只能防身,和天女竹樓的作用也差不多,但不跟葉聽禪去洗眼池也不行,現在是我為魚肉、人為刀殂,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便對葉聽禪道:「那就有勞葉長老帶路了。」
葉聽禪「哼」了一聲,說了聲:「往這邊。」接著便有腳步聲往謝丹朱左前方行去,這腳步聲是葉聽禪故意踏出來的,為的是給謝丹朱引路。
謝丹朱循著葉聽禪的腳步聲往前走,黑暗,無盡的黑暗,在這樣徹底的黑暗中行走,越走心會越慌,因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