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陰魂不散

上元節轉眼即至,就在前一天,程寧羞答答地上門了,沒等她開口,華灼就知道她的來意,笑嘻嘻地告訴她,京中酒樓早已經留好了包廂,程寧喜歡之餘,又想請華灼跟她一起去參加上元雅集,被華灼婉言拒絕了。

因為,這一天,她沒空,庄錚約了她去看花燈,很可能,這是她和庄錚在成親之前最後一次相見了,所以,她很珍惜。

在菱花鏡前細細裝扮著,她第一次知道女為悅己者容是什麼感覺,紅裳羅裙俏模樣,自己原也長得不醜呢。

夜了,長街燈火通明,人群熙攘,無數的花燈將京城裝點得宛如天上人間。

「小姐,戴上這個,就不用帷帽了。」宮彩蹦蹦跳跳地拿過來一隻月里嫦娥的面具,她自己則戴了個小兔子的,還給七巧拿了個小豬面具,氣得七巧追著她跑,最後從面具攤上又買了一隻小鹿面具,這才心滿意足地戴著。

夜裡戴帷帽畢竟不方便,華灼轉身面向牆壁,取下帷帽,換上了嫦娥面具。

庄錚就站在街口處,手裡提著一盞荷花燈,並不東張西望,也沒久等的不耐,時不時便有幾個也戴著美人面具的少女,扶著丫環的手,從他面前慢吞吞地走過,那樣的身姿,在下叫做蓮步輕移,弱柳扶風。

少年目不斜視,禮節性地側過臉,然後微微欠身,少女心中一喜,以為他要搭訕,不料等了好久,才發覺他已直起身體,退後一步,然後轉過了身。

「哼!」少女重重一跺腳,心裡暗罵一聲不解風情的獃子,扶著丫環怒沖沖地走了,少年這才往前一步,站回原來的位置,目光繼續在人群中穿梭,不急切,也不煩躁。

「小姐,姑爺的模樣兒,太招眼了。」七巧在華灼耳邊低聲道,她們站在角落裡,只這麼一會兒工夫,已經看到至少三位花樣年華的少女磨磨蹭蹭地從他面前走過了,有跺腳的,有故意想摔倒的,還有故意掉了帕子的。

「宮彩,那隻小豬面具呢?」

「在這兒呢。」新來的小丫頭連忙從腰上解下那隻沒人要的小豬面具。

華灼狹促一笑道:「拿好了,走,咱們逗逗他去。」

兩個丫環馬上就興奮起來,仍是七巧最為機靈貼身,馬上就搶過去扶著華灼,宮彩撇撇嘴,只好在後面跟著,主僕三人就這麼學著先前幾位少女的姿勢,輕移蓮步,扭著腰肢,磨磨蹭蹭地到了庄錚的跟前。

庄錚習慣性地側過臉,微微欠身,華灼恨恨一跺腳,獃子,果然沒認出她,詩中說什麼心有靈犀一點通,看來她與庄錚之間是沒有這份默契了。

走出十幾步遠,她停下腳步,微微氣惱道:「宮彩,把小豬面具給他送過去。」

比豬還笨,這面具正適合他。

宮彩才應了一聲,忽又「啊」地叫了起來:「小姐……」

「叫什麼?」

華灼轉過身,便見庄錚站在宮彩的身旁,正神色古怪地看著那隻小豬面具。

「你怎麼跟過來了?」華灼目瞪口呆。

庄錚終於微笑起來,將荷花燈遞過來,道:「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式樣的,這隻荷花燈,是我親手所扎。」

華灼接過來,見燈型雖不十分精巧,但蓮花上題著一首荷花詩,字跡遒勁有力,正是庄錚的親筆,可見他並不是虛言誑她,心中氣惱早已消散無蹤,反而略覺甜蜜。

「你怎麼曉得是我?」

庄錚的目光落在嫦娥面具上,黑亮清澈,澄明似水,他真誠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覺得,就是你。」

「狡辯。」華灼噗哧一笑,心中更加歡喜,哪管他說的是真是假,劈手從宮彩手裡奪過小豬面具,扔給庄錚道:「快戴上,莫要招蜂引蝶。」

她一邊說一邊就笑著,招蜂引蝶這詞,竟還能用在男子身上。

庄錚的眼神又一次變得古怪起來,輕咳一聲道:「換一隻面具行不行?」

「姑爺,我把小兔子讓給你。」宮彩漫無心機,顯然沒意識到對庄錚來說,小兔子比小豬更讓他感到尷尬。

「你們等我一會兒。」

少年說完,轉身就走,仿若落荒而逃。

「我說錯什麼了嗎?」小丫環一臉茫然,無辜地望向自家小姐,卻只見自家小姐已經笑得必須扶住七巧才站得穩了。

「娘子,小生這廂有禮了。」

少年回來得很快,面上戴著一隻龍王面具,仿著戲詞,捏著唱腔,對華灼深深一個揖禮。

「啐,姑爺好不要臉。」宮彩跳腳,心裡卻樂不可吱,姑爺有時候還挺好玩的。

華灼卻赫然變色,厲聲道:「你是誰?」

宮彩愕然:「小姐,他不是姑爺嗎?」小丫頭糊塗了,明明一樣的衣裳。

「娘子……」

少年仍舊拖著唱腔,但華灼已經猛地反應過來,氣道:「韋浩然,捉弄人很好玩嗎?」她完全忘記了,剛才她還捉弄了庄錚呢,雖然沒有捉弄成功。

「不是吧,這樣你也認得出來?」少年一把摘下龍王面具,露出一張鬱悶的臉,果然是韋浩然。

「枯月大師怎麼沒把你關個一年半載。」華灼沒好氣道,這個沒正形的傢伙,上次被擁著送回佛光寺後,枯月大師就把他關起來,讓他對著被弄破的袈裟誦懺悔經,本來她還以為要關上至少三個月,沒想到這麼快就出來了。

宮彩的眼珠子瞪圓了,真的不是姑爺。小丫環趕緊緊張兮兮地躲回小姐的身後,時不時探頭看一眼,他是誰呀?

「一年半載,喂喂喂,不用這樣惡毒中,開個玩笑而已。」韋浩然叫了起來。

「等等,你怎麼認得出我?」華灼也鬱悶了,被庄錚認出來也就算了,他們心有靈犀還說得過去,可是韋浩然居然也認得出她,這不是見鬼了吧。

韋浩然從腰間抽出一把美人扇,呼的一聲打開,晃了兩晃,弔兒郎當道:「就你這門板一樣的扁扁的身材,天下只此一家,別無分號,認不出來才是見鬼。倒是你,怎麼知道是我,難道你跟我之間有靈犀,哎呀呀,好冷的感覺……」

華灼頓時氣得臉都白了,這個傢伙怎麼可以永遠都這麼讓人討厭。

「誰跟你有靈犀,我是認出你手上這把扇子,除了你,還有誰沒事在大冬天裡隨身帶把扇子,而且還是美人扇……」

華灼就一直沒想明白過,枯月大師怎麼就沒收了韋浩然這把扇子,她更想不通,韋浩然在一群和尚中間,天天晃著把美人扇,那些和尚怎麼就沒把扇子撕了。

「娘子……」

華灼對他怒目而視。

「咳……」韋浩然摸摸鼻子,「剛在戲台下聽了一會兒戲,入迷了,口誤,口誤……世妹啊,你在這兒等誰呢,該不會是我那表弟吧……嘖嘖嘖……」

那幾聲「嘖嘖」實在太可惡了,尤其他還一邊說一邊擠眉弄眼,搖頭晃腦,彷彿又抓到她和庄錚幽會的模樣。

華灼很想踹他幾腳,但那樣太不淑女了,而且她已經看到庄錚的身影在人群中閃現,只是臉上多了一個鍾馗面具,忽然間,她彷彿明白庄錚先前的話。

「我也不知道,只是覺得,就是你。」

一樣的身形,一樣的衣裳,剛才韋浩然來的時候,她沒把他當成庄錚,而現在,看到人群中那道身影,儘管面具擋住了面容,可是她知道,那就是他。

「讓世妹久等了。」庄錚走近了,仍是一揖為禮,然後看向韋浩然,淡淡道:「表兄也在。」

韋浩然用美人扇擋住臉,陰陽怪氣道:「我不在,不在,表弟你隨意,就當我不在好了。」

雖然看不到庄錚的表情,但是華灼知道他一定擰起了眉,因為她現在也是這個表情,韋浩然實在太討厭了,尤其是當他的動作表情再配合上他的語氣時。

「世妹……」庄錚從韋浩然的身前走過,一腳踩上某人的腳,然後抬手正了正臉上的鐘馗面具,手肘又正好打在某人的鼻尖上,「這隻鍾馗面具,可還入世妹的眼?」少年彷彿渾然不覺,彬彬有禮地向華灼詢問。

在某個討厭的傢伙的倒抽冷氣聲中,華灼強忍著笑,一本正經道:「庄世兄這隻鍾馗面具選得十分合適,正適合鎮一鎮魑魅魍魎,還月色一片清明。」

韋浩然跳腳:「表弟,你踩了我,又撞我……」

庄錚詫異地「啊」了一聲道:「三表兄不是不在嗎?何時又來了?」

韋浩然瞪圓了眼睛,捂著又酸又麻的鼻子,半晌沒說出話來,旁邊響起一連串清脆如銀鈴的笑聲,卻是宮彩捧著肚子,笑得蹲了下去。

姑爺太好玩了,小丫環的雙眼眯成了彎月狀,亮晶晶的。

七巧忍著笑把她提起來,低聲道:「這位韋三少爺心眼極小,你這會兒笑他,小心被他記恨。」

宮彩連忙努力止住笑,可是忍得十分艱難,不一會兒就又蹲下去了。

活該!

華灼提著荷花燈,眉開眼笑道:「庄世兄,方才聽人說,前頭有戲聽,咱們也去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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