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卷 神龍再變 第1140章 坐看風雲起

桓彥范見敬暉一臉怒氣,強抑的聲音都有些打顫,不禁皺了皺眉,他向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不悅地道:「仲曄,你怒氣沖沖而來,就為了此事么?」

敬暉見他對自己的質問避而不答,不禁憤怒地道:「這麼說果然是你了?士則啊,你糊塗!你糊塗啊!你還怕朝廷上的風波不夠多嗎?拉攏武三思本就是皇帝的主意,不過是假韋後之手罷了,你以為皇帝會相信那些荒唐之言?」

桓彥范微笑起來,道:「我自然知道皇帝不會相信。不過……連你也以為我是想藉此謠言幹掉武三思,好的很,好的很吶!呵呵,連你都沒有看出我的真正用意,皇帝自然更加不會察覺了。」

敬暉怔了一怔,放緩了語氣,驚疑不定地道:「難道……你另有打算?」

桓彥范頷首道:「不錯,某正是另有打算。你我站在這兒長談算是怎麼回事,來來來,這邊請,咱們到書房裡說。」

桓彥范把敬暉引進書房,二人剛剛落座,敬暉便迫不及待地問道:「士則,快講,你究竟有什麼打算。」

桓彥范道:「仲曄啊,皇帝雖不相信武三思與韋後有私情,可此事一旦傳開,皇帝必定龍顏大怒,是么?」

敬暉頷首道:「那還用說,朝廷又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了。」

桓彥范呵呵一笑,神色極為自得。

敬暉按捺不住道:「士則,你還沒說你的打算。」

桓彥范臉色一正,道:「同皎以身殉國了,皇帝聽信讒言,還想藉此對相王和太平公主下手,只因百官反應過於激烈,這才退而求其次,把我五人削去王爵,貶謫到地方,相王和太平公主勉強逃過一劫。你想,這次又出了事,皇帝首先會疑心到誰呢?」

敬暉一怔,慢慢陷入沉思之中。

桓彥范道:「我們已經被貶官了,馬上就要離開京城,這場風雨會是我們攪起來的么?最大的嫌疑人應該是相王和太平公主吧,我就是想利用這件事,逼著他們不得不和我們站在一起!」

敬暉身子一震,遲疑地道:「天心難測啊,皇帝就一定會疑心到相王和太平公主身上?我們含憤報復,不也說得過去么?再說,你有把握把相王和太平公主拉過來?如果他們肯站過來,那時……你又打算怎麼辦?」

桓彥范自得地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道:「你的第一個問題根本不是問題。並不是皇帝會不會疑心到相王和太平公主身上,而是把這罪責推到他們身上最符合皇帝和相王、韋後的利益,所以他們一定會這麼干!

這種事,我當然不會事先就同相王和太平公主商量,但是等到皇帝疑心他們時,皇帝步步緊逼,不怕他們不求自保,到那時我們只要『慨施援手』,他們不但要為我們所用,而且會對我們感激涕零。」

敬暉的目光閃爍不定。

桓彥范吁了口氣道:「之後如何,就不是我們單獨能夠決定的了,總要相王和太平也肯答應才行,或者……請太子登基,或者……乾脆就由相王稱帝,當今皇帝必須做太上皇,也只能去做太上皇!」

桓彥范霍然立起,振聲道:「我要借同皎的血,借皇帝一次次的毒手,激起梁王所有敵人的同仇敵愾,大家聯起手來再做一場!憑我們和相王、太平公主三家的力量,未必就不能重演神龍故事!」

敬暉驚怔地看著桓彥范,彷彿看著一個陌生人。

桓彥范用熱切的目光看著他道:「仲曄,我們馬上就要離開京城了。我們五人就要分別貶往五個地方,到時候在地方上要受到朝廷的監視,彼此間又難通聲息,我們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將永遠沒有機會。」

敬暉無力地道:「士則,你在玩火、你在冒險……」

桓彥范指著他大笑起來:「你呀,你呀,富貴本就是在險中求的!你放心吧,上一次我們造勢、用勢,大獲成功!這一次,我們也一樣不會失敗!哈哈哈……」桓彥范笑了起來,笑的像個輸光了本錢的賭徒。

……

皇帝的寢殿裡面,韋後臉上淚痕未乾,恨恨地坐在那兒。武三思很尷尬地坐在她的下首,垂頭不語。李顯則怒意未消,繞殿急走,口中喃喃自語:「是誰?究竟是誰?」

韋後忍不住道:「還能有誰?如今朝廷上對你不滿,想把妾身和梁王置之死地而後快的除了你那好兄弟和好妹妹,還能有誰?」

「相王和太平?」李顯搖搖頭道:「不會,此事把皇家體面丟的乾乾淨淨,他們同為皇室中人,臉上好看么?」

韋後氣道:「生死倏關,事涉帝位,還有人在乎臉面嗎?」

武三思恨極了那誣陷他的人,但他仔細一想,卻也搖頭道:「相王和太平因為王同皎一案剛剛逃脫一劫,這時還會主動惹事,唯恐天下不亂?老臣也覺得……不太可能。」

韋後道:「不是他們還能是誰?朝中還有誰對我們不滿的。」

武三思蹙眉想了半晌,一時把握不定。

李顯回身對武三思道:「梁王,這件事朕就交給你了,你和御史大夫李承嘉聯手承辦此案,他們在朱雀大街張貼告示,又貼了那麼多,不會一點蛛絲馬跡也沒有,查!一定要給朕查個水落石出!」

武三思慌忙離座而起,拱手道:「老臣遵旨。」

……

「叮叮淙淙……」

一曲琴聲悠揚而止,盧賓之十指按於琴弦之上,止住了琴音,笑吟吟地道:「有趣,有趣啊!這件事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在他身周,花叢環繞,芬芳撲鼻。幾名手下跪坐在席子周圍。

盧賓之道:「相王和太平經此一劫,一定如驚弓之鳥。」

一個手下道:「公子說的是,屬下偵知,相王與太平公主頻繁秘密接觸,似在商議對策。」

另一名手下道:「鄭愔傳來消息,說武三思得韋後授意,要把此事推在相王與太平身上。」

盧賓之閉目沉吟片刻,霍然張開眼睛,道:「不可!如今相王和太平公主的勢力依舊不小,如果他們狗急跳牆,就算不勝,也要鬧個兩敗俱傷,如果他們勝了,我們的注可沒下在他們身上,那樣一來我們的圖謀將付諸流水,眼下還不宜迫之過急。」

盧賓之站起身來,赤著腳在席子上徐徐踱了幾步,沉聲道:「告訴崔湜和鄭愔,務必說服武三思,不能貿然與相王和太平決裂。變化之節奏,一定要掌握在我的手裡!」

「是!」

一個手下恭聲應是,急急離開。

盧賓之轉首望向另外一人,道:「告訴李承況,要加緊對太子的調教!」

……

「我不會反的,我不能反!」

李旦的聲音透著難言的悲愴,他哀傷地看著太平公主,凄凄涼涼地道:「令月,我累了、倦了。我們的生身母親,為了奪取皇位可以毫不憐惜地殺掉她的兒女和孫子孫女,如今七郎又莫名其妙地疑心於我,為了保住他的皇位一再想對我下毒手,這個皇位真的就那麼重要嗎?如果他要殺,那就讓他殺吧。」

李旦苦澀地笑了笑,道:「生,有什麼樂趣呢?」

太平公主見八哥居然有了厭世的念頭,不禁急道:「八郎,你可以放手,但是你忍心讓你的兒女也都命喪黃泉嗎?武三思和皇后除非不殺你,如果殺了你,你以為他們會放過你的兒女?」

李旦的身子震動了一下,太平公主又道:「我不是讓你反,是讓你利用你在南衙的影響力,和那些將領們多接觸一下,他們都忠於你,願意為你赴死,可是如果你根本不接納他們,不告訴他們你的想法,他們能為你做什麼呢?」

李旦慢慢轉過身子,神情猶豫著。太平公主跟上去道:「只要你有所動作,只要南衙諸將與你稍有來往,皇帝想動你,就不得不謹慎考慮!」

李旦澀然道:「可……那樣一來,七郎不就更加懷疑我了么?」

太平公主氣道:「現在他就不懷疑你我了?人家已經把刀架到了咱們脖子上,眼前這一關都難過了,你還想什麼以後?」

李旦心中掙扎不已,過了半晌,他才說道:「桓彥范派人來暗示我,說是願意幫助我們,一起誅殺武三思和韋後。」

太平公主雙眼一亮,急問道:「你怎麼說?」

李旦道:「我回覆他,李旦絕不會背叛胞兄!」

太平雙眼一黯,道:「皇帝不倒,梁王和韋後又怎麼可能會倒?兄長這是明確拒絕他了?」

李旦道:「是!所以……,我答應你,可以同南衙聯絡,但我只求自保,絕不造七郎的反!」

太平公主凝視他良久,深深地點了點頭,道:「兄長請相信我,令月與你一樣,只求自保!」

……

楊帆站在花園小廳中,微笑地著著花叢中:阿奴的兒子楊吉、婉兒的女兒黛兒正在花叢中瘋跑,古竹婷的寶貝兒子現在是老幺,理所當然地成了小跟屁蟲,嘎嘎笑著追在哥哥姐姐後面。

至於楊思蓉和楊念祖,已經不再喜歡這種遊戲了。楊思蓉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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