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喧囂聲越發的小了,許是丫鬟、婆子們也收拾得差不多,葉雲水便拿了賞錢讓花兒發下去,而她則跟蘇媽媽提起春月的婚事。
這些日子葉雲水鮮少用春月做事,只讓她專心綉她的嫁衣。
「……春月雖是在您跟前,卻也是按規矩嫁人,還是要請了媒人,跟府里走個過場。」葉雲水拿出四條小金魚,「先拿去置辦著,回頭我再給添。」
蘇媽媽推脫不要,這一條小金魚可就是能頂五十兩銀子,四條就是二百兩,蘇媽媽怎肯收?「使不得,這些年我也有些積蓄……你手中也不寬裕。」葉雲水有多少家底,蘇媽媽可是一清二楚。
「再推脫我可生氣了,難不成拿我當外人么?」葉雲水故作惱怒,蘇媽媽也只得拿著,「用不了的我就攢著,回頭你急用時也拿得出。」
葉雲水不再跟她糾纏這個問題,反倒是讓花兒幫忙給春月選嫁妝,花兒難得在一旁打趣,「大姑娘可是當完了婆家人又當娘家戚兒……」
葉雲水只是笑,「甭打趣我,等你到年齡時自不會少了你的!」
花兒鬧個滿臉通紅,倒是讓葉雲水和蘇媽媽好一頓笑話。
正說笑著,巧雲撂了帘子,是小芳來了。
小芳一進門正瞧見葉雲水三人笑個不停,便是立即上前,「給大姑娘請安,蘇媽媽安,花兒姐姐好。」
「你怎麼來了?我們這兒正給春月選嫁妝。」花兒跟小芳是最熟的,言語間也少了客套,全是姐妹相宜。
小芳自是笑著上前,「回大姑娘的話,是老太太讓奴婢傳個話,明兒下晌,鋪子上的掌柜們來見。」
「今兒剛說了,明兒就來?這動作還真夠快的!」葉雲水撂下禮品單子,「老太太可說了為何這麼快就見?」
小芳眨么眨眼,「好像是老爺提的,老太太本是要說,可能是累了便忘了,剛睡了一小覺醒了,喝了點兒粥,忽地想起來便讓奴婢快點兒來傳話了。」小芳自從去了老太太院子里成長了不少,性子也不再像之前那麼跳,更多了幾分細緻。
「行,過來幫忙一起選選,看看都給春月陪嫁些什麼好。」葉雲水招呼著,又吩咐門口的巧雲,「讓墨蘭去跟翠紅說一聲,話傳到了,小芳我留一會兒。」
小芳樂得跟葉雲水在一塊,在老太太院子里伺候雖好,可她總是拘著,不如在這裡鬆快。
幾個人正選得熱鬧,畫眉呼哧帶喘地就進了來,臉色可有些不好。
葉雲水幾人停下手中的事兒,看著氣沖沖的畫眉,便知畫眉是查出事兒了……
畫眉瞧見小芳在,也沒避諱她說話,倒是讓小芳心底有些暗暗的高興。
「回大姑娘的話,奴婢把惜春的事查明了。」畫眉站在一旁卻未一直說下去,她在等著葉雲水是否讓她說下去。
葉雲水點了點頭,「說說,怎麼回事?」
畫眉道:「惜春不是咱們府上的家生子,卻是跟谷掌柜有關,她離開的那一晚是去了陳姨娘那裡。」
葉雲水眉頭一皺,又是跟陳姨娘有關?
見葉雲水瞧著自己,畫眉便繼續說道:「我去問了惜春,惜春也沒否認,說她跟谷掌柜的小兒子乃是一起長大的,托陳姨娘給谷家的兒子送些東西,陳姨娘見天晚了,便沒讓她回。」
葉雲水對這陳姨娘可是沒了半點兒好感,「惜春跟那四戶陪房有無瓜葛?」
畫眉沉了沉,搖了搖頭。
小芳此時插話道:「大姑娘,奴婢見過惜秋主動跟韓家的人說過話。」
葉雲水心中冷笑,這韓家的人也不幹凈?惜春、惜秋乃是雙姐妹,而惜春又與谷家人和陳姨娘有關,陳姨娘也是好算計啊,她知道惜春、惜秋的性子跳脫,不是葉雲水喜的類型,定會塞到哪個院子里當差,她到底要幹什麼?
葉雲水頓了頓,「這事兒容我想一想再說。」
其他人自是撂下話題不說,專心幫著春月選嫁妝,葉雲水只覺得這事有蹊蹺,明兒正巧要見這谷掌柜,她倒要看看這是個什麼厲害人兒!
第二日下晌,葉雲水早早地就端坐在主屋的正位上,中間仍是掛了帘子,不一會兒,門口的丫鬟們來傳,說是兩位大掌柜到了。
葉雲水心中一凜,怎麼是只有他二人到了?那四位二掌柜呢?
正在葉雲水納悶不解的空,兩位掌柜已經進了屋。
「奴才谷勇、王友發見過大姑娘。」
二人似是等著葉雲水叫起,腿已懸在半空,可葉雲水卻是未叫,這二人只得保持著這個姿勢不動,這卻是比跪著還要難受。
約莫有半炷香的時間,葉雲水才輕聲地道:「二位掌柜怎麼還跪在地上?快快請起!」
谷勇和王友發此時腿已經僵了,起身時卻是踉蹌了兩步,險些沒站穩。
二人都不傻,知道這是葉雲水故意而為。
葉雲水仔細打量了二人,王友發的年歲比谷勇要大上一些,總是低頭含胸,已是有些駝背,而谷勇則瞧著健碩一些,就是一普通的中年男子。
「兩位掌柜請坐,莫要客氣。」葉雲水讓人搬了椅子給二人,便是繼續道:「往年都能收到王掌柜送來的絹花,今兒才得以一見,倒是勞您有心了!」
王掌柜立即站起躬身道:「這都是老奴該做的!」
谷勇挑了挑眉,似是不知王掌柜還有如此所為,王掌柜的臉上倒是坦然。
葉雲水點了點頭,「四位二掌柜為何未到?可是鋪子上忙不開了?」
谷掌柜出來道:「剛過了節,鋪子剛剛開業,有許多瑣事。」
「無妨,有您二位前來也是一樣的。」葉雲水的語氣似是有這四人無這四人都一般似的,「今兒來也並非有什麼重要的事,只是如今這鋪子從我生母的手中又轉入了我的手中,這些年都勞你們二位照看著,一來是為了給你二人道謝,二來也是我們主僕見上一見。」
「老奴不敢當個謝字,所做的一切都是分內之事。」王掌柜顯得更拘謹一些,谷勇卻只是躬身行禮,並未答話。
「我是個不懂經營的,您二位是行家,今後這鋪子還得託付給您二位。」葉雲水感覺他說完此話時,王友發似是鬆了一口氣,而谷勇卻沒什麼異常表現。
葉雲水端詳了二人半晌,才是繼續道:「另外還有個事要跟您二位說一下。」
葉雲水這話一說,明顯感覺二人的臉色都有些變化,王掌柜則是一僵,而谷勇則是皺了皺眉。
「一切聽大姑娘吩咐。」即便二人有旁的心思,卻也不敢逆了葉雲水。
「我奶娘蘇媽媽不知二位掌柜可有印象?」葉雲水瞧著二人道。
「自是認識的,不知大姑娘有何吩咐?」谷勇似是有些急性子,他本以為葉雲水所說是賬目之事,可卻不知葉雲水為何忽然提起奶娘蘇媽媽。
葉雲水笑著言道:「蘇媽媽的兒子以前在陳府的鋪子上做學徒,卻因不願與掌柜的女兒結親而得罪了人,如今閑在家中沒了差事,我倒是許了他到你二人的鋪子上做事,不知可是方便?」葉雲水未提宋皓與春月的婚嫁之事。
「大姑娘直接吩咐便是,我等一定儘力安排妥當,絕不會出現他之前所遇之事。」王友發回答著,這鋪子乃是葉雲水的,她要塞個學徒進來,他們二人還敢說個不字?
谷勇倒是面露猶豫,卻也是一口應了下來。
葉雲水也不再多問,又寒暄客套了兩句,便讓二人回了。
如若沒有昨日的事,葉雲水興許會再多談兩句鋪子上的事,可今兒她卻打消了這個念頭,這兩個大掌柜哪個背後都有事,都不幹凈,所以葉雲水故意把宋皓的事提出來,吊了二人的心卻又是個小事!葉雲水不是魯莽之人,即便一下子奪了鋪子過來她也沒有合適的人選接手,這二人如今只能逐步地收服。
而且葉雲水心中有種預感,陳姨娘定是在謀劃著什麼事,她今天特意注意了谷勇,只是個中年漢子,卻又能與陳姨娘搭上關係,這事略有些複雜,不過葉雲水並非是痴善之人,如若被她抓到陳姨娘把手伸到自己這邊來,她是絕不會輕易放過。
葉雲水找來蘇媽媽,「……明兒一早讓奶兄先去找谷勇,他和春月的婚事我自會再使人傳話給谷勇,讓奶兄在鋪子里好生干著,先不用打探什麼消息,一切都待我入王府後再說。」
蘇媽媽點頭應下,滿心是對葉雲水的感激,葉雲水卻不喜她總有這樣的心思,還未等蘇媽媽感激的話出口,便已是打消她的念頭,「我讓奶兄去鋪子可不光是為了您,還為了我自己,他如今是先做著閑差,往後的事卻會越來越多。」
蘇媽媽也知她這是安慰自己,只是感慨著,感激的話終究未能出口。
接下來的日子,葉雲水這邊唯一的大事就是春月的喜事。
整個「靜思居」的人都帶著喜氣兒,這可是葉雲水親自保的媒,也是「靜思居」第一個放出的大丫鬟,怎能不讓其他小丫鬟們也跟著心動?
府